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成為一個合格的小鎮領主可不容易。
甚至,想管好這小小的紀府也不簡單。
目前不談其他,有兩件尤為重要的事亟待紀星河處理。
一為北上謁見郡守,將他繼任爵位之事告知;二為收稅、納稅!
楚國擁有封邑,世襲罔替的領主,全部由楚王分封。理論上,紀星河繼任爵位後,應盡快前往國都,覲見楚王。得到楚王的首肯,他才算是真的繼承了爵位。
但這只是理論上。
實際上,楚王日理萬機,他一個邊境小領主,除非大事,根本沒有覲見國王的機會。所以他要做的,其實是寫一封繼任奏折上傳。
可要知道,奏折不是隨隨便便就能呈現到國王面前的——他需請有足夠地位的人代為上傳,也就是地方郡守。
之後楚王會不會批準他承爵,其實倒不用擔心。都說了世襲罔替,只要他不犯什麽大錯,這就是走個形式而已。
而就算沒有此事,紀星河其實也要見一見郡守,還有當地縣令。
紀家的爵位雖是楚王親封,爵位繼承者只需聽楚王的命令,隻對楚王負責。可南安鎮畢竟隸屬永昌郡、陽平縣,是陽平縣的一份子,哪怕縣令和郡守都管不到紀星河,他也不能視他們為無物。
更何況,南安鎮的稅還要上交到陽平縣去呢!
楚國官面的農業稅為十稅一,也就是十分之一。每年收兩次稅,分別在春收和秋收之後。前陣子南安鎮剛剛完成秋收,到了十月,正好是交稅的時節。
雖然官面的農業稅僅僅是百分之十,但就紀星河所知,官員、貴族真正向農民征收的時候,往往是百分之五十,農民收入的一半乃至更多!
為什麽?
中飽私囊!
而像南安鎮這種全鎮大半人口都是紀府農奴的貴族領地,紀星河父兄制定的稅率甚至達到了驚人的百分之九十,留給農奴們的糧食連讓他們吃飽都難,幾乎頓頓都要挨餓!
但其實,南安鎮剛建立時,稅率還沒有這麽重。那時紀府擁有一株黃階極品的靈根,可以穩定催化生產出一定量的靈谷、靈藥。紀星河的曾祖和祖父的修為都能達到武大夫,就是托了這株靈根的福。
可惜,此靈根在二十年前因雷劫而死。
後來紀父承爵,為了也能成為武大夫,不得不向外界購買靈藥。
奈何,靈藥太貴了!
為了籌措足夠的錢財購買靈藥,紀父只能加大對領民的壓榨。不幸的是,他在一次嘗試突破的過程中失敗,嚴重損傷根基,從此疾病纏身,再無突破可能。
言歸正傳。
因還要防備常銘口中提到的數名異族,紀星河暫時還不能離開南安鎮。須得等他們現身後,將之全部拿下才可安心出發。
這段時間裡,紀星河要做的就是徹底掌控紀府,對紀府上下一切做到了熟於心。
首先要了解的,就是府中的各項財物!
帶著嫂子和師妹,紀星河一行來到了藥房門前。而早有準備的吳鐵牛,已經提前等在了這裡,為他們打開了藥房大門。
紀星河站在門口,往裡面張望了一會兒,看著內中存放的各式各樣的藥材,他突然皺眉:
“藥都在這兒了?”
“是的,老爺。”
“怎麽就這麽點東西?”
吳鐵牛恭敬地侍立在一旁,聽言立刻苦起了臉:
“您有所不知啊,先老爺還在世的時候,一直靠著裡面的藥材吊命。特別是臨終前的那幾天,每天的藥用量都十分驚人……”
吳鐵牛從前的職責就是管理藥房,紀父生前的湯藥也都是他熬的。所以紀父彌留之際,想把三兒子紀星河叫回來,也是當時在其身邊的吳鐵牛接下命令。
說到這,吳鐵牛取出一個帳本,雙手奉上:
“老爺,這是藥房物品今年的清單,一應支出都在上面寫明了。往年的清單,則被收入了書房。”
“嗯,我知道了。”
紀星河接過帳本,微微頷首。
盡管此世的整體氣象十分類似種花家春期戰國時期,可許多細節都是不同的。就比如種花家漢代才出現的造紙術,這個世界早就有了。
究其原因,就是仙道的存在。天地異變前的上古時代,這裡有一個盛極一時的修仙文明。
不知發生了什麽,一夕之間靈氣消退,人類文明倒退無數年!
造紙術,以及其他許多技術,都是這些年來陸陸續續發掘出的上古遺留。
大致將帳本翻閱了一遍,紀星河將其丟給了項芷兮:
“嫂子,你也來看一看。我們對照藥房裡還留著的東西,找一找問題。”
我來看?
項芷兮張了張嘴,剛想說自己不在行,可想到自己吃飯時已經答應下來,終究還是把話咽了回去。
他們邁入藥房,對照帳本逐個清點物品。
在此過程中,項芷兮將帳本認認真真地看了數遍,隨後緩緩搖頭:
“我沒看出問題。”
“沒看出問題嗎?呵。”紀星河勾起嘴角。
“小叔你笑什麽?”
項芷兮面色一苦,緊接著就是一套熟練的退堂鼓連招:
“是不是我說錯了,這裡面是有問題的?嗚,我就說我不行吧!嗚,果然我還是別給你幫倒忙了!”
“不不,嫂子你別慌。”紀星河連忙安撫,“你沒說錯,不光是你,我也沒看出問題……光看帳本能有什麽問題呢?管家難不成還能拿個一看就錯漏百出的帳本糊弄我們, www.uukanshu.net 伱說對吧,吳鐵牛?”
吳鐵牛:!!!
新管家神色一緊,急忙道:
“老爺,我敢保證,我對紀府忠心耿耿。凡是經過我手的財物,絕沒有中飽私囊的!請老爺相信我!”
“嗯,我信你。”紀星河似笑非笑的點頭,“其實私吞了點什麽也沒關系,只要不重要,我都既往不咎。”
真的既往不咎?
吳鐵牛咽了咽口水,幾乎就要徹底放心。
可當他注意到紀星河古怪的臉色,心便重新拎了起來。
再細細品味了一番紀星河的話,吳鐵牛陡然一驚:老爺說既往不咎,不就意味著,老爺明確知道他肯定貪了嗎?
這可怎麽辦?!!
他可是才當上管家,萬一因為此事給老爺留下不好印象,那豈不是很快就會被重新擼掉?
最重要的是,三少爺這位新老爺,雖然仁慈,下手卻也很毒辣!
心底掙扎了片刻,吳鐵牛終是一咬牙:
“老爺,小的突然想起來,還有一筆帳沒有添上去。”
“喔,還有此事?管家你怎麽這麽不小心?”
紀星河誠心笑了,從嫂子手裡拿過帳本,丟還給吳鐵牛,順便拍了拍他的肩:
“快把帳本完善好吧,我…”
話到此處,他頓了頓,接著深深地看了吳鐵牛一眼:
“我相信你的忠心了。”
“是,老爺!”
長舒一口氣,吳鐵牛身板一松,心知自己的選擇做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