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小六帶著部曲離開了程家鋪子,駕著一輛馬車朝城西而去。
這位百姓口中的李郎中,是個五十來歲的大叔,醫術高超,本是太醫署醫丞,卻不知為何辭去了官職,五年前在長安城西的一條巷子裡開了這家濟世坊,經常為貧苦的百姓問診,至於診金這塊,有便給,若實在沒有,他也無所謂。
大約過了半刻鍾,趙小六等便來到濟世坊門前,濟世坊的這條巷子並不起眼,門前掛著一幅紅底金字的匾額,寫著“懸壺濟世”四個字。
略微顯得有些陳舊,推開門,微弱的藥氣撲鼻而來,伴隨著煮藥的叮咚聲。牆上掛著幾幅用以指引病症的圖譜,醒目而不顯得擁擠。
屋子裡光線很暗,呈幽靜之感。牆角放著一張紅木藥櫥,上面陳列著一排排裝滿藥材的藥盒。藥櫥旁邊是一個木質的櫃台,上面擠滿了藥瓶和藥碗。
櫃台旁有一隻炕凳,上面放著一隻鬥笠和一張草席。藥香和中藥製作的過程在醫館裡彌漫,猶如置身於草原之上,即使是直接呼吸著空氣,都能感受到藥效在漸漸蔓延。
見有人進來,埋頭搗藥的小二頭也未抬,問道:“幾位是來瞧病的還是來買藥的?”
趙小六拱了拱手道:“敢問李郎中在嗎?”
那小二哦來一聲,道:“找我師傅啊,那可得等等,他正在後面給人瞧病哩。”
“瞧病?那還要等多久?”趙小六著急道。
聽著趙小六有些焦急的語氣,那小二終於是抬起頭來,就只是這麽隨意一掃,就直言道:“我瞧三位的身體並無大礙,如此著急找我師傅可有何事?”
那小二嘴上這麽說著,但手裡的活並未停下。
趙小六等三人皆是一愣,沒想到這還只是個小二,就這麽隨意的一瞥就能瞧出他們身體的狀況,那他的師傅,豈不是·······
“趙大哥,這李郎中果真有這麽神嗎?”身後的一名部曲忍不住道。
趙小六回頭瞪了他一眼,然後朝那小二客氣道:“這位小兄弟,我等乃是代國公府部曲,眼下有兩位女子說用了我們府上的膚凝膏後,導致面部紅疹,我等奉命想請李郎中過去一瞧。”
那小二聞言,眉頭微微一簇,道:“膚凝膏?就是最近在長安城裡很火的那個東西?”
趙小六微微點頭。
“好,你們在此稍等片刻,我這便進去通傳。”
沒一會,一位一身青衫,腰間掛著一個草藥袋的中年男子從後面走了出來,面無表情的對趙小六道:“你們找我?”
趙小六朝他抱拳一禮:“您是李郎中?”
那男子微微點了點頭。
趙小六便將事情的原委一一講給了他聽,說完,李郎中沉吟不語。
良久,李郎中突然問道:“你是說這膚凝膏是出自你們府上的那位二郎君?”
“正是!”
李郎中哂然一笑:“這膚凝膏上市後,老朽也曾聽聞,便著弟子去買了一瓶來,研究半晌,卻是不才,竟未能參詳其中的奧妙,慚愧慚愧,既然你們尋來,那老朽便跟你們走這一遭吧!”
說完便讓趙小六他們帶路。
李郎中上了馬車後,趙小六一記漂亮的鞭花甩響,馬車徐徐離開濟世坊,朝程家鋪子行去。
“小兄弟,老朽且問一句,你們府那二郎君可會醫術?”李郎中坐在馬車裡有一搭沒一搭地跟趙小六聊著天。
“李郎中,您這話問的····小的還真不好怎麽回答。”
說真的,趙小六對於李郎中這個問題屬實有些難以回答。
畢竟李德獎這位二世祖先前是個什麽樣,他們作為李家部曲,再清楚不過,可要說他不懂醫術,那李家別院那事又如何解釋?
見趙小六半天不吭聲,李郎中不解道:“怎麽了?難不成這裡面有什麽問題嗎?”
“其實····我也不知該怎麽回答,若說二郎君會醫術嘛,實在也沒見他讀過什麽醫術,而且咱們國公府裡也不曾有任何懂醫術之人。”
李郎中了然道:“這話說的也是,但他若是不懂醫術,這膚凝膏又是怎麽做出來的?”
就在這時,趙小六臉上溫和的笑容瞬間消失,他的視線越過路邊往來的人群,停在不遠處的一家酒肆的樓上。
不知看到了什麽,立刻對馬車裡的李郎中道:“李郎中,快趴下!”
李郎中從他語氣中感受到了一絲危機,雖不明所以,但好在反應很快,立馬將頭一低,彎腰趴在馬車裡。
就在他彎腰趴下的瞬間,一支泛著冷光的箭矢可謂是擦著他的頭髮,不偏不倚地直勾勾釘在了馬車上。
一切發生的極快,那支釘在馬車上的箭尾還在震蕩時,趙小六已然將馬車調轉了方向,駛向最近的一個巷子中。
幾乎就在一瞬間,從街邊的人群中湧現出十余名打扮樸素,卻是滿臉殺氣的漢子,手持木棍,朝趙小六他們跑來。
由於巷子狹小,馬車跑不快,無奈趙小六三人隻得拔出橫刀,圍在馬車旁。
這十名漢子從露面到行凶,沒有說一個字,他們的目標非常明確,那就是馬車內的李郎中一人。
“爾等敢在長安行凶,是不要命了嘛!”趙小六持刀對著那十名漢子,厲聲爆喝!
可這幾名漢子仗著自己人多勢眾,並未將趙小六三人放在眼裡,直挺挺地揮舞著棒子朝他們襲來。
“殺!”李家部曲同聲厲喝,橫刀出手,迎面架住這些漢子亂舞的木棍。 www.uukanshu.net
這十名壯漢在趙小六看來,就是個粗架子,不論是他們的步伐還是動作,顯然都不是什麽行伍之人,更別提什麽殺手了,頂多就是一些家奴或是街頭混混,雖然看起來人多,但在上過戰場的李家部曲面前,那完全是不夠看的。
不足片刻功夫,這十名漢子便被趙小六三人打的抱頭鼠竄,甚至還有四人被生生砍了數刀,雖不致命,但也夠他們受的。
危機解除,趙小六對馬車內的李郎中道:“李郎中,抱歉,讓您受驚了!”
馬車簾子被掀開,李郎中神情冷靜道:“無妨,多謝三位相救,老朽感激不盡!”
說完朝趙小六三人拱了拱手。
“不過剛剛那些行凶之人都是些什麽人?老朽區區一介郎中想來並無得罪任何人!”李郎中不解道。
“那些人從他們的身法來看頂多就是一些地痞無賴,想必也是被人雇來行凶的,剛剛忙於護您,讓他們四散逃走,也沒能拿住一兩個,不然還能知道是誰雇的,不過我相信您到了鋪子後,我家二郎君他興許能查出來。”
“好好好!”李郎中眯眼笑道:“老朽倒是愈發想會會你們家這位二郎君了。”
為了防止再生變故,趙小六特意繞了幾個巷子才回到程家鋪子。
此時,圍觀在鋪子前的百姓,仍未離去,一個個的在等著什麽似的。
見一輛馬車緩緩停下,一位中年男子從馬車上走了下來。
眼尖的百姓,突然喊道:“看,真的是李郎中!”
“他們真把李郎中給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