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城外。

　　正覺山。

　　一座朱牆紅瓦的寺廟屹立在山頂上，殿宇巍峨，有縷縷佛香升騰在天地間，有沉沉經聲回蕩在青松翠柏中。

　　這時，卻有一個慌亂的腳步打破了沉靜。

　　“海燈首座，不好了！有大批人馬從府城出發，直奔我們來了！”

　　慧心此時已經歸順了經院，與武院眾師弟聽從海燈禪師的號令。

　　今日過後，海燈就是新方丈了。

　　“嗯?大批人馬，怎麽回事?”

　　海燈禪師正在指揮經院弟子收拾細軟、物品，“你們動作快點，值錢的東西都帶走！那金佛哎呦你輕點。”

　　有小沙彌悲傷地問道:“首座，我們真的要舍棄寺廟逃跑嗎?”

　　“怎麽?不跑，不跑等死嗎?”

　　海燈禪師瞪一眼他，“你知不知道，那有當世神話之稱的鐵腳幫幫主裘百尺，近日就要殺上山門滅我佛寺?”

　　“別愣著了，你們趕緊將貴重的物品都裝進箱子。車馬已經到後門等著了，你們把東西搬上去。即刻就走！”

　　說完，他領著慧心，急匆匆地往禪音寺西側的一座偏殿行去。

　　“首座，放哨的沙彌回來說，那群人馬裡有武者，還有府城守軍。”

　　慧心這才有空說道，“會不會是官府與靈樞觀勾結在一起，來踏平我禪音寺了?他們半個時辰內就能殺到。”

　　“半個時辰?足夠了！”

　　海燈一掂量，領著他奔進偏殿，推開內閣的一扇密門。慧心認識這裡，這是禪音寺最快活的地方，叫六畜閣。

　　也有師弟私下稱其為“小西天”。

　　也是曾經慧癡和尚言說，要將趙靈珊抓進來供師兄弟享用的地方。

　　密門後面，顯現出一片粉紅色的空間，有薄紗輕帳垂於兩側，中間被挖出一池酒水，冒著汩汩醉人的氣息。

　　“哈哈，小甜甜！你可別跑！”

　　有僧人的嬉笑從帳幔深處傳來。只見一個胖和尚追著兩個身穿薄紗的女子，兩臂撐開，做張牙舞爪撲擊狀。

　　“哈哈！叫你跑！我叫你跑！給我跪好了！”他很快就捉住了人。

　　但是他才撕裂兩個女子身上的薄紗，就見到海燈禪師從外面進來，不由露出畏懼的神色:“見過海燈師兄！”

　　“滾開。”

　　海燈現在絲毫沒有平時的和氣，不耐煩道。隨即越過三人，看向裡面的一排隔間。那裡囚禁著一個個女子。

　　所謂六畜閣，就是將這些美妙女子打為牲畜，供佛徒享用。這是禪音寺多年的傳統，也是眾僧快樂的源泉。

　　至於這些女子……

　　她們過得已經不是人的生活，每日不是被關在籠子裡，就是被和尚們捉出來嬉戲、玩耍，或推入酒池裡共浴。

　　慧心略微垂下眼眸，他雖然也來過多次，但還是有點不適應。

　　這些女子見到海燈和慧心到來，立即趴在地上，昂頭露出期待又畏懼的神色。她們想出去，獲取片刻的自由。

　　卻又畏懼這些和尚們的變態嗜好。

　　她們見過不少同伴，因為被折磨得遍體鱗傷，而被和尚們拖走。

　　寺院後山就有一片葬屍林。

　　“你！出來！”

　　海燈衝到一位體態豐腴、不著片縷的女子前，將籠子打開，一把拖出她，臉上露出一抹慈祥，“你隨我走。”

　　說完不等對方反應，就拖著她往六畜閣外走。原來在禪音寺即將覆滅的最後時刻，他的心裡還惦記著一個人。

　　盡管這個人是人盡可夫的“牲畜”。

　　以前的他沒能力、沒權利帶她走，現在玄冥活佛、海嶽方丈和戒嗔首座都死了，整個寺院再也沒人能阻止他。

　　“慧心，給她衣服！”

　　“不……不要殺我！我能滿足你們、我能滿足你們！不要……”

　　那女子卻嚇得不住顫抖，任由慧心給她裹上一件衣袍，隻以為自己要被海燈禪師拖出去葬了，眼淚簌簌流下。

　　“別怕，我不殺你。以後只要你跟著我，我就保你富貴平安。”

　　海燈為她擦去淚水，安慰道，隨即將她一把橫抱在懷裡，再也不敢耽擱，直奔後山的馬車，與其他人匯合。

　　這次出逃，他隻帶了一些心腹。寺院裡的金銀實在太多，他也沒辦法全搬走，因此挑選了一些輕便易帶的。

　　很快，馬車就出現在兩人眼裡。

　　一共五輛。

　　只要他們能逃出濟南府，無論是到哪個州府落腳，都能過得滋潤。

　　“首座，您來了！”

　　“見過首座！咦，您怎麽帶了一個婆娘?哈哈，難道是怕我們路上太寂寞?還是海燈首座想得周全啊！”

　　“別胡說！該改口叫方丈了。”

　　“……”

　　一眾和尚從車旁迎過來。

　　海燈抱著那女子，扶她站穩，驀然眼眸一寒，揮掌拍在那哈哈大笑的和尚頭頂。後者戛然而止，面露不解神色。

　　但是他再沒有機會詢問了。

　　眾人一下子驚住。

　　“記住，以後老衲是方丈，她就是梵嫂！都給老衲認清楚了！”

　　海燈面露威嚴道。

　　眾人立即醒悟過來，再也不敢胡言亂語。這梵嫂就是對僧人妻子的一種稱呼，他們中不乏有成家娶妻的。

　　“見過梵嫂！”

　　他們急忙上去行禮。

　　“阿娟莫怕， www.uukanshu.net 以後我就是你倚仗。”

　　海燈的臉上露出柔情，隨即吩咐道，“上車，你們幾個坐到前面去驅車，我們現在就出發，遲恐生變。”

　　那名叫阿娟的女子已經懵了，由初時的驚懼，漸漸變得清醒過來。

　　這和尚……要救自己?

　　她被慧心扶著上了馬車，猶自不敢相信，就這麽逃出寺院了?

　　但是她看一眼車裡車外的和尚，又本能地露出恐懼，這些和尚……都是魔鬼！都曾在那昏暗地方凌辱過她！

　　馬車“噠噠”地動起來。

　　眾人緊繃的心弦也終於松下來，有和尚笑道:“方丈，我們是不是過於小心了?那靈樞觀哪能滅了我們！”

　　“就是！海燈方丈可是先天境圓滿的強者，神話不至，誰與為敵?”

　　眾人跟著恭維起來。

　　海燈的臉上也露出劫後余生，笑道:“你們放心，這趟只要我們找到新的地方落腳，我保你們吃香喝辣。”

　　“等日後咱們強大了，再殺回濟南府，將禪音寺重新奪回來！”

　　眾人聞言，哄然應諾。

　　律——

　　就在這時，前方的馬車突然急刹住，後面的沒拉住，險些撞翻了。

　　慧心坐在那叫阿娟的女子旁邊，心裡覺得不安，掀開車簾一看，只見一個五短身材的矮胖中年人立在車前。

　　“嗬嗬嗬……沒想到禪音寺的海燈首座竟然還是一個癡情漢啊！可惜，你們偏偏遇到了裘某。這裡山清水秀。”

　　“……倒是適合安葬啊！”

　　裘百尺桀然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