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學校保衛科的辦公室中,陳宇寧和張恩替被勒令坐在屋內拐角的長凳上不許亂動。辦公室中間站著宿舍管理員大爺,大爺躬著身子,一個勁地向坐在靠窗辦公桌前的保衛科長做著解釋,說明陳宇寧和張恩替偷偷來宿舍是為了查找一些線索,同時也乞求保衛科長不要把自己半夜私自放人進407室的事情向上反映。
保衛科長翹著二郎腿斜倚在椅子上,高聳的大肚子把襯衫衣扣繃地緊緊的,在肚皮上勒出一道一道的橫紋。聽完管理員大爺的匯報,保衛科長將大爺嚴厲訓斥一番後,將搭在辦公桌上手中的碳素筆向門外的方向晃了一下,示意大爺先走。大爺忙哈著腰向科長表示感謝,快步出了辦公室又轉身輕輕關上了門。
見大爺出了辦公室,保衛科長放下翹著的二郎腿,雙手撐起椅子扶手將肥胖的身體從椅子裡推了起來,接著將胳膊背在身後晃到陳宇寧和張恩替面前:“說吧,你們到案發現場幹嘛去了?”
陳宇寧素來看不上這種對上對下兩副嘴臉、前倨後恭的小領導,可實在無法做出帶著張恩替半夜去找鬼——這種在校方看來很違心、很扯淡的解釋。於是只能對保衛科長說:“我們就是來查找一些線索的,我想知道我的朋友到底為什麽自殺。”
“胡說八道!有什麽線索警方不比你們清楚?還用得著你們去找?快說實話!要不然我現在就報警,讓你們去派出所待一夜,慢慢解釋去!”保衛科長指著二人叫嚷道。
陳宇寧從長凳上站起來,跟保衛科長針鋒相對道:“不瞞你說,我白天剛剛接受了調查人員的詢問,還就真是沒什麽問題。用不著拿這些手段嚇唬我們。”
看到有學生敢這樣跟自己說話,保衛科長從身後的牆上摘下一根橡膠棍,在手上晃動著:“嘿!嚇唬你們?我倒讓你知道知道我是怎麽嚇唬人的!”
這時坐在角落的張恩替開口了:“科長,你見過鬼嗎?”
“你說什麽?”科長被張恩替的話問得一愣。
張恩替進一步說道:“其實,我們是過來找吳效乾的鬼魂的,親自問問他為什麽要自殺。”
保衛科長聽到張恩替這麽說,怒不可遏地嚷道:“你玩我呐?”說著用橡膠棍指著張恩替,向張恩替走來。
正在這時,保衛科長的橡膠棍像是火箭一樣,在他手中直戳戳地立了起來,接著“嗖”地一下向房頂飛了上去,保衛科長沒來得及松手,被橡膠棍帶到了半空中。接著“咚”地一聲被重重摔在了地上。還沒等科長從疼痛中反應過來,他的兩隻腳又好像被什麽東西拉扯住一樣,拖著他肥胖的身體在辦公室裡打轉。保衛科長被這突如其來的情況整得又驚又怕,只能雙手拍著地大喊救命。趁此機會,恩替拉過還在發蒙的陳宇寧的胳膊,說一聲:“快走!”於是兩人快速溜出了保衛科辦公室,身後隻傳來橡膠棒抽打在肥肉上沉悶的“嘭嘭”聲和保衛科長淒慘的求饒聲。
跑出校園,陳宇寧問恩替剛才是怎麽回事?恩替說自己在保衛科的時候悄悄念了引魂訣,招來了校園裡的鬼魂來幫忙的。陳宇寧震驚於恩替張恩替這與眾不同的能力,接著忙問:“是吳效乾的鬼魂嗎?”恩替搖搖頭說:“不,因為很多校園都是建在過去郊野的墳地上,我也只是剛才被帶到保衛科的路上巧遇到了一隻而已。”陳宇寧笑笑說:“怪不得有時候晚上獨自走在校園裡沒人的地方,總會感覺陰森森的。哈哈哈,還有,你連鬼魂都能請得動啊?”恩替回答道:“鬼魂只是離開了人的肉體而獨立存在而已,人有善惡、鬼也一樣。然而鬼的善惡是一以貫之的,惡鬼始終是惡鬼、善鬼始終是善鬼,不會輕易改變。但是一個人的善惡就很難揣摩了。”
聽到恩替的這番闡述,陳宇寧深以為然地對恩替說道:“是啊,人比鬼更難相處!”接著又問:“在宿舍的時候,你說吳效乾不在407房,那他又去哪兒了呢?”恩替回答:“也許是另一個世界吧,另一個超出我認知的世界。”陳宇寧默默地說道:“希望那是天堂……”
陳宇寧與張恩替尋找吳效乾的鬼魂無果後,只能帶領大家繼續把注意力集中在神秘通道的探查工作之中。經過幾天的勘查,基本上確定這裡就是馬拉神父逃跑當晚所使用的通道,而在逃跑過程中,馬拉神父不慎將攝魂瓶打翻,攝魂瓶中儲存兒童靈魂的血液遺留在了通道中,就此那些孩子們的靈魂永遠滯留在了路東13號的洋房內。那麽既然這裡是馬拉神父從祭祀場地逃出外面的必經之路,近在咫尺的祭祀場地又在哪裡?是誰在馬拉神父死後在通道中設置了那面魔鏡作為陷阱?又是誰封住了通道,讓事情真相永遠湮沒在了黑暗的地下上百年?
一切征象都指明了暗中存在的第三個人,這讓陳宇寧再次向大家提起了馬拉神父日記中的那個神秘的名字——阿方斯。
這天,荷西神父來到路東13號的勘查現場,給大家帶來一些教堂製作的點心慰勞大家的同時,又熱情地邀請大家參加一個在大教堂教區延續了數十年的紀念活動。幾個人一邊吃著點心,一邊問馬拉神父是什麽紀念活動?神父笑而不語,說到時候大家就知道了。
次日一早,陳宇寧和葉久瑤、王濤、李博、劉子健以及張恩替、大壯幾人來到“辦事處”簡單準備了一下,就向教堂走去,教堂院子的花園中,神父早已帶領著教眾擺好了演講台,演講台對面整整齊齊地擺放著好幾排椅子,椅子兩側的長桌有上各種琳琅滿目的食物供大家取用。
看到荷西神父精心布置的會場,大家不禁有些激動和疑惑,在鏡子後面的世界亡命奔逃九死一生、又堅持在通道裡探查了好幾天的大壯最近都餓得瘦了一圈,看見長桌上的美食,兩隻腳像灌了鉛一樣不能挪動。葉久瑤走到荷西神父面前問道:“神父先生,究竟是什麽紀念活動啊?讓你把場面搞得這麽隆重。”荷西神父笑了笑,又看看教區裡被邀請的客人都來的差不多了,就舉起雙手號召大家落座。大壯則趕忙拿了塊巧克力塞進嘴裡,坐到了恩替旁邊。
“各位朋友們,感謝大家來到大教堂,和我們一起紀念這位平凡而又偉大的老人。”說著,荷西神父從講台後拿起一個滿臉歲月磨礪的溝壑、目光慈祥的老人的一尺見方的黑白照片,接著荷西神父繼續介紹著老人:
這位老人名叫單繼堂,清末靜海縣老城區人士。在1870年那場洋教之亂後,平日默默無聞的單繼堂突然出現在大眾視野中,他自稱家中頗有田產積蓄,變賣之後所得銀兩全部捐出,以供那些被馬拉神父欺壓過的百姓贖回田產,同時常年對在馬拉神父手中失蹤的孩子的家庭予以經濟上的援助。時過境遷,可單繼堂老人幾十年如一日,這一善舉從未中斷過。為了幫助這些失去孩子的家庭他奉獻了自己的一生,直至年入耄耋仍舊孤苦一人、家無余資。
三十幾年前,這位善良的百歲老人安詳地離開了這個世界。為了紀念單繼堂老人,教會和當地百姓自發地組織起來,每年都會在這位老人的忌日為他舉行悼念活動,以紀念他無私而又偉大的一生。
講述到最後,荷西神父感慨道:“道德本就是一塊易破的衣服,有人不斷撕毀它,同時也會有人用針線將它仔細縫補,讓它持續地給予人們溫暖。單繼堂老人就是這樣默默縫補的人,讓我們永遠記住他,懷念他……”
聽著台上荷西神父滔滔不絕的演講,早晨起來就沒吃東西的大壯捂著肚子,心不在焉地直勾勾地盯著餐桌上的食物。這時坐在後排的葉久瑤拍了拍大壯的肩膀,讓他看一眼聽眾席的最後一排。大壯不耐煩地順著久瑤指的方向望去,只見一個頂著亂蓬蓬頭髮、留著絡腮胡子、穿著一身破舊的亞麻西裝外套的男人坐在那裡,最為顯眼的是他那從眉心一直延伸到左臉頰的刀疤……
“這不是綁架李博和陳婷的那個荷西神父的師弟嗎?”大壯回頭悄悄對葉久瑤說,接著轉過來看看後方另一側的李博,以確認是否其人。然而從李博看那人驚恐的表情中,大壯已經得到了答案。
大壯將這一情況耳語告知了坐在身旁的張恩替,恩替沒有說話,只是拍拍大壯的大腿,讓他不要反應過度。
用餐時間到了,大家各自走到餐桌前或挑選食物、或互相交流,但見荷西神父的師弟什麽都沒有做,只是靠在餐桌前來回觀察著每一個人。恩替摸索著倒了一杯茶,一手扶著桌子走到荷西神父師弟的身後,恰逢那人轉過身來,不小心碰灑了恩替手中的杯子,溫熱的茶水立時倒了荷西神父師弟一胸口。那人氣急敗壞地呵斥倒:“你瞎了嗎?”恩替忙放下茶杯,一邊雙手在那人的胸口上擦拭著,一邊道歉:“對不起對不起,我是看不見,所以才……”這時恩替摸到了那人胸口上沉甸甸的黃銅十字架吊墜,問道:“摸著看,這個吊墜不錯啊,是荷西神父送給你的吧?”
荷西神父的師弟仔細看看張恩替,才想起來解救李博和陳婷當日,他也在現場,於是忙收回吊墜塞回衣服裡,頭也不回地跑出大教堂的院子。見此情形, www.uukanshu.net早在周圍暗中觀察的葉久瑤幾人趕忙追著那個人,也跑出了院門。
在一處路邊的梧桐樹林中,荷西神父的師弟停下了腳步。他轉過身來問緊隨其後的葉久瑤、陳宇寧和大壯:“你們到底想幹什麽?”
葉久瑤三人面面相覷,因為張恩替還沒有趕到,還沒來得及給大家一個充足的理由。於是幾人只能尷尬地站在林中對峙,那人退一步,葉久瑤三人就進一步;那人進一步,葉久瑤三人又退一步。最終荷西神父的師弟輕蔑地笑了一下,撂下一句“神經病!”後拔腿就跑。葉久瑤見狀跟身進步,幾步就跨到那人後面,朝著他的後腦杓飛起一拳,那人往一邊撤步,躲開葉久瑤的拳頭又順勢抓住她的胳膊,一下把葉久瑤摔到了一邊——又是一個高手!大壯和陳宇寧見狀,趕忙衝上前去,意欲幫助葉久瑤製服這個人。
沒過多久李博和劉子健也攙著恩替趕到了樹林,這個時候陳宇寧和大壯早已被那人撂倒在地,只有葉久瑤還在堅持和那人周旋。於是李博和劉子健也撲向了荷西神父的師弟。然而在這場五對一的戰鬥中,荷西神父的徒弟竟然能遊刃有余地應付幾個人的攻擊,緊急時刻荷西神父也趕到了梧桐樹林中。荷西神父大喝一聲:“李志鋒,住手!”見李志鋒並未停手,荷西神父便趕上前去一拳向李志鋒的胸口打去,疲於應付五人的李志鋒一時無法照應荷西神父的拳頭,被瞬間擊倒在地。見機會來了,大壯趕忙撲上去用身體壓住李志鋒,緊接著陳宇寧、李博、劉子健也陸續撲了上去,把李志鋒死死地摁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