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羽笑了。
這又何嘗不是他的目的?
“千兩黃金就從陳家出吧。”
他端起茶,這才笑道,“禪音寺覆滅後,現銀、金子等錢財歸我靈樞觀,酒肆、繡鋪等產業就歸你陳家。”
兩人在三言兩語間,就決定了佔據一府之地的佛門寺院的命運。
陳修大喜,舉杯慶道:“多謝道長。可惜,本官今日該帶酒的。”
陸羽飲下這口茶,卻搖搖頭笑道:“陳知府,你的理由還不夠。”
他話裡的“不夠”與剛才的“夠嗎”又不一樣,後者是指禪音寺覆滅的理由夠不夠,而前者則是指這份籌碼不夠。
陳修自然能聽明白其中的機鋒,笑著拱手道:“道長還要什麽?”
不足的部分,他得補上。
“我要共享濟南府衙的情報!”陸羽的下一句話就讓陳修臉色一變。
在這個冷兵器時代,情報的來源十分有限,因此顯得彌足珍貴。
而擁有情報最多的地方是兩處,一處是朝廷,另一處就是殺手組織。前者代表官方,後者代表民間、江湖。
據陸羽所知,明朝在情報上比歷朝歷代都重視,甚至首次設立了錦衣衛、東廠和西廠等專門的情報機構。
而在整個濟南府,擁有官方情報最多的地方,莫過於府衙案牘庫。
如果延伸講,民間最大的情報機構則是血殺閣,陸羽在蓮花山上曾見過一次。那位殺手之王剛露面就死了。
所以,他是接不上頭了。
他如果想了解這個世界的信息,最快的辦法就是與陳知府合作。
“這……”
陳修明顯陷入了躊躇,私放官府情報可是要被問罪的。當今皇上身邊就有錦衣衛,指不定哪天就會查到他。
“三個月。”
陸羽伸出了三根手指頭,“陳知府,貧道只要往後三個月的情報。”
三個月後,就是他開山講道的日子。
事實上,他還沒有想好講什麽,但是他已經在內心暗暗定下目標。到時候,他要具備應付一切來敵的底氣。
無論什麽人窺視天門秘密,無論什麽人再打道觀的主意,他都要讓對方付出代價。他要讓靈樞觀屹立世間。
所以這三個月的情報最重要。
他不能等敵人打上門了,才反應過來。萬一到時他不在觀裡,就危險了。僅憑師兄師妹,可擋不住當世神話。
“成交!”
陳修咬牙答應道。
也就在這時候,有清脆的提示音在陸羽耳畔響起,是魚兒上鉤了!
【叮,你在濟南府羽繡鋪釣到一位四品知府,獲得成就‘願者上鉤’,獎勵黃品上等丹藥·洗髓丹×3】
陸羽心裡一動,成了!
他顧不得查看洗髓丹的功效,向陳修笑道:“那就勞煩陳知府每日安排人,將情報送給羽繡鋪周掌櫃。”
陳修苦笑道:“本官知法犯法,突然不知道這一趟來對還是來錯了。也罷,情報卷宗就由檢校周奮負責吧。”
他嘴上這麽說,但是連抄家禪音寺的事情都做出來了,又哪會在意販賣府衙情報的罪責。陸羽掃過他一眼。
“陳知府,該說第三件事了。”
這最後一件事,他猜不到。
陳修喝了口茶壓驚,收斂神色道:“陸道長可聽說過黃河水患?”
陸羽瞬間就明白了。
那日陳景略在靈樞觀裡,也提過黃河水患的事。這幾日他在府城裡,也聽說沿岸百姓流離失所、死傷無數。
“陳知府請說。”
他點點頭,繼續問道。
“這黃河大水,每隔數年就會爆發一次,今年就恰巧趕上了本官治下。”陳修歎息道,“天災只是其次。”
“本官已經向朝廷申請賑災銀兩,也已經命沿岸各鎮開倉放糧,雖然救不了全部百姓,但也能救一部分。”
他看一眼陸羽,“實不相瞞,本官抄家的這禪音寺產業,也會盡快變賣一部分,用於救濟災民,以盡心意。”
陸羽聽到他的話,無動於衷。
他拿到的是現銀,其實對賑濟災民最有用。但是一來他不是救世主,這世間的苦命人多了去了,他救不過來。
二來他信不過官府。
自古以來血淋淋的教訓裡都寫著,但凡捐款、捐贈都別走官方渠道。
有些人吃人都不吐骨頭。
更不能信第三方。
所謂清酒紅人面,錢帛動人心,沒有多少人能面對錢財而無欲望。
陳修深深看他一眼,明白陸羽不是那些容易糊弄的小年輕,於是繼續說道:“真正可怕的則是水患裡的人。”
陸羽微微頷首。他說到了點子上,這世間最可怕的從不是天災。
——而是人。
“據本官收到的消息看,主要有三方人在這場黃河水患中攪弄是非。”陳修拆解道,“第一方,就是佛門!”
“原本還有禪音寺摻和在裡面, www.uukanshu.net 不過經過陸道長今天一事,只怕他們自顧不暇,不日就會覆滅。此外……”
他目光一轉,撫緊茶杯,“還有一處佛門,名叫婆羅寺。它位於青州府雲門山,最早傳自西域,信徒眾多。”
“青州府與我濟南府接壤,又在黃河下遊,災民因此聚集在兩府交界之地。那婆羅寺便派人收集災民信仰。”
“這婆羅寺擅長法器妖法,有製作達瑪茹、嘎巴拉的習慣,也就是眉骨念珠、骷髏碗、人骨笛、人皮畫卷。”
“災民本就流離失所、易子而食,大多信了這婆羅寺……可歎啊!”
陳修的臉上罕見地露出悲天憫人的神色,他是濟南府知府,面對百姓、孩童被這群和尚禍害,心生刺痛。
陸羽也皺起了眉頭。他早知道佛門勢大,不是什麽好事。沒想到他們竟然將如此殘暴邪惡的陋習帶來了。
陳修搖搖頭,“這只是其一。”
“還有第二方人叫淨水教,他們不是僧不是道,而是信奉河神,堅信黃河水有變清澈的一天。倒是做過善事。”
“但是他們有祭祀河神的習慣,認為黃河水患是因為河神發怒,因此四處誘騙災民獻兒獻女,行祭祀儀式。”
“可惜我身為知府,也沒有辦法奈何他們。有時候就是這樣,信仰的力量比權錢生死還大。這是信仰之爭!”
陳修再看一眼陸羽,“這兩方唯有道門可以製衡,唯有……靈樞觀!”
原來他的第三件事就是這個。
陸羽平靜無波地喝一口茶,沒有上當,而是問道:“第三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