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我…害怕…”
少女的嘴唇毫無血色。他們已走到石窗前。
迪莉婭在冷風中瑟瑟發抖。
“孩子,我會一直陪著你。”蘇泊利爾握住女兒白嫩的雙手,將手上的鎖鏈再次檢查一遍。“你會成為巨龍的妻子。”
少女的眼淚凝在眼眶。
“龍,孩子,你知道嗎?是龍!”蘇泊利爾張開雙臂,在空中比劃著,仿佛親眼見到般。
迪莉婭看著眼神熱切的父親,一時間覺得陌生不已。她或許早應該相信自己的姐姐。姐姐說,整個島上的人似乎都中了修士的圈套,就連父親也不例外。若不是姐姐發現自己身體異常,她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麽。迪莉婭被父親抱著坐在窗上,雙手緊緊抓著不到指甲蓋寬的窗簷,赤裸的雙腳蕩在窗口。塔下的十字架,烈火熊熊。她看不清姐姐的臉。
男人抓住鎖鏈,按照修士的吩咐釘在岩壁上。迪莉婭弓著背,像隻受驚嚇的兔子。
“別怕,孩子。修士說,如果足夠幸運,你會懷上龍種。龍會帶你去往黃金之地,你將會有數不盡的財富…”
少女垂下眼瞼,像是想起了什麽。“不,不會的,爸爸…”
“為什麽,迪莉婭?”男人不解地望著女兒。他從未見過她如此絕望的神情。
“因為…我……”
塔下爆發出雷鳴般的巨響。少女的聲音淹沒其中。
蘇泊利爾將頭探出窗外。黒兵侍衛們長槍擊地。藍登修士抬起手掌,掌心一隻詭異如墨畫般的眼睛正沉默地注視著他。
時候到了。修士提醒他。
“孩子,笑一笑,你會是真龍最美的新娘。”
少女蒼白的臉上綻放出一個柔嫩的笑容。
蘇泊利爾將雙手放在女兒肩上,欣慰地點頭。
伊恩挑眉,他看到迪莉婭臉頰上滑落的淚滴。男人卻不曾看到。
幽靈的好處是,他能旁觀。幽靈的壞處是,他只能旁觀。
少女被推向窗外。迪麗婭咬緊牙關,克制著急速下墜的恐懼。鎖鏈緊緊束縛住她的手腕,她被懸吊在空中。
眾人的視線都被高塔上的少女所吸引,沒人注意到十字架上傳來的窸窣聲。蘇菲望著塔上的妹妹,將綁在身後的雙手朝腳下的火堆湊了湊,嘴裡小聲吭罵著該死的繩子。她從不像她的妹妹乖巧文雅,有時她真懷疑諸神將她搞錯了性別。
藍登修士從石椅上起身,站在中央布道。手中的聖書被風翻動,掌心裡詭秘的眼睛猛然收縮成濃墨黑點。太陽悄無蹤影,就連終日橫空的幽藍與稀星也被一同隱去。天空仿佛籠上層層灰色煙霧。眾人望向西方。遠處天際傳來梟厲聲響,如重錘敲打億萬厚重的金屬。天空被撕出一角血紅。雲層像燃燒的黑煙,在風中化成通天的火光。
“諸神在上,那是…龍!”一個眼尖的年輕人站在巨石涯邊高聲喊道。
“諸神在上!”
“諸神在上!”
漁民們紛紛朝向西方跪拜。
蘇菲不由得叫出聲。她並不是因為驚奇,而是火舌差點燒傷她的手背。真慶幸那個即將強暴妹妹的怪物吸引了眾人的視線,她的雙手終於掙脫了束縛。十字架下的火焰變得微弱。她蹲下身藏在漁服裡。當她聽聞父親在漁衣上潑油,她幾乎要被修士讚賞的表情欺騙。看在母親的面子上,蘇泊利爾至少還有一絲良知。他在上面澆的是水。
“果然如聖書記載。”修士喃喃。
紅色巨龍的背脊劃開天塹,七個頭顱上戴著七頂黃金冠冕,七色寶石鑲嵌其上,十角嶙峋刺向天空。雙翼燃起的烈焰將雲層融化成雨。積雲一掃而空。它的長尾拖拽著三分之一的星辰,與日月相對而現。
藍登坐回石椅上,準備觀看一場好戲。除了獻祭,他不打算做些什麽。巨龍經過,是他算準了時機。
龍生於西南一片烈火焚燒的梵勒岡大陸。那裡的土地焦黑滾燙,每秒都有數億火焰從地底噴出,岩漿滾燙四射,大大小小的火山底部蘊藏著沉睡的巨龍。一旦蘇醒,它們便會連飛幾個日夜,躍過人類近半年才能橫渡的冥海,飛往東方的晨曦之地尋找黃金。而修士所在的島嶼,正是巨龍飛過冥海的第一個落腳點。這的確是一個荒涼之地。即便他整治了幾年,依舊改變不了這裡惡劣的天氣。潮濕,陰冷,日光微弱。雜草與荊棘並生,就像這裡暴劣愚昧的粗民。龍不會在這裡停留太久。整個大陸,就連牙牙學語的孩子都知道,巨龍喜歡趴在滾燙的黃金上睡覺,喜歡美麗的少女與甜蜜的香氛。這裡沒有黃金,藍登便為它準備了少女。迪莉婭細嫩的皮膚仿佛絲滑的牛奶,散發著炎炎夏夜裡花朵恣意盛放的甜蜜芬芳。任哪個貴族都無法拒絕,哪怕是最正直的伯爵。不過,恐怕王城裡沒有這樣迂直的人。至少,沒有活得長久的。至於迪莉婭那粗野的姐姐,放火燒了自己府邸的花園。所以,他便同等待之。
“吼——-”巨龍嘶吼著向海面俯衝,灼熱的吐息將近海的鹹水蒸發成白霧。紅色鱗片在龍翼的振風下冰冷堅硬,如鋼鐵製盾,所到之處掀起暴虐的風浪。涯角在狂風中顫栗。跪在地上的漁民將頭深埋進堅硬的泥地裡,生怕會招致怒火。
修士舉起手掌,一團白色的光芒湧現,聖書懸浮在空中,銀色字紋從紙頁飄出,如光潔的綢帶環繞在少女四周。遠看,高塔斑駁的石壁上宛若盛開一朵白薔薇。
巨龍立在塔頂,尾巴懸吊環住塔身。七個頭顱高昂著,如七面風帆。碩大明亮的金色瞳孔與顫抖的少女對視。
鋒利的牙齒像尖銳的彎刀。灼熱的氣息似乎燒蝕掉迪莉婭的一層皮肉。 www.uukanshu.net
鐵鏈搖晃,叮鐺作響。窗邊安靜得一片死寂。
台下的人們振臂高呼。修士倚著石椅,眯起眼睛,撚著唇上的胡須。
少女的哭泣如挽歌,眼淚如粒粒潔白的珍珠,從高塔簌簌落下。
“不,不要,求求你…”迪莉婭哀求著,滿臉淚痕。諸神在上,真是惡魔啊,那七隻頭顱,只需一口,便能吞下整個半島。人類的身體,在尖長粗壯的利爪前,比紙頁單薄,勝泥巴柔軟。
巨龍紫黑色的利爪劃破她的紗衣,指尖停在少女柔軟的腹部。迪莉婭尖叫起來。冰涼的海風像尖刀割過皮膚,巨龍的氣息卻像火般炙烤。
“真龍啊,請讓她懷上你的孩子,帶我的女兒離開這苦寒之地,去往那黃金國度。”
蘇泊利爾雙手用力扶住窗簷,注視著巨龍的金色雙瞳。七雙如日輪般明亮的金珠散發出無聲的威壓。他的雙腿灌了鉛似的沉重,肩上仿佛背著千萬噸黑鐵,頭顱也被壓向地面。若不是他漁叉扎傷自己保持幾分清醒,恐怕早已倒下。
“不,不要!求你不要傷害他!”迪莉婭蹬踢腿腳。
巨龍中間最大的那顆頭顱沉默地打量著少女,它的指甲刺進少女腹部的皮肉。鮮血如細蛇,沿著少女身體流下。
伊恩站在窗邊。迪莉婭的金發染上血色,她的腹部被剖開,一團未成人型的的肉塊被巨龍用尖爪挑出,摔在地面。
幾滴血紅落在修士臉上,他將揩血的拇指放在唇邊舔了舔。
塔下一隻灰色的狼犬伸出紫黑色的舌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