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壩牆內外的海面上依然非常的明亮。
這其實主要還是得益於三支古獸人遺族在壩牆內培育的大量水生熒光浮遊類植物。
海倫先帶著皮克和奔波兒灞去了他們今晚要住的地方,所以現在就只有厄崔迪斯和殷申還留在壩牆上。
當然艾吉奧和一些站崗放哨的哨兵們也在。
本來艾吉奧和幾名獰貓族的獵手經過商量後打算分成兩組人員在夜晚來保護厄崔迪斯和海倫的。
但海倫和厄崔迪斯看他們今天也累了一天了,於是在兩人的堅持下他們才退讓了一步,決定采取輪流值班的方式來守護他們的安全。
厄崔迪斯彎著腰,趴在壩牆的垛口處看著還在外邊海面上值守的巡邏隊。
殷申側身倚靠著矮牆打量著厄崔迪斯,在兩人的身旁則是一臉戒備的艾吉奧。
“你看的到吧,魔法之風。”
聽到這句話後厄崔迪斯的身子立馬就僵住了,他轉過頭來警惕的看著殷申,臉上驚訝的表情也在回頭的瞬間就一閃而過,迅速收斂了起來。
他是什麽時候知道?
莫非是在獰貓族聚居地的時候……
“別緊張,我是不會和別人說起這件事的,畢竟每個人都有屬於自己的小秘密嘛!”
殷申對厄崔迪斯現在的戒備表現似乎毫不在意,由於他們之間的對話是用遠東的震旦語說的,所以一旁的艾吉奧根本聽不懂他們究竟在討論著什麽。
不過雖然不明白他們說了些什麽,但看到厄崔迪斯的反應後,艾吉奧還是第一時間就將目光集中到了率先開口的殷申身上。
如果有必要的話他是會對殷申出手的,因為族長特別交代的也就只是保護好海倫和厄崔迪斯的生命安全而已。
“殷申兄,你現在究竟是什麽意思?”
厄崔迪斯銳利的眼神直接迎上了殷申平和的目光。
不過還是像最初他們遇見時的那樣,平靜、深邃令人難以看透。
但很快厄崔迪斯的眼神中就帶上了驚奇,因為在他們相互對視的某一刻,他竟然看到了在殷申的那對黑色圓瞳後還隱隱約約的浮現著一對金色的,像是蛇一般的狹長豎瞳。
“現在你也知道我的秘密了,怎麽樣,我們可以算是扯平了嗎?”
殷申笑眯眯的對厄崔迪斯說道,但對面的沃爾夫少年依舊無動於衷。
“好吧,其實初次見面時我就發現了你與常人的不同之處,無論你知道還是不知道,相信還是不相信,我現在都要告訴你。”
“你現在的靈魂,是由兩個不完整的靈魂拚湊在一起的。”
“雖然是兩個殘缺不全、相互獨立的靈魂,但卻意外的自行融合並且還誕生出了一個新的個體,而這也就是你當前靈魂的真正成因。”
聽到殷申的話以後他先是覺得荒謬,但緊接著就又陷入了沉默,因為他被眼前這個神秘的東方旅人所說的話震撼到了。
“你說笑了,殷申兄,我就是我啊!”
厄崔迪斯同樣笑著回復道,但是說話的語氣之間卻是缺少了一份堅定。
看著殷申認真的眼神再結合自己之前某些不尋常的感受和腦海中出現的新奇想法,他的內心,動搖了。
“乾坤一元,陰陽相倚,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萬物負陰而抱陽,衝氣是以為萬物和諧。”
“陰魚生陽眼,陽魚生陰眼,陰陽相融,互相交隔,不分彼此,即為寧和。”
“然陰陽分隔,陰魚陰眼,陽魚陽眼,寧和不複,汝即為陰陽中庸者,雖已失本,寧和仍存,而再衍陰陽。”
殷申歎了口,再度開口解釋道,只不過這次他說的有關震旦的陰陽理學十分的深奧,厄崔迪斯並沒有完全聽懂。
殷申在說完這些後絲毫沒在意厄崔迪斯是不是真的理解了這其中意思,而是直接轉身,順著來時的路離開了壩牆。
隻留下了艾吉奧和一臉茫然的厄崔迪斯還呆立在原地。
“乾坤一元,陰陽再衍,這些究竟都是什麽意思呢?”
在海狸族一間修建在水面上的房屋裡,厄崔迪斯正盤起腿坐在床上擺弄著皮克的大耳朵,仔細回憶並思考著殷申的話語。
“恩……你在那邊神神叨叨的說什麽呢?”
“難道是今天偉大的戰偷偷告訴了你什麽神奇的戰歌嗎?”
正在陪奔波兒灞玩耍的海倫看厄崔迪斯回來後一直在那發呆,這才想著活躍一下氣氛,用開完笑的語氣提問道。
今天晚上的拉赫穆之潮給她帶來了很深的印象,並且她也明白為什麽這裡的人們將死亡看的那麽淡了。
因為面對那些凶狠邪惡的生物,誰也不能確定自己就一定能活著安然度過每一次的襲擊。
可即便如此,生活在這裡的人們,生活在迷蹤島的獸族同胞們,他們依然沒有過分的悲傷和絕望。
他們依舊是該吃吃,該喝喝,在節日慶典時歡樂的慶祝和開懷大笑,因為無意義的悲傷在這裡是最最無用的東西。
只有將這些悲憤的情感轉化為屬於自己的力量才可能在這個被詛咒的世界中為自己和自己的族群贏得一線生機。
明白了這一點的海倫也在不斷調整著自己的心態使自己變得更加堅強勇敢。
“哦!沒什麽,就是殷申兄今天教了我幾句有些特別的震旦話,我一直在想它們的意思。”
看到海倫美麗的微笑後,厄崔迪斯也回了她一個微笑,暫時放下了腦海中煩亂不已的思緒。
“震旦話嗎?那確實很難,他們的一個字甚至能同時擁有好幾種意思,這簡直太不可思議了,都快要趕上龍語的難度了!”
“對了,你今天拿出來的那把樂器能不能再給我看看,我還從來都沒見過這麽新奇的樂器呢,神廟裡也沒有。”
海倫一邊將奔波兒灞抱上床一邊用亮閃閃的好奇大眼睛看著厄崔迪斯。
厄崔迪斯笑了笑,然後將意識轉移到手指戴著的的空間戒指上,很快那把由他自己製作的魔晶吉他就再次出現在了他的手中。
他將手中的吉他遞向海倫,海倫小心翼翼的用雙手接過。
如絲綢般柔軟的手掌在琴體一直滑向了琴頭,細膩的指尖輕輕撥動由半水生四足鯨的鯨須製成的弦絲。
由琴弦震動產生的音波從琴弦傳遞至琴碼和面板,最後再抵達音箱的背板,一種海倫從未聽到過的獨特聲音從音孔中傳了出來。
海倫沒有繼續嘗試,而是又更加細致的觀察了一遍,然後用雙手捧著交還給了厄崔迪斯。
“可以為我彈奏一曲嗎?”
海倫此時的微笑就像是驅散寒冬的春風般,能夠給人帶來一種溫暖舒適的感覺。
厄崔迪斯將它放到了自己的右腿上,使音箱背部抵在自己的胸口處,並將琴頭微微抬起。
左手拇指按在琴頸的背部,其余各指輕搭在指板上,右手輕輕撥動,一陣有節奏有旋律的美妙音律就產生了出來。
你,忘了,劃過傷口的冷風
你信了,不痛不癢就算過了一生
你,為什麽,看見雨滴落就會想唱歌
……
他邊彈著手裡的吉他,邊唱著自己先前生活在岩洞那邊時所唱過的歌。
海倫安靜的聽著,就連正在玩鬧著的皮克和奔波兒灞都安分了下來,靜靜的聽著這首動人的音樂。
不過等到厄崔迪斯唱完這首歌時他才發現,海倫竟然流下了悲傷的淚水,可臉上卻洋溢著充滿了驚奇的表情和無法掩飾的喜悅。
“厄崔迪斯,難道你都沒有發覺到嗎?”
海倫激動的直接衝過來握住了他的手。
“發現什……什麽?”
厄崔迪斯被海倫的反常行為直接給整懵了,他完全不清楚自己剛才究竟是彈的出現了問題,還是唱的有問題。
“太美妙了,厄崔迪斯,你不但是帕瑞斯的神選祭祀,你還是天生的靈魂歌者!”
靈魂歌者?
厄崔迪斯從來都沒聽說過這個詞,他沒能明白海倫到底指的是什麽。
“你不知道嗎?祭祀中的那些特殊職階。”
厄崔迪斯搖了搖頭,他之前一直都沒有接受過系統的有關祭祀方面的知識,所以不清楚這些也是正常的。
“除了等級的限制外,祭祀和薩滿中還有一些不受等級限制的特殊存在,他們不受神廟所劃分的實力水平的約束,但他們當中的每一位都擁有著各自神奇的能力或者超然的實力。”
“像祭祀中的龍祭祀、戰爭巨獸祭祀、靈魂歌者和薩滿裡的先祖之魂薩滿、先知、靈魂行者都處於這一行列當中。”
聽到海倫的解釋後厄崔迪斯也就明白了。
像龍祭祀這一類他是知道的,即便是一名資質比較差的祭祀意外簽訂了一隻巨龍作為魔獸夥伴,那麽他也會在神廟中得到超然的地位和影響力。
但這也就是打個比方,因為現實中是不會有一頭正常的巨龍願意和低階祭祀簽到契約的。
被祭祀所選中的簽約對象有權在簽約前就進行拒絕和反駁。
祭祀和魔寵之間的靈魂契約在其中的一方未同意前都是不具備強製性的。
可一旦選擇了簽訂對象,並且被選擇者也接受了這份簽約那就無法更改了。
因為契約者和被契約者在簽約完成的那一瞬間就會各自成為對方至親般的存在。
祭祀和魔寵之間的情感和思想是完全互通的,他們能夠彼此體會到對方的心意,感受到對方的情感,理解對方的思想,想對方之所想,及對方之所及。
只要其中的一方受到不可逆轉的重傷或者是死亡,另一方就會感同身受,體會到如真正的至親之人逝去時那股撕心裂肺般的痛楚。
“雖然我無法理解這些歌詞的意思,但我卻能感受到這首歌中所蘊含的悲傷和對逝去之物的追憶。”
“也許是你在唱這首歌的時候太過專注了,才使你都沒能發覺到在你周圍躍動的澎湃歌力,這首歌蘊含著靈魂鎖鏈戰歌的效果!”
聽海倫這麽一說厄崔迪斯這才發現,原來有一圈幾乎讓人察覺不到的淡淡月白色熒光的光環正籠罩在她身體的周圍。
不光是海倫,還有他自己,以及皮克和奔波兒灞的身上都縈繞著這樣一圈淡淡的光環。
靈魂鎖鏈戰歌是通靈祭祀學徒及以上的大祭祀們才能詠唱的戰歌。
通靈祭祀們通過吟詠它來與亡魂溝通進而獲得指引和幫助;權杖祭祀通過吟詠它來將戰士們的生命力連接在一起,使某些增益、詛咒和一些致命的傷害被均等的分散到每一個個體。
而在這之上的紅衣大祭司和聖壇大祭司們則更是能夠通過靈魂鎖鏈戰歌來將被連接者盈余的生命力導入到另一個生命垂危的個體當中,以挽救其性命。
“厄崔迪斯,你是戰神真正的眷顧者,他不但讓你成為他的神選祭祀,還讓你成為了天生的靈魂歌者,帕瑞斯在上,讚美戰神!”
海倫親吻著合十的雙手,為厄崔迪斯衷心的祈禱著,她是真心為厄崔迪斯感到高興和喜悅。
厄崔迪斯覺得很不可思議,他隻跟穆雷主祭了解過一些祭祀們樂器的製作方法,甚至連後來的戰歌他都是和海倫學習的,怎麽就莫名其妙的先後突然成為帕瑞斯神選和靈魂歌者了呢?
“雖然成為了靈魂歌者是一件值得慶祝的事,但你以後也要有許多需要注意的地方。”
“祭祀們大多都只是負責傳唱戰歌並播灑眾神的光輝, www.uukanshu.net但靈魂歌者們不同,你們還是創作戰歌的人。”
厄崔迪斯點點頭,他聽穆雷主祭說過,除了最開始的幾首戰歌外,之後出現的戰歌都是由後人們創作出來的。
“獸族諸神將自己的神力與戰歌相連,但不同的獸族諸神間也存在著分歧與偏見。”
“就拿數個世紀之前我們狐族的一個案例來說吧,一個名叫坎姆希的天才靈魂歌者橫空出世,並創作出了許多新的戰歌。”
“他的最後一首戰歌吸引了狂歡之神庫勒裡克的興趣,因此便賦予了這首戰歌使人迷亂的特殊效果。”
“然而這首戰歌的內容卻同時褻瀆其他數個神靈,那時候的神廟也因為這首戰歌陷入到了紛亂與爭鬥之中,侍奉不同神靈的祭祀們彼此相互敵視並且大打出手,這場動亂最終波及到了整個東西部獸人王國。”
“為了平息這場動亂,神廟和兩個王國也對這場動亂的始作俑者進行了製裁。”
“坎姆希在獸族列神的神像前被剝奪了祭祀的能力和身份,兩個王國的國王也宣布永遠的放逐坎姆希,使其終身不能踏入獸族的國土內半步,就連他所創作的戰歌現在也被永遠的塵封在中央神廟中,不得重現於世。”
認真講故事時的海倫有種與平時與眾不同的魅力,厄崔迪斯在聽的入迷的同時還有些驚訝,他現在真的特別好奇的想知道教導海倫的導師究竟是哪一位了。
因為一般的普通祭祀是絕對不無法知道這麽多時代久遠的遠古秘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