帶著“精研社”的重要任務和與好友張恩替久別重逢的激動心情,葉久瑤終於來到了恩替居住的鐵路家屬院。她斜跨著單肩包,欣喜而好奇地參觀著這個破舊而充滿年代感的小小家屬院,看著老人們拄著拐杖坐在長椅上悠閑地曬著太陽,看著小孩們相互追逐著從自己身邊跑過,看著微風拂過的爬滿樓房的藤蔓和院子裡不經修剪、隨意生長的花叢……一切都那麽緩慢而閑適。
葉久瑤這才理解只有在這樣隔絕於城市的世外桃源裡,才能讓恩替養成那種純淨直率的性格。於是葉久瑤沒有急於詢問鄰居們張恩替的住所,而是隨意地先在家屬院裡溜達起來。
此時恩替依然在自己房間裡,塞著耳機認真聽著磁帶裡紫虛真人的授課。
忽然,他感覺到一陣輕盈縹緲的步伐在院子裡飄蕩,那熟悉的氣息在均勻地喘息著,甚至那特有的香味都要透過窗戶傳到自己的鼻子裡了!恩替摘下耳機忙站起來趴在窗戶上——可惜自己看不見,於是他急切地轉身推開椅子、幾乎跌跌撞撞地走出臥室、打開房門,不顧母親在身後“恩替,你幹嘛去?”的呼喊聲,憑借著記憶扶著樓梯一步緊跟著一步跑到樓下、站在空場中。
微風吹過恩替的臉龐,撫動著發梢輕輕撩動他那透亮的雙眼,他咧開嘴,一口潔白的牙齒點綴著他如同這初春暖陽般熱情的笑容:“久瑤,你怎麽來啦!”葉久瑤停下腳步,將被微風吹得散漫的短發別在耳後,又驚又喜地看著突然出現在眼前的恩替,激動地跑上前去在恩替面前跳著腳:“恩替!本來以為不容易找到你呢,沒想到這麽快你就站在我眼前了!”說著伸手摸摸恩替的頭頂:“你好像又長高了!”恩替激動地想要說些什麽,卻一大堆話堵到了嘴裡不知如何表達,想要伸手抱起久瑤,卻又怕院子裡的長輩們看到自己失態的樣子,只能不知所措地將手掌放在褲子兩側蹭著,開心地將肩膀一聳一聳的。
“從封門村回來後你的咳嗽恢復得怎麽樣了?身體還好嗎?”久瑤看著消瘦的恩替,關切地問道。
恩替點點頭說道:“好多了!你呢久瑤?”
“我一切都好呀!回去沒多久就開學了,一直在學校裡呢!”久瑤回答道。
兩人正在寒暄間,恩替媽從樓上急匆匆地跑下來說道:“哎呀你這孩子!連個招呼都不打就往外瞎跑,摔到了怎麽辦?”恩替轉過身連忙介紹道:“媽,這位就是我給你說過,和我一起在封門村的女孩,葉久瑤。”恩替媽聽恩替這麽一說,微笑著打量了一下葉久瑤道:“老聽恩替提到你,沒想到是這麽俊的一個姑娘,走走走,上家裡去。”說著拉過久瑤的胳膊就往家裡走。
路過三樓的時候,恩替媽敲敲趙嬸家的房門:“他趙嬸,看看我們家誰來啦!”趙嬸打開房門問道:“誰呀?”“就是和恩替、大壯一起去封門村的那個姑娘,葉久瑤。”恩替媽對趙嬸說。趙嬸一看久瑤便讚不絕口道:“喲!這姑娘長得可真不賴,老聽恩替他們給我說你。可惜大壯不在,要不大壯也不得開心死了。”面對長輩們的盛讚,久瑤低下頭羞澀地微笑著。恩替媽告訴趙嬸一會兒帶趙叔一起上家來,今天包餃子!
兩家人在張恩替家裡忙活了一下午,做了一桌豐盛的飯菜熱情款待了一番久瑤。晚飯後,趙叔照例去車間鼓搗自己的“玩具”去了,恩替媽和趙嬸在廚房裡收拾著飯後的鍋碗瓢盆。趙嬸湊到恩替媽耳朵邊上悄悄說:“這些天你不是盯著恩替不要和亂七八糟的人接觸嗎?今兒看你怎麽這麽熱情啊?”恩替媽一邊洗碗一邊說:“人家姑娘看著好著呢,再說了她怎麽能知道那事兒呢?”聽恩替媽這麽一說,趙嬸便擠眉弄眼:“喲喲喲!人家姑娘好著呢!莫不是你看上了人家姑娘?”恩替媽忙拍了趙嬸肩膀一下,接著又歎了口氣道:“唉!人家姑娘還是個大學生,恩替這眼睛,就算看上了,人家姑娘也不答應呢!你家大壯也是大學生,我看大壯合適!”趙嬸哼了一聲道:“就大壯那沒心沒肺的德性,整天光知道瞎玩,我看這事兒他還從來沒想過呢!”
恩替的房間裡,久瑤坐在恩替的桌子上,雙腳來回蕩,恩替則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和久瑤聊著。“家裡食物所含的卡路裡代表著家人愛的溫度。阿姨和大壯媽可真熱情,太喜歡你們家屬院的人了!”久瑤開心地說。恩替笑笑說:“是呀!從小到大都長在這裡,就跟一家人似的。尤其是大壯爸媽,在我爸去世後一直照顧我。”說到恩替爸爸的事情久瑤追問了起來,恩替就將當年父親為了解救一起巡線的趙叔而犧牲的事情從頭到尾將了一遍。
久瑤聽了後感慨道:“你爸爸真是個好人,也怪不得大壯會像親兄弟一樣對你那麽好。”恩替點點頭,轉而又笑著問久瑤:“學校都還沒放暑假呢,你又來得這麽突然,我猜不全是為了探望我吧?”聽恩替這麽開門見山的詢問,久瑤便把大學“精研社”需要利用恩替的通靈眼尋找育嬰堂兒童遺骨和攝魂瓶的計劃向恩替全盤托出。
恩替聽後有些失落地說道:“其實在封門村的時候我就覺得你不會那麽巧就跟我們走到了一起,而且一直堅持到了最後,原來是為了證實我的能力。”久瑤滿懷歉意地說道:“我們起初的計劃就是這樣的,可是在證實你有通靈眼的能力後繼續跟你們在一起是我自己的決定。請你原諒我吧!”聽到久瑤這麽說,恩替忙回道:“我又沒責怪你,幹嘛要說原諒呢?這樣,讓我考慮一下!你大概什麽時候返回學校呢?”久瑤調皮地對恩替笑笑道:“你要是同意或者拒絕,我明後天就走!如果依然在考慮中,我就一直等你,哈哈!”兩人說笑著聊了很久,當晚恩替媽留久瑤住在了恩替的房間,恩替睡在了客廳的沙發上。睡夢裡恩替看到漆黑一片中另一個恩替由遠而近又來到自己面前,反覆對自己說著:“快去,快跟她去!”
次日中午趙嬸又熱情地邀請恩替媽他們到自家吃了午飯。席間,恩替向大家說出了久瑤此次的來意,恩替媽聽後問道:“兒子,你的意思呢?”趙嬸聽恩替媽這麽說,用腳尖在桌下輕輕踢了一下恩替媽的小腿。恩替回答道:“久瑤之前救了我們很多次,我應該幫助她。育嬰堂的課題他們也準備了這麽長的時間了,我不想讓他們的計劃半途而廢。”恩替媽也點點頭肯定了兒子的想法,於是大家決定第二天就出發。見所有人都這麽決定,趙嬸也不便說什麽了。
回到家裡整理行李的時候,恩替把紫虛真人送的複讀機裝進行李箱後,又摸索著找到了書桌上全家福的相框,平整地放進箱子裡。久瑤問還要帶這個全家福嗎?恩替解釋道:“以前從來沒離開過家沒感覺到什麽。可自從去封門村,就越想把這張全家福帶在身邊。”久瑤微笑著點點頭,繼續幫恩替整理著此行必需的東西。
為了更好地進行實地研究工作,陳宇寧和他的研究小組在大教堂西側16號樓租住了一間二層小樓,以便於隨時去大教堂進行實地查訪並盡快整理資料,他們將這間寓所戲稱為“駐教堂辦事處”。
這天在“辦事處”的一樓工作室裡,陳宇寧伏案在一堆資料之中發現了一個很奇怪的問題——在翻譯過的前半部分馬拉神父日記手劄裡,陳宇寧總是會看到一個叫阿方斯的名字,在日記裡能夠看出阿方斯經常和馬拉見面,然而在大教堂多年留存下來的神職人員名單裡從來沒有見過阿方斯這個人的出現。陳宇寧又在相關檔案中查閱了一些當年住在靜海的外籍人員,也沒有一個叫阿方斯的人。
那麽這個阿方斯到底是誰?他和馬拉有著怎樣的關系?為什麽總和馬拉見面卻又像個隱形人一樣不存在於任何資料之中呢?他又在育嬰堂事件中到底扮演什麽角色呢?正在思考中,桌子上的手機響了,陳宇寧拿起手機接通電話,電話那頭傳來葉久瑤的聲音:“宇寧,恩替已經同意和我一起來靜海了,這裡還需要準備一下。明天中午十一點飛機準時抵達哦!”陳宇寧笑著說道:“太好了!如果張恩替來靜海能幫我們找到遺骨位置,你可是首功一件啊!太感謝你了親愛的。”葉久瑤笑著說:“我哪裡有那麽厲害?研究能走到這一步全是你的功勞。哦,明天記得去機場接我們哦!”陳宇寧答應道:“嗯嗯,明天我一定親自接親愛的回來!”通完電話後,陳宇寧掛斷電話走到馬拉日記本前,用手指點了點那個名字,沉吟道:“阿方斯……”
正在這時,劉子健、王濤、李博、陳婷推開門進來,疲憊地把各自的背包扔到桌子上。陳宇寧抬頭看向他們:“各位,這麽累呀?”李博斜靠在椅子上慵懶地說:“是呀,我們繞著幾個地方找了好幾天,最後還是一一反駁了那幾個地方埋藏遺骨可能性。”
王濤則打開背包,從裡面取出一卷地圖放在桌面上鋪開,整個靜海市區在大家面前一目了然。王濤用鉛筆指著地圖中畫著紅圈的幾個地方,一一進行說明:“這幾個遠離大教堂的可疑地點經過實地探查和走訪,有的在城區改造中已經進行過挖掘,沒有發現過遺骨的記錄。有的地方仍有人居住,祖輩以來從沒有過在這裡存放屍骨的傳聞。尋訪區域的外圍已經確定不會有埋藏遺骨的可能性,基本可以排除了。”
接著王濤又指指大教堂周圍的位置:“教堂周圍有可能的地方, www.uukanshu.net 我們主要在當年教堂支出記錄中一些神職人員在附近租住的房屋進行了逐個查找,但那些房屋都屬於受保護的老建築,無法進行破壞性的搜索,倒有埋藏的可能性。最重要的還是這裡……”王濤用鉛筆重點指到大教堂:“大教堂,最有可能的地方。一是建築面積足夠大,有的是地方埋藏屍骨;二是育嬰堂當年就在教堂裡面,殺害那些孩子後就地掩埋,比起把屍體搬運到其它地方要安全得多。我們已經圈定了這幾個地方,就等待陳學長說的那個有通靈眼的小夥子來確定吧——如果通靈眼是真的話。”這時,劉子健的電話突然響了起來,他忙掏出電話掛斷了。王濤輕聲問:“誰呀?”劉子健搖搖頭顯得有些無奈:“還有誰,我堂姐唄!最近總是冷不丁一個電話,接通了又不說話。算了算了,不管她了。”
陳宇寧等劉子健掛了電話,點點頭說:“大家乾得不錯,明天久瑤帶著張恩替就到靜海了。”李博嘟囔道:“誰知道是真的假的呢!”一旁的陳婷捂著嘴偷笑,用胳膊捅了一下李博,然後站起來說:“在探訪過程中我們遇到一個老人說,當年打死馬拉神父的並不是那些老百姓,而是另有一夥人。”陳宇寧有些意外:“哦?另一夥人?”陳宇寧接著說:“那就這樣安排——明天接到張恩替後,劉子健、王濤陪同他對幾個可疑地點進行勘查。陳婷、李博繼續找那位老人,緊抓那另一夥殺死馬拉的人的線索,或許從另一個方向會有所突破。”大家接到陳宇寧的指示,便各自忙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