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於對這個曾紅極一時的航母級家族企業的興衰的興趣,我開始找一些人了解,那天我站在墓碑前,聽著墓園管理員滔滔不絕地說著:“范老板生前可是大老板,據說都上了那個什麽布斯榜,好幾百個億呢。他死的時候,他老婆哭死過去好幾次,還是得原配啊……”
我看著墓碑上這個男人,他淡淡地笑著,墓志銘只有一句話,跟他的微笑很不協調:請不要打擾我,讓我繼續沉默下去。
我問管理員:“他是怎麽死的?”
管理員:“不知道,據說是自殺,哎,其實錢多有什麽好?有命掙,沒命花,那還掙它乾嗎?”
我轉身準備離開,管理員在我身後說:“不過據說這個墓碑下的骨灰盒是空的。”
我愣了一下,渾身的寒毛豎起來,然後繼續往前走去,心想:億萬富豪畢竟是億萬富豪,就算死了,斷得了生前三尺氣息,也斷不了身後萬古傳說。
車子從“姑宮”開出來,范至終坐在車子後排座位上,胳膊彎裡摟著一個前凸後翹的女人,范至終粗魯地把她的外套扒光,她瞬間變成三點式。范至終笑著說:“來,給大爺唱個曲!”
姑娘放蕩地笑:“大爺,唱啥曲?”
范至終:“就唱十八摸,哈哈哈哈!”
范至終說著,手就摸了上去。
姑娘:“大爺,剛剛不是唱了很多遍了嗎?”
范至終一聽,一個耳光抽過去:“是大爺!不是大爺!誰他媽是你大爺!”
姑娘捂著臉,正在開著車的趙晨明皺著眉從後視鏡裡看了范至終一眼:“范總,你喝多了,睡會兒吧!”
范至終:“你閉嘴!”
趙晨明再次看著後視鏡,並且目光一直停在後視鏡上。
范至終:“看什麽?”
趙晨明:“沒事,范總,你坐好了。”
一腳油門下去,他們的車子噌的一下竄出去,午夜的高架上,車子很少。
畢竟是賓利。
范至終像被人按在了後座位上一樣,他大喊:“老趙,你這是幹嘛?”
趙晨明:“沒事,為了早點回酒店!”
畢竟是賓利,原本跟在他們車子後面的兩輛車子,一會兒就被甩得沒影了。車速稍微放慢,趙晨明抹了一下額頭上的汗。
范至終:“老趙,飆老子的賓利,感覺是不是很爽?”
趙晨明剛準備說話,忽然砰的一聲巨響,一輛車子不知道什麽時候橫在他們面前,賓利結結實實地撞了上去,三人都往前晃了一下,范至終大喊:“老趙,你想玩死我啊?”
范至終還沒說完,就見五六個人衝過來,個個手裡拿著鐵棍,朝他們的車子衝過來,范至終旁邊的女人尖叫著,范至終怒吼:“老趙,快,給我撞!”
姑娘:“救命啊,救命啊!”
范至終:“你他娘的給我閉嘴!”
趙晨明愣了一下,然後一腳油門踩出去,賓利硬生生地撞上了橫在前面的金杯車,並把它頂開,在這一刻,幾根鐵棍劈裡啪啦地砸到了賓利上,有一根鐵棍直接刺穿玻璃,差點戳到范至終。趙晨明開著車子很快衝了出去。
五六個人拿著鐵棍看著揚長而去的賓利,站在那裡,後面的車子追上來,鄧宇洋從車上下來,看著賓利遠去的背影,搖搖頭:“操,真舍得!”
車子下了高架,停在了一個大十字路口等紅燈,范至終喊:“怎麽停了?衝過去!”
趙晨明:“差不多了。”
范至終:“好,走!”
趙晨明看了一眼范至終身旁的女人,然後下車,拉開車門:“下車!”
姑娘哼哼唧唧不肯下車,范至終一腳把她踢了下來,姑娘穿著三點式,兩腿夾緊站在那,趙晨明從錢包裡抽了一疊錢塞給她:“姑娘,你自己打車回去吧。”
姑娘接了錢,轉身走了,趙晨明看到她的短褲已經濕了一片。
范至終在車子裡喊:“操,什麽味?頂你娘的把老子車給尿濕了,我乾!”
此時另外一輛車子開過來,趙晨明在賓利裡丟了一張名片,然後和范至終迅速上車,車子開動。趙晨明看著滿身傷疤的賓利孤單地停在路邊。那輛車原本值400萬,現在不知道還能值多少錢。
鄧宇洋曾經問范至終,不就是收購一家餐飲連鎖公司嗎,至於跑這麽遠嗎?在東惠周圍,隨便哪裡還不能買一家有著十幾個連鎖店以上的餐飲企業。范至終跟趙晨明對視一眼,然後淡淡地說,把我的賓利也帶過去。
那是2009年9月的通海,一座美麗的海濱城市,桂花飄香,到處都是湛藍的海,以前以環境優越享譽全國,現在因海景房而名聞天下,據說他們的房子廣告都打到越南去了,傳聞有一次,一個通海老板到越南去開服裝廠,被當地民工綁架,民工提出的交換條件是要一套海景房。在他們的印象裡,那套海景房已經等同於天堂了。2011年范至終是在臨死之前才想起這個天堂,他買了一套依山傍海的船型別墅,獨門獨戶沒有鄰居,打開後窗戶就能釣魚,推開前門就能摘野果,房子有三千平米,裝修花了三百萬,最後為了大門上的一塊招牌,他糾結了半天,是掛“范宅”,“范宮”還是“范氏公館”?大舅子鄧宇峰甚至建議根據它的形狀取名為“范艦”,後來全民大討論,大家一致認為,“范宅”有點小,“范宮”有點大,“范氏公館”有點裝逼,“范艦”有點犯賤,直到最後討論也沒有個結果,范至終一言不發,直到掛的那天大家才豁然開朗,那招牌上寫著兩個字“天堂”。
可是這個偏僻的天堂,范至終一天都沒住過。
為什麽大多數人死後都下地獄?因為天堂太偏僻,一般人找不著路。這是范至終的名言,這句話既不押韻也沒什麽道理,但從范至終嘴裡說出來,它就是名言。范至終第一次說他的名言時,他正坐在通海“吃的堡”餐飲管理有限公司的大會議室裡,這是他這一個周第八次來這裡。當時談判又進行了一個小時了,沒有結果,對方戚總像王八一樣咬住5000萬不放,大有不打雷不松口之勢,范至終也做誓死狀抱著2000萬,多一個子不給。談判險入僵局,他笑眯眯地丟下這句話,然後問:“能看一下電視嗎,看看貴市最近有什麽新聞。”
電視打開了,電視裡正在播新聞,主持人報:昨晚23時許,在環市高架神道口端發生了一起惡性交通事故,一輛金杯海獅汽車被撞側翻,據目擊者稱,肇事車輛為一輛黑色賓利,凌晨6時許,警方在青島路發現了疑似肇事車輛的粵S88XX的黑色賓利轎車,車內並無司機和乘客,車身有多處鈍器打擊的痕跡,警方已經根據車內線索找到一名當事人,她是“姑宮”的一名工作人員,據稱案發時除了她之外,車內還有兩名男性,年齡都在四十歲左右,操廣信口音,金杯車是故意擋在賓利之前的,後一群手持棍棒的……
范至終關掉電視說,老戚,我今天能坐在這,你說是不是個奇跡?
戚總摸摸汗:范總,這事跟我沒關系。
范至終:“我知道,咱倆什麽交情,買賣不成仁義在,何況山東是孔孟之鄉禮儀之邦,我相信戚總乾不出這種事,不過,我是奧商協會的副會長,我想,出了這種事,奧商臉上都會無光的,以後你還怎麽跟廣信人做生意?”
戚總:“范總,真不是我,你說價錢這個東西是靠談的,再說了,現在是你買我的公司,我怎麽可能找人對付你呢?”
范至終笑笑:“戚總,你緊張什麽,我說了,我也知道不是你,可是,別人會相信嗎?難不成我要去跟別人解釋是我自己找人把車砸了?那輛車可值800萬啊,能買你一半公司呢!誰信啊?”
戚總愣住了,范至終說:“戚總,天堂再偏僻,但畢竟是天堂,現在路我指給你了,走不走就看你了!”
戚總帶著哭腔:“范總,你知道,我這個企業當時是從一家拉麵店開始做起的,到現在十年了,開了200多家分店了,這價錢實在是太低了,就跟賣孩子似的,我受不了啊!”
范至終吐著煙泡:賣了還可以再生嘛!
戚總轉身硬邦邦地丟下一句話:“大不了我以後不跟廣信人做生意!”
趙晨明看看范至終,范至終哼了一聲,然後起身離開,趙晨明也跟著出來了。
兩人走在吃的堡公司走廊裡,范至終鐵青著臉,趙晨明:“范總,別急!”
“我能不急嗎?這老王八,死啃了一周啃不下來!耽誤我多少事?”
戚總大名叫戚務龍,體態豐滿腦袋細,圓圓的腦袋上一根毛都沒有,江湖上根據他的體型親切地喚之“戚王八”或者“戚禿子”。他用十年時間打造的吃的堡餐飲連鎖,在膠東半島頗有些名氣,只是最近不知為何,傳出了要出售的消息,范至終聞訊,從東惠帶隊殺將過來,揚言誓死要將其拿下。可是,情況似乎並不像他想象得那麽簡單。
晚上八點,這座飄在海上的小城市,已經睡得滿臉口水。在吃的堡的一家門店的廚房裡,漆黑一片,鄧宇洋手握DV從一個油桶後面抬起頭,咽了一口口水:“怎麽樣?”
另一個嘴角有顆大痦子的人滿頭油汙地從一個油桶裡探出頭來:“得手了。”
“那走吧!”
“走!”
“攝像頭都敲掉了吧。”
“放心吧!”
“千萬別漏了,漏一個我們就完了。”
兩人賊頭賊腦地捏著一個瓶子摸了出去。
第二天,范至終和趙晨明準時八點半來到吃的堡會議室。戚務龍搖搖頭:“哥們,你這是明搶啊!”
范至終:“戚總,我是生意人,隻做生意不做案,沒事,你忙你的,我們就在這坐一坐,你不會那麽小氣吧。”
戚務龍點點頭,然後邪惡地笑了笑,轉身離開。
范至終和趙晨明面面相覷,趙晨明:“范總,這個戚禿子笑得那麽賊,不會出啥變故吧?”
范至終:“放心吧,2000萬拿不下他,老子這一輩子都不做生意了!”
兩人正說著,忽然會議室的門開了,五六個人走了進來。范至終和趙晨明看著這一群人,這群人的頭也在看著他們。兩撥人都不說話,五六個人來到范至終和趙晨明對面坐下來, www.uukanshu.net 用挑釁的目光看著他們倆。范至終和趙晨明互相看看。五六個人裡面為首的人就是鄧宇洋。
鄧宇洋笑眯眯地看著范至終:“范總,你出多少錢?”
范至終:“什麽?”
鄧宇洋:“你出多少錢買吃的堡?”
此時戚務龍正在門外聽著。
范至終:“你說什麽?我聽不懂。”
鄧宇洋:“哼,別開玩笑了,沒想到我們在這遇上了,不過我很遺憾地告訴你,吃的堡是我的,你別想了!”
此時戚務龍從外面進來,笑得像東海龍王的宰相:“來,我給你們介紹,這位是廣信‘綠巨人’餐飲管理有限公司的老板范至終,這位是廣信‘鄧大廚’餐飲有限公司的老板鄧宇洋。”
戚務龍說完,現場一片死寂。
戚務龍:“那什麽,不好意思,我也是剛剛知道兩位原來早就認識,而且之前在生意上似乎有些過節,我不是有意把兩位叫過來的。廢話不多說了,那兩位都跟我談了很久了,今天這事到了該解決的時候了。”
范至終:“老戚,你什麽意思?你不是告訴我只有我一家在跟你談嗎?”
戚務龍:“老范,我們都是商場上打拚了這麽多年的人了,有些話就不用明說了吧!”
范至終猛的站起來:“你他媽戚禿子,你敢騙老子?”
戚務龍冷笑一聲:“老范,你現在是在我的地盤上,你跳得這麽高,是什麽意思?”
趙晨明拉了拉范至終:“好了范總,淡定!”
范至終坐下來罵罵咧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