咫水坐在休息室中,面色陰沉無比。
不知算不算是不祥的預感,她只是打了個盹,然後夢到了逃亡至+國之前的一些事情。
“邵子安。”不論如何,咫水還是將他喚至身旁。這個略顯肥胖的家夥,如今即使在不發動能力的情況下,也變得有些不似人形了。任憑是誰都能從他身上看出,日複一日戰鬥與注射的痕跡。
然而這個家夥,也正是替咫水掃清了無數障礙的最終兵器。
只有他在身邊,咫水才能夠感受到一絲久違的安心。
“沒錯,我早就不再需要害怕了。”
藥劑,邵子安,李彧他們,以後還會擁有更多的能力者……
“哼,能力再強又能怎麽樣,能夠臣服於我的就成為奴隸,膽敢反抗我的就當垃圾殺掉!”
咫水相信,自己所擁有的這股力量,甚至足夠稱霸世界。只是她沒有那份心思罷了。
“現在的我,就算是再次遇到那個家夥、”
“遇到誰?”一個聲音打斷了她的自言自語。
今天並沒有預約任何來客,這位不速之客的身份不言自明。
“邵子安。”咫水沉聲吩咐了一句,戒備地盯著房門。
而一個家夥臉上帶著愉快的笑容將門推開。
“請問,這裡是尤多拉·瓦因茲小姐的房間嗎?”
一如十幾年前那樣。
“‘殺手’。”
“呀——真是感動。”對面的家夥依然是那副遊戲般的語氣:“他鄉遇故知最令人感動的,就是舊人還能記起我的名字。你知道嗎……”
“動手!”
“吼!”
邵子安的口中發出一陣不似人聲的吼叫,渾身肌肉如同活物一般,一條條抽動、膨脹起來。而他的速度,也在一瞬之間被推至肉眼難以反映的地步。
“啪”人體被拍碎的聲音。
“贏了!”咫水在心裡開起了香檳。
“還沒哦。”
瞳孔一縮,在她眼前,邵子安的身軀轟然倒地,露出剛才被遮住,體型比他小兩個號的董星恆。他的右手揣在兜裡,左手舉過頭頂,看樣子是架住了邵子安砸下的右臂。
“但是……不可能的……你的能力不可能開發出任何強化類的作用!有誰!是誰!還有一個人在暗中輔助你!”
董星恆皺了皺眉:“怕成這個樣子的話可就不好玩了……對了,我剛才的話還沒說完呢。你知道嗎?我自從放棄了捕獲你的那個任務之後,就一直被囚禁在那群家夥的牢籠中。”
“結果你猜怎麽著,這次他們把我放出來,讓我來參加什麽‘預言戰爭’。還對我說,‘你自己的爛攤子,你自己解決’。哈哈哈哈哈哈!”
笑聲止歇,董星恆的表情忽然又陶醉起來。
“你知道嗎?對於一個藝術家來說,能夠看到自己的心血在十幾年後開花結果的樣子,就是史上最大的獎賞。毫不誇張地說,如今的我已經死而無憾了。”
“那你就去死吧!邵子安!”
“吼!”
那本應斷去一臂,了無生機了的屍體,此刻卻再度站了起來。這一次,連董星恆都不禁面露訝色。
肌肉再次膨脹,連那截斷臂也蠕動起來,虯結成一把猩紅色無鋒的戰斧。邵子安怒吼一聲,拾起戰斧劈頭砸落,就欲憑無儔巨力將面前之人生生分成兩半。
【崩壞】雖然能夠將物質在粒子層面完全打散,但粒子所附帶的動能他還是要吃下的。這一擊若是落實,董星恆怕是要吃一個大虧。
於是他向後一跳,避過了這一擊。
“轟”結結實實的一擊砸在地上,地面頓時凹陷,而面前那可恨的家夥則心有余悸地拍拍臉頰:“好厲害,你們兩個都是。”
董星恆指指邵子安,這個怪物的眼中早已暗淡無光,即使是現在,也看不出他有任何“活著”的跡象:“這個家夥能夠在我的能力下保存形體,而你,竟然已經能夠操縱死物了嗎?”
地面上靜靜地躺著一隻針筒,在邵子安被秒殺的時候,咫水就已經給自己注射了藥劑。而現在,她正將另一隻注射完成的針筒從邵子安的身體裡拔出來。
董星恆露出一絲恍然大悟的表情:“哦——是這樣啊。我真是越來越佩服當年那個決定留你一命的我自己了。”
“只不過這次出來得急,我現在才終於明白,為什麽昨天上頭突然決定讓我提前出來將你獵殺。”
“殺了他!”
“吼!”
董星恆無奈地搖搖頭。面前這兩個家夥似乎已經不是能夠交流的生物了。
走廊上,一聲巨大的響聲傳出,男人從門中倒退出來,而相隔不到一秒,一隻渾身坑坑窪窪,不知少了多少部件的肉團從裡面撞出,門框似乎對它起不到絲毫的阻礙作用。
“居然養著這種怪物,你還真是不乖啊尤多拉小姐。”
明明是被追擊的一方,董星恆的語氣中卻絲毫感受不到急迫。那怪物發出一聲詭異的嘯叫,一條似是由肌肉組成的觸手如鞭子般揮落,恐怖的力量將空氣粗魯地擠開,發出巨大的爆炸聲。
董星恆卻只是側了側身,在間不容發之際躲過一擊。右手輕輕貼在那條觸手的根部。啪的一聲,接觸部分的血肉便化為膿血,整條觸手其根而斷。怪物不依不饒,怪叫一聲,尚且完整的組織被吸收,重新成為觸手的一部分。
這樣的一追一逃已經持續了將近十分鍾,這條路徑上的走廊也幾乎被他們全部霍霍了一遍。
咫水沒有逃跑,而是始終跟在邵子安身後。哪怕內心早已被恐懼吞噬。她非要看到這個毀了自己一生的惡鬼,被自己飼養的另一頭惡鬼撕碎。
然而董星恆卻停了下來。他的背後是藥廠的後門。他微微低頭,輕輕地搖了搖,然後,笑出了聲。
“我認輸了。”
事到如今,認輸?!他把她當成什麽東西了?!
“邵子安!殺了他!”
“沒想到十幾年前,我種下的一顆恐懼的種子,如今竟生根發芽,成長至如此地步。我很欣慰啊。”
“既然如此,輸了就輸了吧。若是為了這種怪物而迫我淋雨,可比輸還要難看了。”
“吼!!!”話語間,觸手的攻勢已至近前。
“【崩壞】!”
一瞬之間,方圓十丈,分崩離析。
……
(耳鳴聲)
咫水從瓦礫中抬起頭來,邵子安的身體伏在她身上,用身體為她擋住【崩壞】的力量,在二層即將倒塌時,撐開了一片生存空間。
大片粘稠的血液,混合著已經無法完全吸收的藥劑,落在咫水的頭頂。
“贏不了……”
即使這樣也還是贏不了……大滴的淚水流下,卻連邵子安的血都衝不掉。
“說真的,我真不是破壞狂。”董星恆無奈地聳聳肩,關於每一次執行任務總會造成大范圍破壞這一點,他始終堅持只是自己的運氣太背了。
“好了,小姐,雖然你活著對我而言價值更高,但到時候上面說不定會讓“天網”把咱們都給抹殺掉,所以抱歉啦,我十年前留下的你的性命,現在就還給我吧。”
不……不……至少不能死在他的手裡!
就這樣死去,那不是一點意義都沒有了嗎?!
有什麽辦法!還有什麽辦法!
突然,咫水開始大口吞咽著從邵子安身上流下的血液。
這是最後的機會……
“嘔!咕咚……咕咚……嘔噦!”
“哈啊……哈啊……啊!!!!!!!”
董星恆停下了腳步,饒有興趣地看著這一幕。 www.uukanshu.net
漸漸地,咫水的吞咽逐漸順暢起來,扭曲的表情變得平緩,甚至帶上了一絲渴求。
她的眼神中充斥著不正常的迷醉。“是啊,是這樣啊。”
董星恆問道:“什麽?”
但咫水並聽不到他的聲音了。
因為她的精神已經沉醉在,恐怖與瘋狂的夾縫之中。
血液不夠吃了,就用手摳開傷口進行吸吮,傷口被吸乾,就舔舐地上的血跡。
吃、吃、吃、吃、吃吃吃吃吃吃吃吃吃吃吃
一陣莫名奇妙的驚悚。董星恆終於皺了皺眉,重新邁開了步子。瘋掉的家夥就沒有任何欣賞的價值了。
然而就在這時,邵子安本已顯得有些乾癟的屍體,竟然再次動了起來。有含混不清的喃喃聲,從地上爬行著尋找血跡的咫水口中傳出。
“沿著岸邊,切開雲彩;
雙子的太陽沉向湖間;
長長的影子落了下來;
就在那卡爾克薩。
黑星升起的奇妙之夜;
夜中運行的奇妙之月;
但更加奇妙的還是那;
失落的卡爾克薩。
畢宿星的歌無人聽曉;
國王的襤衣隨風飄搖;
歌聲默默地消逝在那;
昏暗的卡爾克薩。
我的靈魂已無法歌唱;
我的歌像淚不再流淌;
只有乾涸和沉默在那;
失落的卡爾克薩。”
“嗥————————”
肉團終於失去了最後一絲人形,發出一聲巨大的咆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