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德獎離開房府後,房玄齡和正妻盧氏從後院走了出來,盧氏臉色蒼白,迷惘失神的雙眼顯出內心極度的憂愁。
房遺直畢恭畢敬地站在他們面前,垂首不語。
房玄齡沉聲道:“遺愛走了?”
房遺直點頭:“一聲不吭,徑直出了府,阿爺,弟弟他……”
房玄齡擺了擺手,黯然神傷:“這孽子變成今天這樣,老夫有很大責任,如今也好,讓他自己去磨練磨練,希望跟著李德獎,也能讓他轉轉性吧。”
“阿爺,這李德獎他真能讓弟弟有所改變嗎?”房遺直擔心道。
房玄齡沉吟半晌,緩緩道:“老夫不知,但李家小子想借老夫之手教訓下遺愛,那老夫不妨把直接將遺愛徹底交到他手上,這事由他自己解決。”
房遺直恍然,原來如此……
“房玄齡,若遺愛在外面出了什麽事,老娘跟你沒完!”
在一旁沉默良久的盧氏,一掃滿臉的憂愁,終於是爆發了,指著房玄齡怒罵道。
房玄齡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吼,嚇得一顫。趕忙賠笑:“夫人息怒,放心吧,我相信李德獎,不會讓遺愛出什麽事的。”
盧氏朝他狠狠一瞪,頭也不回就走了。
其實別看房玄齡是堂堂國公,大唐名相,但在歷史上也是出了名的怕老婆,在盧氏面前,只有吃癟的份。
他之所以先去了後院,借口是乏了,實際上是跑去跟自己婆娘匯報去了,將房遺愛趕出房府,說服不了盧氏,那就等於是屁話。
幸好,在費盡口舌之下,總算是說服了自己婆娘。
…………
李德獎欣然回府,剛進後院就瞧見程處亮那貨半正眯著眼,悠哉悠哉地躺在院裡的躺椅上,一旁的茶幾上還多了幾個果脯蜜餞。
想到自己在房玄齡那辛辛苦苦飆著演技,這貨卻在自家悠哉悠哉的享受生活,丫的,頓時被算計的火氣一下就冒了出來。
不忍了,徑直走到程處亮旁,二話不說就就是一腳踹去。
“哎喲,誰啊,敢踹小爺,活膩歪了!”程處亮捂著腿怒斥出聲。
抬眼一瞧,赫然看見是李德獎,臉色轉喜,趕忙起身道:“德獎兄,你總算是回來了,愚弟可擔心哩,你若再不回來,我正準備糾集你們李家部曲,殺上門去。”
李德獎眉目一擰,冷笑道:“你擔心就是坐我躺椅上,吃著我家果脯?”
腳上又是一踹,自知心裡理虧,程處亮也不閃躲,一連挨了四五腳後,李德獎才停下。
呼哧呼哧的喘著氣,這身子特麽也夠虛的。
李德獎索性一把坐在躺椅上,瞪著程處亮:“這果脯哪來的?”
程處亮顯然沒想到李德獎會問這個,愣了一下,然後道:“果脯?這自然是找你家下人拿的。”
李德獎隨意朝茶幾掃了一眼,開口道:“一起就算五十文吧,從你膚凝膏的利潤裡扣除。”
程處亮驚呆了!什麽玩意,就這麽七八片果脯就要五十文!
“德獎兄,我……我這好歹也算是你們府上的客人,怎麽還有收客人錢的。”程處亮瞪著雙眼,一臉不解。
李德獎換了個舒服的姿勢,躺了下去,嘴裡緩緩道:“賢弟啊,你可知什麽叫‘客人‘?”
程處亮搖了搖頭。
“特麽的主人請的那才叫客,你丫是我請來的嗎?”
程處亮下意識點了點頭,好像這話說的沒錯,但又隨即道:“可不是還有句話,來者皆是客嗎?”
喲呵,這貨還有點學問啊。
於是冷冷道:“來人,送客!”
“別別別,五十文就五十文,愚弟出了便是!”程處亮趕忙道。
李德獎嘴角一笑,跟我玩,小樣。
“來啊,再給他上點果脯。”李德獎吩咐道。
程處亮瞪眼,這哪還敢吃啊,急忙擺手:“不不不,不吃了,不吃了。”
“德獎兄,你快說說,事情怎麽樣了?”
李德獎斜睨著程處亮,徐徐道:“房遺愛被他老爹趕出來了。”
程處亮一聽,立馬興奮道:“趕?趕出來了!德獎兄,你這也太厲害了吧,你都說了些什麽,竟能讓房相將他給趕出來,房相有沒有揍他?房遺愛是不是特落魄啊?說說,說說!”
程處亮笑的合不攏嘴,興奮不已,不斷地催促著李德獎。
李德獎卻長長的歎了口氣。
程處亮不解:“這明明是件好事,你歎氣作甚?”
“哼,好事?!房相雖把房遺愛給趕了出來,但卻讓他跟著我,若不能從我這學到點東西,不能改掉他身上的臭毛病,那就不必再回府了。”李德獎無奈道。
程處亮瞪大雙眼,驚詫不已。
“這……這叫什麽事啊,那你答應了?”
“不然呢?”
“那房遺愛現在在哪?你打算如何教他?”
“他出了房府,不知所蹤,不過我已經叫部曲去跟著了,至於怎麽教他嘛……”
李德獎話說到一半,便不再繼續說下去了,反倒笑眯眯的看向程處亮。
程處亮渾身一顫,這笑容他太熟悉了,八成是又要來坑自己了。
趕忙搶先道:“德獎兄,既然房遺愛被趕出府了,想必他一時也不敢來找我麻煩,要不愚弟先回府了。”
說完,抱拳行禮,準備離去。
可李德獎怎會輕易地放他走,也不出言挽留,只是悠悠道:“房相雖將房遺愛趕出來府,但對你抹黑房家聲譽之事並未原諒,臨走之際,房相說不日去你府上拜訪一下程老將軍。”
程處亮都快走出院子了,聽他這麽一說,腳步一頓,臉色一沉,悠悠轉頭看向李德獎。
“德獎兄,你別總嚇我行不行?”
李德獎懶懶的打了個哈欠:“信不信由你,www.uukanshu.net 你若要回去,回去便是,可萬一被你爹揍了,可別怪我沒提醒你。”
程處亮愣住了,一時半會他也迷糊了,分不清李德獎這話究竟是真是假。
思忖半晌,程處亮決定先不回府了,畢竟與其被老爹胖揍一頓,還不如選擇被李德獎坑。
立馬換上一副笑臉,重新走入院中,識趣地對李德獎道:“說吧,要我做什麽?”
…………
永興坊內,一個蕭瑟落魄的身影,正漫無目的地在街上遊蕩。
此人正是房家二少爺房遺愛。
剛從房府裡出來時,那是一身的決然,邁著寧死也不回頭的囂張步伐,尤其是出府門那刻,一時氣不過,便將腰間的錢袋狠狠一甩,扔在了地上。
可沒過半刻鍾,他就後悔了。
走在街上,不時回頭朝身後望去,內心裡對他老爹還抱有一絲絲希望,試圖在人群中發現房府下人或是部曲的影子,可走了大半天,愣是一個身影都沒發現。
房遺愛頓時就焉了,想著回府去求自己老爹吧,實在是放不下這面子,可自己能去哪呢?亦或是上誰家先去借住幾天?
可說實話,他除了在青樓酒肆住過,還真沒有住別人家的習慣。
作為長安城內知名的混帳紈絝,在他身邊永遠都不缺狐朋狗友,勳貴世家且不說,他曾去過一個官員之家,結果搞得人家全家上下出門相迎,生怕有一丁點沒照顧到位。
房遺愛瞧他們那緊張兮兮的模樣,實在是待不下去,轉頭就跑。
思來想去,還是決定去平康坊實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