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眾人抱薪者,不可使其凍斃於風雪。”
孫大叔,架著的是村裡的一輛舊車,修修補補已經很多年了,車上的貨物高高的堆砌,搖搖欲墜的樣子。
拉車的是一匹老馬,是村長家裡的,很是金貴,若非此次是為村裡辦事,村長根本不舍得拿出來用。
就是這樣,孫大叔和韓易也不敢使老馬太過勞累,一路上走走停停,遇到上坡還得親自上手推車。
速度慢慢悠悠,也不敢催促,等到了縣城,城門已經關閉。只能是等明天進城。
孫大叔和韓易尋了個避風的地方,吃吧晚飯,便裹著毯子睡去。
夜深子時的時候,韓易被馬的嘶鳴聲吵醒。
兩個人影鬼鬼祟祟在馬車旁,翻找著什麽.
原來是兩個小偷。
韓易拿著防身用的短刀,緩身靠近。
等到快要靠近的時候,小偷終於發現不對,拿著東西就要逃走。
韓易飛撲而上,撲倒了一個人影。那人被韓易撲倒沒有掙扎逃走,反而是反身抱著韓易的大腿,同時高呼
“弟弟,快逃!”
孫大叔被這動靜吵醒寫,在這個世道盜匪強盜戕害人命,孫大叔已經是手拿武器,做好了拚命的準備。
趙不易自韓易出村之後就一直在暗中跟隨著,這一次趙不易很好奇,韓易會怎麽處理這件事。
孫大叔聞聲趕來,看看發生了什麽事情?
等到看到抓到一個小偷,反倒是放下心來。
看到韓易抓到了小偷,心裡倒是起了考教韓易的心思。
“韓易,人是你抓到的,你覺得應該怎麽處理?”
這個時代對於抓到的小偷的處理方式也很簡單。一般情況先是打一頓了事,嚴重的時候也會把人打死,很少有人會報官,官府對於這件事也是民不舉,官不究。
韓易盯著這個小乞丐,小乞丐也在望著這個這個少年,今夜自己的命運完全掌握在他的手裡。
韓易只是靜靜的盯著他,沒有絲毫的言語和動作,凝重的氣氛一點點的壓向小乞丐的胸口,呼吸開始變得艱難,凝重的讓人窒息的氣氛終於讓小乞丐繃不住了。
“一人做事一人當,要殺要剮,悉聽尊便,老子十八年後又是一條好漢”。這是小乞丐聽說書先生講的一句戲文,裡面的英雄好漢,經常會在生命的最後關頭說出這句話,顯得英勇豪邁。小乞丐覺得自己也是時候說這句話了,自己也應該有資格說了。
“噗嗤”
這句話倒是把一向成熟穩重的孫大叔逗樂了,忍不住笑了起來。連帶著隱藏在暗處的趙不易也差點忍不住笑出了聲。
“那就殺了他吧!”
韓易的臉上未見一絲的表情波動,語氣中包含著堅定,不容置疑,以及像是殺死一隻螞蟻那樣的平靜。
這句話,把藏在夜色中的趙不易震驚到了,“這個少年,年紀輕輕,好大的殺性!”
“這種人真的是夫子的轉世嗎?”趙不易不禁疑問道。
聽到這話,孫大叔也是同樣震驚萬分,他的本意只是想要看一下韓易處理這樣事情的表現,放了、打一頓,乃至於慈悲心腸再送些東西,這些結果都料想到了,唯獨沒有想到韓易會說出這樣的話。
孫大叔心中竟然有些悲涼,“自己救回來的難道是這樣的人嗎?”
“當然,你還可以有一個選擇,把剛才逃走的那個人的蹤跡告訴我,我可以饒你一命。讓他代替你死,你覺得怎麽樣?”
小乞丐面帶猶豫,但沒有說話。
“用別人的命,救自己命,而且不用你動手,把他的蹤跡告訴我就行了,這很劃算的”
韓易繼續誘惑到。
小乞丐依舊沒有回答。
韓易知道言語的力量已經到此為止了,看來必須要動真格的了。
韓易抽出防身用的短刀,在小乞丐的臉上比劃著。
“我在給你三次機會,你一次不說,我就砍你一刀,三次不說最後這一刀就砍斷你的脖子”語氣殘酷而冰冷,周圍的空氣都下降了幾分溫度。
“他在哪?”韓易問道
小乞丐依舊沒有回答,他大概是想試探韓易是否真的會動手,還是說只是一個光說不練的花架子。趙不易和孫大叔也在等著,他們也覺得韓易做不出這樣的事,但是他們錯了。
只見韓易,真的將手中的刀揮了下去,砍在了那人的身上,鮮血從身上湧出,頓時殷紅了一片。
小乞丐頓時被嚇傻了,連帶著孫大叔和趙不易都震驚了。
“他真的敢下手”這是三人共同的心聲。
沒有等孫大叔和趙不易反應過來,韓易有再次開口詢問
“你到底說不說?”這次的語氣更加嚴厲還帶有些殘忍的味道。
“我......不說”小乞丐的語氣中充滿了恐懼和害怕,說活還有些顫抖。
沒有意外,韓易又揮下去一刀,沒有遲疑,揮得的很自然,很堅定。
這一刀之後,小乞丐也終於從第一刀的驚嚇中醒來,感受到了疼痛,倒在地上痛苦的呻吟起來。
“這是你最後的機會,你到底說不說?”
韓易這次倒是沒有立即把刀揮下去,而是慢慢走向倒地的小乞丐,仿佛要給他留下思考的時間。
小乞丐看著提著滴血的短刀,一步步逼近的韓易,強烈的求生欲讓他在地上一寸一寸地挪動著身子,就像蛆蟲一樣。
此時,孫大叔已經從震驚中回過神來,他無法相信這個他親手救回來的孩子,親自看著長大的孩子竟然真的是個殘酷無情的人,但是他已經無暇顧及這些了,他要阻止韓易,救下那條人命。
趙不易也從震驚中醒來,“這人到底是不是夫子轉世?”這個問題他已經無暇思考了。趙不易已經準備出手了。
看著一步步逼近的韓易,小乞丐已經退無可退,他只能痛苦的閉上眼睛,極度的恐懼讓他的褲襠開始濕潤,口中的話也開始顛倒次序
“不會...我是...告訴...你的”
可以讓人聽懂他的意思,也可以聽得出來裡面的決絕。
聽到這句話,韓易高舉的短刀頹然的放下了。
“大叔,你這裡有沒有金瘡藥?”
韓易轉頭展顏笑著對孫大叔說。
突如其來的轉變讓孫大叔一時之間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在韓易又問了兩聲之後,才反映了過來,手忙腳亂的從懷裡掏出金瘡藥。
同一時間不知所措的還有小乞丐和趙不易。
小乞丐,隱約之間收到了一個模糊訊息,那就是這條命保住了。然後就暈了過去。
趙不易,也放下了手石子,對於他這種高手來說,抬手在虛空就可以發力,借助一些東西,不過是習慣使然。
孫大叔縱使心中有百般疑惑、千般疑問,也只能是先暗藏在心裡,現在救人要緊。有一點可以確定的是韓易還是那個好孩子,他沒有救錯人。
韓易下手砍下的兩刀,雖然看著恐怖,但是僅僅是些皮外傷,再仔細看下去,砍到的是舊的傷口,切下來的是腐肉。下手很精準,沒有傷到裡面的新肉。
這是這幾日練習的結果,韓易的進步很明顯。
給小乞丐包扎好傷口後,韓易看出了孫大叔的疑問,不等孫大叔開口,開始給孫大叔講起了他的故事。
那是韓易剛來到這個世界的第一年,出現在了夏縣,淪為了乞丐。
乞丐這個職業,也是需要技能和素養的,很顯然韓易並不合格。
在這個時候,有一個老乞丐把韓易接到了他的住處,並把每天乞討來的東西,分給一些給韓易,不但有韓易,這裡還有一些小乞丐,都是靠老乞丐的養活。
後來乞丐之間爭奪地盤,老乞丐被驅趕到越來越遠的地方,後來被打成重傷。終於在一天風雪的晚上“老乞丐在疾病中凍餓而死”,而韓易他們這些小乞丐是無能為力,而曾經受過老乞丐恩惠的人也視而不見。
“為眾人抱薪者,不可使其凍斃於風雪。”
這是韓易前世聽到的一句話,自此之後韓易也在後面默默的接了一句
“亦不可使不義之徒苟活世間。”
抓到了小偷,這兩個小偷明顯是餓了,兩人只是偷了些食物。
按照現在,民間的做法,頂多是教訓一頓,出手重了出了人命只能算他倒霉,官府也不會追究。
對一個孩子下手,韓易還是做不出來。
對於這個只是比自己稍小一點的小乞丐,韓易動了惻隱之心。只是目前自己身無分文,想要幫他必須動用大家的東西。
所以韓易這麽做的目的就是想要知道這個小乞丐到底該不該幫?值不值得幫?
答案是顯而易見的,在韓易的威逼利誘,乃至是在死亡的威脅下,小乞丐都沒有將弟弟的蹤跡泄露分毫,這是一個值得幫的人。
“你現在想怎麽做?”
對於孫大叔的詢問,韓易反倒是不好意思了。
韓易想要幫他們,想在力所能及的是無非是給他們一些吃的,其他的事情倒是有些力不能及了!
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
想法雖然好,但是有些不切實際。
所以他現在的任務是擺脫貧窮的命運,這樣才有余力幫助其他人。
韓易心中暗暗發誓。
躲在暗處,暗中觀察的趙不易對於今天的事情,全程看在眼裡。
對於韓易的表現也是暗暗地點頭。
“此子的心性和資質絕佳,即使不是夫子的轉世之身,也可已收入歸藏山,假以時日,必然也是能執掌門派的未來”
此時的趙不易已經下定決心,要將韓易收入歸藏山。
隨著一聲聲的雞鳴之聲,縣城的大門緩緩打開,韓易和大叔終於驚了夏縣縣城。
沒有任何耽誤,孫大叔驅趕馬車直奔相熟的收山貨的店鋪。
這家店鋪已經合作很多年了,老板見孫大叔來了,也不耽擱,飛快的將車上的貨物一一估價,給了一個合理的價格,山裡人家的孫大叔倒也爽快,見價格合理,沒有討價還價,交易就這麽達成。
孫大叔還有重要的事情要做,山裡什麽都缺。賣貨得來的銀錢,還要盡快花出去,換些山裡用得著的東西。
首先,最重要的是鹽。這年頭鹽是國家管控的重要物資,是國家稅收的重要來源。凉國地處西北並不產鹽,北方有兩個產鹽的大國。一個是東方的齊國,背靠大海,自古以來盛產魚鹽,是北方最富裕的國家。還有一個就是中部的平魏,佔據解池,盛產解鹽,不但自己能夠自己,還有余力出口到他國。
至於雍周、北燕和隴凉只能是靠著齊國的海鹽。 www.uukanshu.net 凉國還好些,因為與魏國交好,還能從魏國哪裡得到一些解鹽。
在並不產鹽的凉國這裡,鹽價依舊很貴。有限的食鹽要優先保證都城的供應。能分到夏縣的定額就更少了,所以鹽的價格就更貴。
孫大叔花費今天的大部分收入,也只是買到袋的食鹽,也就是三十幾斤的樣子,這是要跟全村人分的。
之後就買了些針頭線腦,鍋碗炊具什麽的,都是山裡人家過生活必不可少你的。
當韓易覺得快要結束的時候,孫大叔領著韓易來到一家武器店。牆上掛滿了各式各樣的武器。
“大叔,這是要幹什麽?”
韓易不解的問道。
“給你買一張趁手的弓”
孫大叔回答道。
上次打獵的時候,孫大叔見識過韓易的箭術。之前給韓易的那張弓,在用過兩次後,就已經折斷了所以孫大叔決意在這次進城的時候給韓易重新買一張弓。
突如其來的喜訊讓韓易良久無言,只能是將這份恩情記在心裡。
從店裡走出來,手持一張弓,愛不釋手。
就這樣,夏縣城裡的任務結束了,孫大叔和韓易開始返程。
來時滿滿的貨物,回去時車裡空蕩蕩的,不過這樣也好,孫大叔和韓易終於可以坐上馬車,免去了路上的奔波。
與來時的慢悠悠不同,馬車很快就趕回到了村子。剛剛黃昏天還沒有黑。
望著帶回來的商品,得到的人家都喜氣洋洋。
與他們一起回來的還有暗中跟隨的趙不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