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萬裡跟著許海青大大方方地來到了斷罪寺。
但衙役們都很驚訝,因為陸萬裡從進門到走進大牢的過程裡一句話也沒講,簡直安靜的像塊木頭!
要知道這可是坐牢,雖然還沒招供畫押,但光憑許海青提的罪行,就足夠他掉腦袋!
但他就是這麽肆無忌憚,甚至有些目中無人地坐在稻草堆裡,然後對著頭頂窄小的木窗歎了口氣。
“給他安排夥食不要怠慢,好吃好喝招待。”許海青對身旁的牢頭交代,“需要銀子就去梁王府報。”
牢頭連連點頭稱是,隨後捏著鑰匙站在一旁。
陸萬裡忽然幽幽地說:“殿下,敢問你今夜的步法,師從何人?”
許海青一聽就蹙眉,他扭頭使了個眼色,牢頭立刻心領神會走遠了。
許海青聽著腳步聲確認人已經遠去,轉身隔著木欄問:“你問這個做什麽?”
陸萬裡撐著膝蓋,移過來的眸子透著幾分凝重:“因為我見過這種步法,而且我還學過。”
許海青心頭一跳,但面上好似無動於衷:“哦?跟誰學過?”
陸萬裡直視著他:“老莽。”
許海青登時眸子微縮,看待陸萬裡的目光也多了幾分變幻。
他今夜使出的步伐名叫‘天殘地缺’,而出處則是老莽留給他的那件破爛外衣。
這件衣服其中記載的除卻功法之外,還有一門內功心法、一套拳法、一套步法、以及些許對武功心得的領悟。
在梁王府閉關的五天時間裡,許海青除卻融會貫通了老莽傳給他的內功,同時也將其留下的武學悉數學了個遍!
那麽陸萬裡怎麽會知道老莽?而老莽又為何會教他天殘地缺的步法?
許海青思索片刻,抱著雙臂問:“你和老莽是什麽關系?”
陸萬裡聽到許海青的回答神色登時動容,他急切地問:“莽教頭如今何在?!”
“莽教頭?”許海青詫異睜大眼,“老莽難道曾經是邊塞的教頭?”
陸萬裡急切的神色突然變淡了,眼神也明顯地泛著警惕:“你不知道老莽的身份?”
許海青看他這幅樣子就知道恐怕不和盤托出,陸萬裡一定不會將知曉老莽的詳情說出來。
於是許海青將遇見老莽的前後過程簡單地說了一遍,但他刻意不提及老莽想要奪他身軀的事實。
畢竟人都死了,而老莽還有恩於許海青,所以他想盡可能地給老人留點體面。
陸萬裡聽完他的敘述,那張剛毅的臉龐也流露出了失魂落魄的悲傷。
他站起來,渡了幾步似緩和情緒,隨後說:“老莽是金鱗老兵,在大漠生活了七十多年,我還是個孩子的時候,他就早已是在大漠討生活的江湖俠客。要不是先帝創立金鱗軍,恐怕我一生都沒機會跟他老人家學功夫。”
許海青看著神情哀傷的陸萬裡,看著他走到窄小的窗前仰起頭,望著窗外的星光點點,卻怎麽也不能叫微弱的光芒照耀進黑暗裡孤獨且悲傷的臉龐。
許海青從牆邊的木櫃上取下火石,點燃了牆壁上的燈盞照亮這處幽寂的長廊。
他低聲說:“老莽死的很痛快,他死前有三五個女人陪他睡了一覺。我還記得他當時說,他就是死,也值了。”
陸萬裡轉過身看著他,悲傷的面容擠出了笑,然後輕笑了幾聲。
“莽教頭果然是莽教頭。”陸萬裡眼中有淚,但他抬手就一把抹去,“殿下,你既然是莽教頭的弟子,那便也是我陸萬裡的恩人。所以,我奉勸殿下一句。”
許海青舉著燈盞問:“你想說什麽?”
陸萬裡走近握住木欄,眼珠左右看了看才說:“殿下,擴建民舍一事,陸某請殿下就此打住。你什麽也不要管,什麽也不要問。不然恐日後會惹來禍端。”
許海青舉近燈盞,燈火照亮陸萬裡那張嚴肅甚至有些緊張的臉。
許海青端詳著他,忽然意識到了什麽。
他低聲質問:“你是故意束手就擒的?”
陸萬裡點頭:“是。”
許海青眉頭一挑:“為什麽?”
陸萬裡突然後撤兩步,身形退入陰影中背對著人:“殿下不要再問了!”
他說的很決斷,以至於許海青也明白對方的決心。
所以他懷著這個疑問離開了斷罪寺,隨後在回家的路上順便將故淵喊回來。
不過這小子不愧是個老實人,他在內九城的城門一直守著,叫胡冠衝和全利來都寸步不得外出。
回去的路上許海青聽著故淵的稟報,說全利來跟他說了個把時辰才放棄,著實是氣的全利來不輕。
許海青聽的眉開眼笑,故淵便以為是自己多嘴,於是就閉上嘴跟著他回到了梁王府。
此時夜深,略有微風。
許海青示意故淵回去休息,然後懷著滿心的疑惑朝長廊走去。
廊道盡頭是花園,花園的後方是後花園,而走過後花園正要途徑池塘小路時,許海青頓時看到了一個人。
這個人當然是女人,不過她不是侍女,也不是老嬤嬤。
她是第五尋梅。
夜深風寒,花園的花似被寒氣逼的滲出花露,池塘水榭小亭裡,北國美人豔壓群芳獨樹一幟,倚著長凳憑欄而坐,桃花般的眸子正靜靜地看著他。
許海青走到亭中扶著亭柱,老舊的柱身觸手冰涼,他才發覺第五尋梅還穿著單薄的紅衫。
她似乎總是穿的那麽單薄,好似無論天多冷,風多寒,她都無所畏懼,這一點豈不是和她那冷傲的性子很像?
許海青坐在她一旁,頓了頓才說:“天冷了,回去休息吧。”
第五尋梅聞言冷豔的臉突然浮起些許微紅,然後咬著唇低聲說:“我……我還沒做好準備。”
許海青頭一扭:“啊?”
第五尋梅看他呆愣的模樣就愈發羞怒,她偏過頭不說話了,許海青則細細思索著她這句話中的含義。
而後他很快就明白,可能是現代人太奔放了吧。畢竟未婚先同居,談男女朋友就上床在他的那個時代太過普遍又尋常。
可第五尋梅畢竟是遵從三從四德教化長大的古代女性,對待貞操的觀念也很單一。
許海青便笑著安慰:“我沒說今夜要和你同床,你瞎想什麽?”
但第五尋梅突然轉過頭,狠狠地瞪著許海青冷聲說:“那你難道要去睡那個蕩婦的床!”
她氣鼓鼓的臉色雖然泛著惱怒的模樣,可許海青卻不禁噗嗤一笑。
這傻丫頭真是可愛,這是在和心悅君搶自己嗎?
許海青心裡頓時暖洋洋的,甚至覺得有點甜。
他忽然眼珠一轉,湊近過去坐到第五尋梅身旁,見她也沒躲開,而是背著他看著遠處的花圃。
許海青知道她生氣了,於是就試著問了句:“那……你肯不肯讓我睡你的床啊?”
“我!”第五尋梅仰著脖子裝出很有氣勢的樣子,可語調又弱下去,“我……還沒準備好。”
許海青長長地‘哦’了一句,他又問:“那我……可以不可以和你睡一張床啊?”
第五尋梅聽著直覺脖子像是火燒般一直燒到臉頰,呼吸也急促了幾分。
“你、你上次不是說,我們可以試試看會不會……”她聲若蚊吟地說, www.uukanshu.net“喜歡對方才……”
許海青點頭:“對呀,當然要喜歡才能同床呀,不喜歡怎麽同床?再說了,就算喜歡也未必要同床,起碼彼此雙方談戀愛才能有更多親密的舉動吧。”
第五尋梅轉過來眨了眨疑惑的眼眸:“什麽是談戀愛?”
許海青看她一臉呆呆的樣子就好笑,可他一笑,第五尋梅就又氣的咬住牙,還狠狠推了他一把。
“你不說就不說,笑我做什麽!”她站起來就要走。
許海青邊笑邊追上去說:“誒,你不懂我可以教你呀!”
第五尋梅立馬站住,轉過身氣衝衝地說:“那你說!什麽是談戀愛!”
她認真的看著許海青,絕美的臉龐迷茫又不解,可不解中又透著幾分好奇和期待,令許海青深切的感受到了什麽叫少女的單純。
也不知是不是月亮也在好奇,迫使寒風驅趕著烏雲,令一彎月牙從烏雲背後悄悄冒出來,將皎潔的月輝拋灑進了這座後花園中。
月色朦朧,池塘平靜,湖面倒映著孤男寡女的搖曳倒影,而後在風吹動花朵傳出簌簌窸窣寂靜之聲。
“給。”
美麗的桃花眸眨了眨,眼瞳中倒映著突然出現的花。
“你……”
素手膽怯地伸出,女子執著花朵捧在胸前,呼吸不禁突然緊張地抬起眸,然後整個人一愣。
她眼前的男子背著手,微微頃身露出璀璨的微笑,一語不發地注視著她。
雙手霎時間緊緊揉亂了花,好似心也亂了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