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時分,靜海大學外語學院研究生宿舍407寢室還亮著台燈。連續兩天沒合眼的吳效乾弓著身體趴在電腦前,食指在鼠標的滑輪上快速搓動著。他披散頭髮,深陷的臉頰讓本就顯著的顴骨看起來更加突兀,一對發黑的眼圈裡包含的渾濁的眼珠死死地盯著屏幕上馬拉神父日記裡的每一行文字。
經過最後一次校對,他再次確認翻譯的內容準確無誤了。他伸出手來摸過水杯一飲而盡,接著他仿佛想到了什麽無比開心的事情一樣,不自覺地嘴角裂開嘴,發出了“咯咯咯”的笑聲。不知怎麽的,吳效乾越笑越開心,竟不知不覺從椅子上滑落下來摔在地。他忙暈暈乎乎地轉過身去,看向背後的那張床——這時他才想起來和自己同寢室那位同學這學期早就搬了出去,和女朋友在外面租了房子。吳效乾於是笑得更加放肆了,以至於口水從他的嘴角滑落他都渾然不覺。他扶著凳子吃力地站了起來,打開抽屜拿出馬拉神父的日記,翻出夾著書簽的一頁筆直地站在宿舍中央,用法語大聲朗誦著其中一個段落。
正朗誦間,不知何時自己面前竟然出現了一個身穿黑袍、面目被連著黑袍的帽子深深遮蓋住的人。吳效乾揉揉眼睛,問道:“你是?”那人沒有說話,只是從長袍中伸出一隻手來指指吳效乾腳下的地面。吳效乾吃驚於自己竟然對他的動作心領神會一般,從桌上拿過美工刀,衝著自己的食指和中指就劃出了一道深深的傷口,頓時血流如注。吳效乾跪伏在地上,先畫了一個大大的圓圈,接著在圓圈中間畫了一顆五芒星,然後在五芒星上又寫了一大堆連自己都看不懂的各種符號……然而奇怪的是,不管手指上的傷口在冰冷的地磚上如何摩擦,自己都感覺不到一絲疼痛,甚至竟有些許的快感在自己的心間縈繞。
作畫完畢,吳效乾抬起頭來癡笑著仰起頭看著那個穿著黑袍的人,仿佛等待下一步指示。那人依然沒有說話,可吳效乾又心領神會地掏出兜裡的打火機,左手捏著馬拉日記,右手搓動打火機,火苗迅速在在日記散開的紙頁下燃燒起來。火焰越燒越大,炙烤在了吳效乾的手上,可吳效乾卻發出了更加癲狂的笑聲。
接著黑袍人指指房頂上緩慢旋轉的吊式電風扇,吳效乾忙起身找來一條尼龍繩,拉過椅子、踩在上面、把繩子掛在風扇連杆上又打了個死結,風扇在繩索的阻力下逐漸停了下來。接著吳效乾把脖子套進尼龍繩圈內、一腳踢翻了椅子。
吳效乾瞬間感覺腦袋和身體像是被阻隔開了一般,血液無論如何都無法流向大腦。他看著身下的黑袍人,黑袍人伸出手來摘掉帽子——這是一個長著絡腮胡子、面色慘白的外國人,他看著在半空中掙扎的吳效乾,外國人脖子上有一道深深的傷口,隱約可以聽到被割開的白色氣管發出“嘶嘶”的喘息聲。
“是馬拉神父嗎?我可以獲得神力了嗎?”吳效乾無法說話,但是馬拉神父也像是明白他的意思一樣,邪魅地笑著並點點頭。
不一會兒,吳效乾不再掙扎,四肢僵硬地垂了下來,眼中的馬拉神父逐漸模糊。忽然吳效乾心中油然而生一股前所未有的幸福感,接著像是被什麽東西向上牽引一樣,吳效乾感到自己逐漸脫離了身體……
宿舍裡巡夜的大爺照例拿著手電筒在走廊裡查看宿舍的安全情況,當他走到吳效乾的房間門口時,發現宿舍燈還開著,於是低聲說了句:“小吳,這麽晚了就別學習了……這些孩子!”可當大爺走過吳效乾門前時突然感覺有些異樣,他提鼻子聞了一下,忙退回腳步,貼在門前又聞了幾下。不對!哪裡來的燃燒的焦糊味?
大爺臉貼在房門上,小聲叫了幾下小吳的名字,裡面沒有反應。大爺又退了幾步,跳著腳通過門頭窗戶往裡看,隻隱約看見裡面的屋頂上映照著台燈的光,一片陰影在屋頂來回閃現。大爺又走到門前叫到:“小吳,小吳!你再不吱聲我可要進去啦!”說著大爺從腰間摘下一個巨大的鑰匙串,用手電照著,找到了407的鑰匙。
當房間門被打開後,巡夜大爺被眼前的場景嚇得差點尿了褲子——吳效乾歪著脖子被吊在風扇上,風扇依舊徐徐轉動,尚未屍僵的吳效乾全身松軟地隨著風扇擺動,活像一只在空中遇到旋風的風箏。吳效乾的身下燃燒著火焰,火光映在吳效乾的臉上……對了!他的臉,竟然還帶著笑!
巡夜大爺大叫一聲:“媽呀!救命呀,有人自殺啦!有人自殺啦!”叫聲吵醒了宿舍裡的其他學生,大家紛紛從宿舍探出頭來,只見大爺連滾帶爬地跑回值班室,向保衛科通報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