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餐廳,天色已經暗去,稀稀落落的腳步向修道院四處散去,迷霧重新將修道院遮蔽在重山之中。
深沉的夜色之中,亮起兩對如寶石般的眼睛,一對碧綠,一對褐黃,默默的注視著阿爾芒向禮堂走去。
當當當......”修道院的鍾聲不緊不慢的響起,可惜這鍾聲既不能安撫不安的靈魂,更不能給人一份寄托和安慰,只是在宣告著一天的結束。
就算是救贖者們,也不知道這座修道院收容了多少的男孩,他們的來源十分複雜,有的是貴族的次子或者私生子,有的是平民或者農奴的孩子。在這個由嫡長子繼承所有一切的時代,次子或者私生子要麽獻身於教會,要麽成為一名流浪的無地騎士。
據說直到幾年以前,這座修道院容納的孩子人數一直都維持在一個區間,但是不知道什麽原因,最近一年救贖者們打破了這一慣例,男孩的人數在不斷的增加著,每個月都有一批孩子被送來,在這重新進行洗禮,並將在聖戰中殉道聖徒的名字賜予這些孩子。
阿爾芒是幸運的,作為一名私生子,他被賜予的名字,正是那個家族在聖戰中殉道的一位騎士的名字。同時,他也是不幸的,在他被送到這個修道院之後,那個家族除了帶走一份與修道院簽訂的契約之外,七年以來,甚至連一份禮節性的信箋都未曾寄來。
暗黃色的燭光在禮堂中搖曳著,透過禮堂四壁的彩繪玻璃,營造出一種恐怖詭異的氛圍。阿爾芒重新檢查了一遍禮堂中的陳設,確保禮堂陳設已經清掃完畢。之後他的目光掃向布道台,在那之下就是通往地牢的入口,確認從作訓室中可以觀察到地牢的入口。
阿爾芒還沒有完成禮堂陳設的檢查,密集的腳步聲就從大門傳來,就見一縷幽藍色的光芒引領著一隊救贖者和三位男孩從大門的陰影中走了過來。為首的救贖者掃視了禮堂一眼,就看到了阿爾芒,隨即喊道:“明日清晨帶十個人來再進行一遍清掃,今晚就先這樣了。”
“是的,救贖者大人。”阿爾芒微微躬身,隨即轉身向禮堂外走去。避開零星散落的火光,阿爾芒沿著幽暗的走廊向修道院後方的居住區走去,直到走到靠近懸崖測的一個小院中,走廊兩側分布著十二間小屋,最早是雜物間,現在都已經被改為了宿舍,裡面密密麻麻的放置的都是三層的高低床。
阿爾芒沒有直接回到宿舍,而是仔細打量了一下四周,確認四下無人,隨即走近牆面的一幅浮雕,在浮雕下一個石質的石槽側面一敲,石槽底部露出了一個黑黝黝的洞口。沒有遲疑,躬身就鑽了進去,在關閉洞口之後,摸黑向前爬行了約六七步的距離,然後在四周摸索了起來,直到摸索到放置在附近凹糟裡的兩塊打火石,摩擦了起來,用摩擦出的火花點亮了凹槽裡的一盞油燈。
借著昏黃的燈火,照亮了這個不大的空間,空間中最顯眼的是盡頭矗立的一根黑色的木樁,約莫有兩人高,木樁上由青色的鎖鏈束縛著一具奇怪的骸骨,骸骨大部分比較完整,腕骨交叉被一顆金色的釘子釘在木樁的最上方,但是明顯缺失了右手骨,而且顱骨和左手骨卻明顯與其他骨骼的顏色不同,顱骨是如黑曜石般深邃的黑色,而左手骨卻是一種類似與水晶般的通透。
盡管沒有進行刻痕儀式,成為一名救贖者,但阿爾芒也能辨識出,這具骸骨的顱骨和左手骨是要素,是完成儀式之後所必須盡快吸納的一種物質的具現,而缺失的右手骨,大概率也是一種要素,只是不知道是在骸骨束縛在這之前就已經被取走了,還是在束縛在這之後出於何種原因才被取走的。
這座修道院的歷史很是悠久,而且因為種種原因,也存在著多次的斷代,而且修道院的使命也曾多次的發生變化,曾經作為驅逐異端的聖堂武士的訓練營地,也曾在黑暗年代作為教會的庇護所,也曾是教派戰爭中某一個教派的據點,但在現在這個時代,修道院在源源不斷的為與異教徒的戰爭前線提供著指揮官和斥候。
阿爾芒曾經多次的猜測過這具骸骨的來歷,但因為無法確定這具骸骨的年代和要素的具體情況,雖然從修道院為數不多的書籍中進行查找,也只能確定這兩種要素並不是教會所指定的幾種途徑中的任何一種,那麽這具骸骨大概率就是一位異端或者異教徒了。 www.uukanshu.net
與顱骨中的兩個深邃的空洞略略一對視,精神隨之一震,才想起自己不是來查看這具骸骨的,低下頭去來查看地上的幾捆麻繩、幾個鐵鉤、一把小臂長的短劍和兩根已經沾滿油脂的火把。
阿爾芒歎了一聲:“這些繩索相比於懸崖的高度,真的是差的太多了,就算衣服撕碎能再扯出一些繩子,也是遠遠不夠的,看來只能賭一把看能不能逃出去了。”
阿爾芒將這些東西仔細的整理了一番,熄滅油燈轉身摸索著打開洞口,觀察了一下四周,隨即鑽出洞口並關閉了機關。
阿爾芒走到了一間宿舍門口,輕輕的推開門,將身體倒在了靠門的一扇床上。躺在床上,他輾轉反側難以入睡,他來到修道院已經七年多了,一直在回避著參與刻痕儀式,是的,他恐懼著那儀式,盡管救贖者和苦修士們都說那個儀式是新的開始,能洗滌我們的原罪,能獲得超越凡俗的力量,能就此走出修道院,因此能獲得主的青睞,能夠在死後被接引前往天堂。
但是他,依舊難以忘懷那些從地牢中抬出的一個個裹屍袋,難以忘懷那一個個消失的男孩,也難以忘懷地牢地面乾涸的血跡,他害怕,從來到這裡的第三年開始,他就不再的相信什麽所謂的信仰,支配他的只有對死亡的恐懼和對生命和自由的渴望,但是他的靈魂和肉體都被禁錮在這座修道院中,沒有絲毫的希望。
不知為何,最近他總感覺一股不祥的陰霾籠罩在這座修道院的上空,他想逃離,不顧一切的想要逃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