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那些人為什麽要殺了他們?”恩替繼續追問另一個自己。
另一個自己走到張恩替面前蹲了下來:“因為這本來就是一個和現實對立的世界。你們掉進了這個陷阱裡,陷阱裡有殺死你們的尖刺。而這些尖刺,全是葉久瑤、大壯和陳宇寧他們自己。想想看,如果是你的話,怎麽允許另一個自己存在呢?就像你總是用紫虛真人那些亂七八糟的咒語驅趕我一樣。對嗎?”
“那你為什麽不殺我?”恩替繼續問。
另一個張恩替笑道:“我和那些蠢貨不一樣,我知道我就是你,你就是我。我需要你做更多的事情。”
恩替想了想,對另一個自己說道:“幫幫我!我答應你,如果能救他們,只要你讓我做的事情不違背原則,我都願意為你做!”
聽到這話,另一個張恩替先是一愣,接著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呵呵呵,那好啊……”
樓下不遠處的草坪上,一個大壯騎在另一個大壯的身上,雙手狠狠地掐在他的脖子上,壓在身下的大壯被憋得臉色青紫,張大嘴巴伸著舌頭。
“你們住手!”恩替走到草坪前大聲喝止,旁邊站著另一個張恩替。
騎在上面的大壯停下手來,喘著粗氣拍拍身上的塵土走到恩替面前說道:“半夜正睡覺呢,就聽有人在下面鬼叫,沒想到下來後這家夥竟然偷襲我!”接著看了一眼恩替身旁的人,驚訝地說道:“這……怎麽,怎麽兩個人。”
恩替沒工夫做解釋,忙對大壯說:“久瑤和陳宇寧也不見了,估計他們也被另一個自己騙出去了。我們快去找他們。”
這時,躺在地上的大壯捂著脖子爬了起來,一邊向他們走來一邊大喊:“這個大壯是假的!快躲開!”
恩替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看看眼前的大壯。
大壯一幅氣憤的樣子,對著身後的大壯罵道:“你個王八蛋,還跟我玩真假美猴王呢!”
另一個大壯踉蹌著走到大壯跟前,說道:“你才是王八蛋呢!把我弄成這樣,今天非廢了你不可能!”
說著兩人又要打架,被恩替阻攔住了。恩替問了兩人一句:“大壯,你媽用你爸抽老牛的鞭子打你的時候,疼不?”
捂著脖子的大壯回答道:“膠皮纏著鐵絲的東西,那能不疼嗎?”
另一個大壯說:“我媽哪兒敢用我爸那條鞭子打人?那可是我爸的寶貝!”
恩替拉過大壯說道:“你是真的!”
這時,另一個張恩替跑上前去,一把將捂著脖子的大壯按倒在地,轉頭對兩人說:“還不快跑?再晚你們都沒命了!”
恩替拉著大壯一邊跑,一邊不時回頭看另一個自己。另一個張恩替竭力摁著另一個大壯,冷笑著對恩替喊道:“記住你說的話,放心吧,你走到哪裡我都會跟到哪裡的……”恩替扭過頭繼續跑,可不知不覺眼睛又看不見了。
沉沉昏睡過去的陳宇寧漸漸睜開了眼睛,這時他才發現自己雙手被反綁著,脖子上拴著一條鐵鏈,鐵鏈穿過鋼廠生活區健身器材上的滑輪,一直延伸到葉久瑤的手上。陳宇寧這才想起來被葉久瑤帶到這個地方後,又莫名其妙得被一個轉頭砸暈過去。
“你不是久瑤。”陳宇寧看著眼前正在一點一點收緊鐵鏈的葉久瑤。那個葉久瑤沒有說話,只是機械地將鐵鏈往自己懷裡拉。陳宇寧感到脖子上的肌肉越收越緊,呼吸逐漸變得困難,就在自己意識逐漸模糊之際,真正的久瑤突然出現,一拳將試圖殺死陳宇寧的葉久瑤打暈在地。久瑤為陳宇寧解開鐵鏈和繩索,將陳宇寧攬在懷中心疼地呼喚著他的名字,陳宇寧則半睜開眼睛,嘴角逐漸上揚道:“你不生我氣啦?真希望永遠這樣在你懷裡。”久瑤搖搖頭微笑著撫摸著陳宇寧的臉。
這時陳宇寧摸到久瑤後腰粘稠發熱的血液,湊到眼前一看,驚訝地說到:“久瑤,你這是怎麽了。”久瑤此時感覺渾身發軟,對陳宇寧說:“我被另一個你刺傷了,他馬上追過來了,我們快跑。”
不由分說,陳宇寧背起葉久瑤向來時的路折返,計劃找到恩替再商量對策。身後,那個手持利刃的陳宇寧正一瘸一拐地向他們逼近。
陳宇寧跑了沒多久便看見大壯扶著恩替向自己走來,大壯看到陳宇寧背上的葉久瑤,忙問久瑤怎麽了?聽到陳宇寧向大壯解釋了剛才發生的事情後,恩替慌忙將胳膊抽離大壯的雙手,摸索到久瑤依然滲著鮮血的傷口,傷口上溫熱的血液像電流一樣擊得恩替雙腿發軟,他顫抖著嘴唇湊到久瑤臉旁問道:“久瑤,你現在怎麽樣?”久瑤趴在陳宇寧的背上無力地說:“恩替放心吧,我還堅持得住……”恩替脫掉外套挽成一團使勁按在久瑤之前簡單包扎的傷口上,連忙說:“快去找地方,先救久瑤!”
正在這時,大壯指著不遠處道:“快看!”原來那幾個人不知道什麽時候已匯合到一處,手裡握著匕首、磚頭、鐵棒快速向這裡走來。
無路可走之下,恩替他們只能選擇向鋼廠廠區跑去,跑了沒多久,見已甩開那幾個人,幾人商量一下,決定先找個地方仔細為久瑤處理一下傷口,於是就近向一座鋼板拋光車間走去。進入車間,一片一片的鋼板正掛在幾人眼前,拋光的鋼板上清晰地映照著恩替幾人的模樣。大家正要扶葉久瑤從陳宇寧後背下來,可一陣紛亂的腳步聲突然傳進他們的耳朵,大家抬頭一看,只見剛在照在鋼板上無數的陳宇寧、張恩替、葉久瑤和大壯正從那些明亮如鏡的鋼板裡走出來,表情僵硬又眼神凶惡地圍向他們。
陳宇寧又大喊一聲:“快跑!”再次將久瑤背上後背,恩替繼續跟在後面捂住久瑤的傷口,而大壯又扶著恩替,四人驚恐地向廠區外奪命狂奔。
大壯一邊跑一邊對恩替說:“紫虛真人教你的那些法術現在能用得上嗎?都這個時候了,快使使呀!”
恩替回答大壯道:“其實我剛才試過了,沒用。你能看見他們,說明他們並不是什麽鬼怪,所以現在還是抓緊時間跑吧!”
跑了沒多久幾人終於跑出廠區,來到馬路上。可雖然是晚上,但整個世界不可能就像所有人都消失了一樣,一片死寂,甚至連一輛汽車都看不到。只有一盞盞昏黃的路燈照射著街面。而成群結隊的陳宇寧、張恩替、葉久瑤和大壯們正像從山口湧出的洪水一樣走出廠區,淹沒了整個街道。
這時一輛出租車打著耀眼的燈光向幾人駛來,陳宇寧和大壯忙伸出手來準備攔停車輛,可出租車毫無停下的意思,反而加大油門直戳戳向他們撞了過來,陳宇寧背著久瑤後退幾步摔在了地上,大壯也拉著恩替向一邊飛撲過去躲開了出租車。
出租車撞在路燈杆上停了下來,車裡另一個陳宇寧依舊手持匕首,打開車門衝向陳宇寧和葉久瑤。
情急之時大壯爬起來衝上前去飛起一腳,將手持匕首的陳宇寧向另一個方向踹翻了過去,接著又跟身進步對著那個個陳宇寧的臉猛踢一頓,直到那個家夥一動不動。而此時,從廠區湧出的那堆人已經快要接近他們了。幾人起身跑到出租車前,打開車門,重新打火,駕駛出租車開了沒多久就來到了大教堂門口。
大壯下車推開教堂院外的鐵柵欄門,一邊奔跑著,一邊呼喚著荷西神父。來到教堂門前,大壯使勁拍打教堂的門,可只是一巴掌,教堂厚重的木門便緩緩打開了,教堂的禱告大廳裡密密麻麻站滿了人,借著明亮的月光,大壯分明看到這些人就是廠區裡的陳宇寧、張恩替、葉久瑤和大壯們,大壯哭叫一聲:“媽呀!怎麽這裡還有!”慌忙轉身跑向出租車:“開車,快開車!”陳宇寧忙擰動出租車鑰匙,可不論怎麽擰,這車就是打不著。而此時那堆人已走出教堂、湧向院子。於是陳宇寧下車背起久瑤,和趕到的大壯拉著恩替一起棄車而逃。
奔逃的路上,久瑤氣息微弱地靠著陳宇寧問道:“宇寧,如果我死了,你還會想我嗎?”陳宇寧喘著粗氣回答久瑤:“你不會死,有我在你就死不了!”久瑤微笑著,乾裂的嘴唇輕輕觸碰在陳宇寧的後背上:“謝謝你,背著我走了這麽長一段路,可以了,該放下了……”在陳宇寧身後拿外套按著葉久瑤傷口的恩替聽到這些話,不由得心中擰得疼,一股酸澀的感覺從心中直衝喉嚨,接著又堵塞在眼眶中,化成淚水一滴一滴地流向恩替的臉頰。
“久瑤,你要挺住。今天就算用我的命去換你的命,也要讓你活著!”面對陳宇寧和葉久瑤,恩替什麽都說不出來,只是心裡默默地想著。
這時,張恩替猛然抬頭,想起另一個自己在荷西神父家裡說過的話,恩替對大家說:“走!我們去路東16號!”面對恩替的靈光乍現,大家也沒有更好的辦法,便轉頭向路東16號奔去。
來到路東16號,大家瘋一般地拍打著木門。這時樓上傳來嬰兒的啼哭聲,接著燈也亮了起來。那個臃腫的背心男罵罵咧咧地打開房門,一看到又是恩替幾人,憤怒到了極致地叫嚷道:“嘿!今天要是不報警我是孫子……”“報你大爺!”還沒等背心男說完,大壯一把推開他,待恩替幾人進門後立刻鎖住房門,用身體頂在門上。不多時,那群人已經湧到16號樓門前,猛力拍打起來。
恩替對背心男祈求道:“大哥,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外面的情況你也聽見了,他們想殺了我們。”
背心男伸耳朵聽聽外面,又看看恩替,問道:“我……我能幫你……幫你們什麽?”
恩替讓背心男去找個手電筒、一個盡可能大的錘子和一個能撬棍,接著對陳宇寧說:“機關應該還在那個位置。”陳宇寧點點頭,把久瑤背到樓梯緩步平台的轉角處,去了樓上。沒多久,又聽到那個熟悉的“轟隆隆……哐”的一聲,樓上的嬰兒被驚得又哭了起來,外面拍打樓門的聲音也更加猛烈了。恩替點點頭,讓大壯繼續頂住樓門,其他人來到緩步平台轉角處那個位置。這時,背心男也一手那個榔頭,一手拿個改錐跑了過來:“家裡嘛!只有這些了。”說著把腰間短褲上別的手電筒也交給了陳宇寧。
大家也不好說什麽,陳宇寧接過工具,三下五除二鏟掉了牆上的木板,又用錘頭猛地砸擊了幾下磚牆,可奇怪的是這次卻格外的順利,磚塊就像酥脆的餅乾一樣不一會兒就被敲落了下來。背心男驚奇地望著這個陡然出現的通道,問幾人:“你們是盜墓的?外面的人跟你們搶財寶呢?”
恩替不好說什麽,只是“嗯”了一聲,便叫大壯回來,可是大壯一離開,樓下木門的門框就被外面的人拍打地松動了起來。背心男說:“你們先進去,我頂著!”於是陳宇寧走在前,大壯和恩替架起久瑤,先後往通道走去。 www.uukanshu.net 樓下背心男頂住門向幾人喊道:“有東西也算我一份噢!”
當陳宇寧他們走入地下通道的一瞬間,外面雜亂的聲音隨即消失了。陳宇寧如前次之法炮製,向大壯要過打火機點燃了通道內照明的油脂——通道和他們之前來時並無二致,只是那灘乾涸的血液不見了。幾人向通道盡頭前那個明亮的鏡子走去。遠遠地看去,可以清楚地看到陳宇寧、張恩替、葉久瑤、大壯的身影依然在鏡子裡駐足原地。
走到鏡子前,鏡子才恢復正常,倒映著幾個人現實的狀態。陳宇寧伸手要推開鏡子,恩替忙說:“不要動!”思考片刻,恩替告訴大家:“往回返,走出洞口!”大壯提出異議道:“恩替,你瘋啦!再出去我們就死定了。久瑤也快支持不住了呀!”恩替拍拍大壯的肩膀:“相信我,賭一把!”陳宇寧也點頭表示支持恩替。於是陳宇寧再次背起久瑤,大壯扶著恩替,向破拆過的洞口走去。
快到洞口時,大壯指著牆角說:“你們看!那灘血又出現了!”恩替讓大壯放開自己:“我先上去,如果出現什麽意外,你們就趕快往鏡子那邊跑。”大壯攔住恩替:“不行,讓我來!”恩替勸說大壯道:“賭注是我下的,我來承擔,兄弟,如果出現什麽不測……你一定要照顧好大家!”
看恩替如此堅定,大壯也隻好作罷。於是恩替摸索著石製台階,一步一步爬向洞口,正當他伸手要抓洞口邊緣時。突然,一隻手緊緊攥住恩替的手腕!
“你們這麽快就上來啦?”
是劉子健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