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德獎此話一出,三人臉色不由為之一變。
“德獎兄,你····開玩笑的吧?”程處亮驚詫道。
李德獎給他投去一抹森然地微笑,沉聲道:“你若是覺得我在開玩笑,要不回府去陪陪你阿爺?”
程處亮頓時一臉委屈,苦澀地說道:“德獎兄,你不帶這麽玩兒人的,你明知道我們都從沒做過這種農活!”
李德獎見狀,也懶得再理會他,直接看向高履行和房遺愛。
“你們怎麽說?”
兩人相視一眼,最後還是房遺愛開口了。
朝程處亮瞥了一眼,道:“德獎兄,我和履行也還是乾過一些農活的,每逢秋收的時候,都會去自家村子去幫著秋收,所以你剛剛所言,我倆覺得可行。”
李德獎聞言,心中不由一喜。“那好,你們同意?”
房遺愛和高履行紛紛點頭。
“好,那此事便說定了,我呢,就在這陪著你們,什麽時候收完了,咱們便什麽時候回長安。”李德獎沉聲道。
可程處亮還是一臉為難,嘀咕道:“德獎兄,你讓我們這麽做,究竟是為何啊?”
李德獎忍不住又踹了程處亮一腳,正色道:“你們皆是權貴之子,未來不大不小都會任官赴職,或造福一方百姓,或為國征戰,可你們現在這模樣,皆是父輩口中的孽子,四肢不勤,五谷不分,不知人間疾苦,若將來為官一方,必是頻頒惡政,對百姓來說便是天大的禍事。長此以往,下場會是怎麽樣,我就不必多言了吧。”
“所以你們必須要知道普通百姓每天都在幹什麽,他們每天吃的是什麽,用的是什麽。而且你們要放下高貴的身段,不說要你們去當農戶,至少要先學著從幫他們秋收中,感受他們的不易,這段時光想必將會使你們終生受益。”
“我知道,你們幾個心性桀驁,不屑於做這等粗重工作,不過咱們都是兄弟,我也不強迫你們,若是真不想做,直言便是,我不勉強,但醜話說到前頭,將來我不想看到你們為官一方後,當遇到天災人禍,百姓們吃不起飯時,會從你們口中說出‘何不食肉糜’這般愚蠢至極的話語來。”
‘何不食肉糜’這番話,原本是出自於晉惠帝,說到是在他執政期間,有一年發生饑荒,百姓沒有糧食吃,只有挖草根,吃樹皮,許多百姓因此活活餓死。
消息被報到了宮中,晉惠帝坐在高高的皇座上聽完了大臣的奏報後,大為不解。於是這位“善良”的晉惠帝很想為他的子民做點事情,冥思苦想後終於悟出了一個完美的“解決方案”曰:“百姓無粟米充饑,何不食肉糜?”
智障般的言論,一直都存在於歷史的潮流之中。
比如千年後,有專家曾說年輕人不要隻考慮自己的收入,多進廠打工幫助製造業發展!
還有專家說中國的農民不要使用收割機割水稻,這可能造成環境汙染。
可悲又可笑。
類似於這些智障般的言論就如同八仙過海一般,仿佛不說點智障的言論就對不起自己“專家”的頭銜!
一時間“專家”這個詞就喪失了它的本意,讓人覺得是個人就能當所謂的‘專家’,一時間亂象四起,群魔亂舞。
以至於每當這些所謂‘專家’開口,百姓的建議是你最好不要建議!
毫無疑問,這些所謂的專家、學者都是真正意義上的高知人群。他們的學歷、學識都是人群中的佼佼者,可為什麽他們會接二連三地說出這些智障言論呢?
原因很簡單,因為這是一群不食人間煙火的專家!這些當中或許會有窮人家的孩子,但常年的高質量生活已經讓他們逐漸脫離了老百姓。或許在他們的眼裡,全國的百姓都應該是和他們一樣的。
李德獎上一世,是個為活著而努力的卑微打工人,管不了這些,但這一世,他出身勳貴,而身旁這三位豬隊友無一將來都會成為一方大員,他只能盡自己的可能,讓他們有所思,有所悟,有所感。
他不希望將來這三位也成了所謂的專家,大放無腦厥詞。
這三人中,眼下只有高履行在武德年間,因門蔭入仕,起身為當時秦王的千牛備身,李世民即位後,於一年前,轉任為祠部郎中。
雖是個閑散官職,但也肩負一絲責任,李德獎此舉,就是要他們深諳其中的道理。
聽到李德獎的一席話後,三人均是神色微怔。
沉默片刻,房遺愛正色道:“我明白了!”
李德獎上前拍了拍房遺愛的肩膀,含笑道:“那就去幹活吧,另外馬車上備了你們的衣服,換好衣服再去。”
“還有衣服!”程處亮驚訝道。看來這是早有準備啊。
不一會,三位衣著亮麗的勳貴紈絝,轉身一變,成了粗布麻衣的鄉間少年郎。
程處亮穿著這身粗布麻衣,東扯西扯,覺得渾身上下都不舒服。
李德獎看著他這般模樣,苦笑著搖了搖頭。
三人乖乖地下了田埂,這時一位年長的農戶走了過來,狐疑的看著他們三人,雖然身著粗布麻衣,但這三人的氣勢卻是怎麽都掩蓋不了的。
那農戶垂首道:“三位郎君,您們這是······”
這時,李德獎走了過來,對那農戶道:“老伯,我們路過此地,正好見這田埂中還有些收秋沒完成,這不讓我這幾位兄弟,替大家幫幫忙,分擔分擔。”
這農戶聞言,趕忙擺手道:“不敢不敢,老漢瞧諸位少朗君應都出自富貴門第,粗賤農事,怎敢勞煩諸位。”
李德獎微笑道:“老伯此言差矣,大家都是爺生娘養的,有什麽區別,在我眼裡這等貴賤不提也罷,您老就不必多言了,讓他們幫忙一起分擔分擔便是。”
“這·······”那農戶遲疑地看著李德獎他們,一時有些猶豫。
“下地,怒起袖子乾活去!”李德獎也不待那農戶回應,直接對程處亮他們喊道。
高履行聞言,也不顧那農戶回應,帶頭拿起那農戶手中的農具,朝田埂中間走去。
那農戶見狀,隻得輕歎一聲,然後趕忙跟了上去。 www.uukanshu.net
不一會,三人身邊便圍來了七八名農戶,在那名年長農戶的安排下,分別教他們三人該怎麽做。
這時跟在李德獎身後的順子悄然上前,對李德獎道:“李少郎,要不····我也去幫忙吧?”
李德獎頭也不回,點了點頭道:“幫忙可以,但只能幫那些農戶,不能幫房遺愛,很多事要他們親身體驗後,才能知道其中的深意。”
“諾!”順子躬身領命。
一時間,這片田埂地裡出現了違和的一幕,在一群農戶忙碌的身影中,有三位少年的身影夾雜其間,動作是顯得那麽的遲緩和笨拙。
李德獎蹲在田埂上面,嘴裡叼著一根荒草,正默默地注視著他們。
他的目光中,滿是欣慰與讚賞。
邁開了這第一步,剩下的路,他們自行體會便好。
就在李德獎想著的時候,那名年長的農戶走了過來。
在他面前躬身施禮:“這位郎君,老漢替村子裡的農戶們謝過您了!”
李德獎回過神來,趕忙上前扶起那老漢。
有兩種人,李德獎是非常敬佩的,一是軍人,二則是那些在田間耕作的農民。
“謝就不必了,舉手之勞而已。”李德獎笑道。
仔細地打量著眼前這位農戶,顯然已有五六十歲了,李德獎讓他在一旁坐下,指著下面的那片田埂,好奇道:“老伯,這眼下秋收應該都快結束了,為何你們這片田埂才剛剛開始的樣子?”
不提還好,這一提,那農戶的臉色立馬就變了。
不住的長長一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