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活著生不如死,我還要救她嗎?”羅文素在痛苦裡自問道。
他不知道。
“道長……我見不到未來,也不知道您說的是真是假,更不知道這世上是否有天命。我只知道我現在想救她。”
他在地上開始感覺到了癢,癢得忍不住想笑,然後就笑了。
“哈哈……哈哈哈!”
陸羽認真看向他:“以後,你或許會為今天的決定後悔。物無非彼,物無非是。自彼則不見,自知則知之。”
“罷了,如你所願!”
他再次屈指一彈,一片薄冰射入薛玉的身體裡。她瞬間劇烈顫抖,疼痛和瘙癢快速退去,內氣滋潤起全身。
須臾,她終於有了氣力。
“羅郎!”
薛玉扶住痛苦不堪的羅文素,然後她向陸羽央求道:“道長,求求您饒了我夫君吧!一切都是我的錯……”
陸羽轉身坐回溪流旁,搖頭道:“他的生死,那是他的事。你如果要救他,不如也回到鎮子裡,跪來求我?”
薛玉一怔,她現在還哪裡跪得動?
陸羽微微搖頭。
這一次,他可沒說不能用內氣。可是這女人想都沒想就放棄了。
“道長,還有別的選擇嗎?”
薛玉抬頭問道。
“有,你替他去死,你可願意?”
陸羽玩味地笑道。
這句話,他在剛才才問過羅文素,對方毫不猶豫地答應去死。
但是現在的薛玉瞳孔放大,竟然畏縮地向後退了退,她在害怕。
“你不願。”
陸羽明白了,“既然如此,那就該談談咱們之間的恩怨了。說說吧,你是誰,來自哪裡,為什麽要害我?”
薛玉看一眼羅文素,心裡擔憂,但還是懼怕地回道:“小女子薛玉,江南蘇州府人士,與羅郎是青梅竹馬。”
“我們在為濟南府陳家做事,之前您在醉香樓拒見了公子。公子不喜,所以我擅作主張,想給您個教訓。”
她叩頭道,“都怪小女子有眼不識泰山,求您開恩原諒。”
張中眼見兩人淒慘,出來想說兩聲好話,緩和一下氣氛。
但是陸羽搖頭,製止了他。
“剛才只是貧道給羅文素的考驗,你若想活,還需要證明價值。”
陸羽平靜地說道,“你身上的生死符並沒有解,只是被我暫時壓製了。一年之後,乃至每年,都會複發。”
薛玉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這身體裡的痛苦,她不敢再想第二遍。
“您究竟要怎樣才能放過我?”
她哭問道。
陸羽回頭看向水面,仍然沒有魚兒咬鉤,笑道:“倒也不是什麽難事。我師兄想修座橋,還差兩個苦力。”
張中一愣:“???”
但是薛玉擅長揣摩人心,一下子就聽明白了。她死死咬住嘴唇,須臾像是下了某個決定,衝張中叩頭跪拜。
“這位道長,我夫妻二人從今日起,願意奉您為主,為奴為婢。”
她卑微道。
張中愣了再愣,師弟這是收了兩人做奴仆,方便在山下行事?這兩人好像都是內氣境的強者,比自己強多了。
這……能駕馭住嗎?
“你很聰明。”
陸羽露出笑容道,“以後你就潛伏在陳家或濟南府,每個月送一回情報到蓮花鎮裁縫鋪,我師兄會過去取。”
“貧道求仙問道,不沾凡塵,但是對這世間的事還是有點興趣。但凡有什麽奇聞趣事,統統收集呈報過來。”
“你,明白了嗎?”
薛玉身體縮了縮,連忙點頭道:“奴婢明白,一定不負厚望。”
張中不敢吱聲了。師弟做事,伏線千裡,吩咐的話是有深意。
“哎,好好的鞋已經髒了。”
陸羽重新看向水面。
這鞋上是剛才他與張中吃東西時抹的油,又一路行走沾了泥。
薛玉臉色煞白,哪裡聽不明白他話裡藏著的話,既然為奴為婢,就不是口頭上說說那麽簡單,而是要證實。
首先,就要放下一切的尊嚴。
“奴婢……奴婢替您清理。”
她拽起身上為數不多的衣衫,跪著走到陸羽面前,想為他擦鞋。
但是陸羽轉頭看向她,目有深意地說道:“薛玉,口說無憑。”
薛玉身軀再次一顫。她咬緊嘴唇,眼裡滿是掙扎,須臾,才趴在地上,伸出舌頭準備舔鞋,但又被陸羽止住。
她已經有作為奴婢的覺悟。
“你活了。”
陸羽伸手拍拍她的腦袋,擺手道,“以後記得放聰明點,別惹你不該惹的人。否則下一次可沒人會饒你。”
薛玉垂著頭:“奴婢知道了。”
她再非原來的薛玉。
陸羽這才屈指再彈,壓製住羅文素身上的生死符,說道:“貧道也非無情之人,十年後,你們若還如今日。”
“貧道……就放你們自由!”
他伸手從懷裡取出一枚白色丹藥,放在羅文素手上,“此丹是生死符的解藥,不過貧道現在只剩下一枚。”
“就……先交給羅文素。至於你們誰吃這顆丹藥,可以自行商議。”
薛玉的眼睛一下子就直了。
這是……解藥!
這可是解藥啊!!
她死死地盯住羅文素的手掌。
但是陸羽又招招手,www.uukanshu.net 喚羅文素到近前,附耳傳音道:“其實,根本沒有解藥。呵呵,記得每年來一次蓮花山,貧道自會為你們續命。若是有人不來……”
他沒有再繼續說了。
羅文素全身直顫,這個看似人畜無害的小道士,簡直是個惡魔!
“多謝道長恩賜。”
他只能躬身,向其致謝。
“走吧!”
陸羽擺擺手,不耐煩地驅趕道。
“是,奴婢告退。”
薛玉如蒙大赦,連忙跪下行禮,拉住羅文素,兩步並一步地離開。
山腳下重新恢復安靜。
趙靈珊仍然在專心致志地釣魚,似乎全然沒聽剛才他們的對話。
張中眼神複雜,一時不知道是喜是憂。喜的是,靈樞觀以後多了兩位跑腿、眼線。憂的是算不算得罪陳家?
“師弟,你為何要玩弄人心呢?”
他看向陸羽問道。
他雖然敦厚,但不是傻子,哪裡看不明白小師弟最後留下的所謂解藥,只是一個陷阱。一場對人心的考驗。
“師兄,劫由心起,早晚會至。”
陸羽露齒笑道,“聖人常無心,以百姓心為心。道門常無情,以天地情為情。你怎知貧道不是幫他們呢?”
張中默然。這世間,度不過去的叫劫,度得過去的便是緣。
於天地眼裡,來去如螻蟻。
“論道心,我不如師弟。”
他暗歎一聲。
就在這時,趙靈珊的身上突然亮起璀璨內氣,一股股化作純清色。
“師、師兄,我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