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了。”

　　得到顧舟的命令後，飛天龍點點頭，然後一轉身，衝其它散在原地的人一招手，高喊道:“準備撤了！”

　　其余人一揚手，端起槍，乾淨利索地回到了車上。

　　看著一聲令下，馬上就行動起來的這群人，顧舟心中有種複雜的意味。

　　就在不久前，自己還只是荒原上的普通流民，現在光是為了接自己，就出動了如此大的陣仗，這前後的反差感，一時讓顧舟覺得有些荒誕。

　　“等等，還有一件事。”

　　就在眾人準備撤離時，鹿無辯的聲音傳過來。

　　他指著一旁的第三人，向顧舟詢問道:“玄枵大人，他怎麽辦?”

　　此時的宋福才，正在極力降低自己存在感，忽然被喊到名字，打了個激靈。

　　他也很想逃跑，但無奈鹿無辯踩著他的影子，令他無法動彈。

　　顧舟還未適應自己的新身份，聽到鹿無辯這樣說，先是一怔，而後很快恢復平靜。

　　他偏過頭，反問鹿無辯:“你的想法呢?”

　　鹿無辯看了一眼瑟瑟發抖的宋福才，眼神中閃過一絲狠厲:“在下認為……應該直接殺了他！”

　　聞言，宋老板一下子慌了，看向顧舟，不禁開始拉關系求情:

　　“小顧，你到聚集地之後，我從來沒有虧待過你吧?你的象棋也是我……”

　　話說到一半，宋老板這才反應過來，對方是歲獸玄枵，又不是顧舟。

　　因此他又吞下話頭，乾脆閉上嘴，但瞳孔中還是露出些許哀求的神情。

　　顧舟眉眼微動。

　　平心而論，宋福才對自己不差。

　　“何況他曾經說過，願意和自己結個善緣，希望日後出事時，自己能幫助他一把。”

　　回想起往事，顧舟眉尖一跳，問鹿無辯:“如果我放過了他，會有什麽後果?”

　　顧舟現在的身份畢竟是玄枵，是司歲院重點關照的對象。

　　如果放過宋老板，會對他的性命產生威脅，那他絕對會按照鹿無辯的說法滅口——畢竟自己的命是最重要的。

　　但如果影響不大，顧舟想留宋老板一命，也算是對之前後者關照的報答了。

　　“對您來說影響不大。”

　　鹿無辯想了想，回答道。

　　然後他抬頭看天:“司歲院有一套獨特的方法，來追蹤帶有歲符的歲獸，所以您出現的消息，肯定是瞞不過司歲院的，至於其它勢力，他們沒有能力對您的生命有威脅，也沒有瞞的必要。”

　　但他又補充了一句:“不過他活著，會對在下有影響，畢竟老宋全程參與了我的整個計劃，也對我的身份底細知根知底，所以還是……”

　　“這樣啊，那就放了他吧。”

　　“殺了吧”三個字還沒有說出口，顧舟便給出回答。

　　鹿無辯和宋福才同時一怔，臉上的表情逐漸變成兩個極端。

　　宋老板長舒了一口氣，懸著的心終於放了下來。

　　他覺得自己剛剛在鬼門關裡走了一遭，手心背心全是汗。

　　宋福才實在沒想到，歲獸這種殺人如麻的怪物，竟然能同意放過他?

　　鹿無辯的眉毛一跳，顯然，他並不同意顧舟的做法。

　　他開始為顧舟剖析其中的利害關系:“大人，我現在的身份是令丘方舟的聯絡官，只要不暴露，會給淚月和您的行動提供巨大的幫助。”

　　然後他偏過頭，看向宋福才:“他是神行太保的人，有渠道能聯絡到方舟的人，如果放過了他，我在天上的那層身份可能就保不住了。”

　　保不住?那不是正好嗎?

　　顧舟在心中冷冷一笑。

　　自己被鹿無辯害成現在的境地，正愁沒地方報復，正好借著宋福才的手，反過來坑鹿無辯一把。

　　“我說，放了他。”

　　顧舟又重複了一遍。

　　聞言，鹿無辯也不再堅持，輕歎口氣，將腳從宋福才的影子上移開。

　　宋福才如臨大赦，深深地看了顧舟一眼，也不敢再停留，跌跌撞撞地跑離了現場。

　　飛天龍一直站在旁邊。

　　他等顧舟和鹿無辯處理完這個小插曲，方才開口:“玄枵大人，鹿先生，現在可以走了嗎?”

　　顧舟依然沒有移動，他看著鹿無辯，忽然問了後者一個問題:“你不問我為什麽放了他嗎?”

　　“我不用探求您的想法，執行命令即可。”鹿無辯微微頷首。

　　聞言，顧舟頗有深意地問了一句:“也就是說，無論我做什麽，你都不會阻止嘍?”

　　“您的話語，即是淚月的意志。”

　　咚！

　　鹿無辯剛說完，顧舟早已握緊的拳頭，直接砸在了前者臉上！

　　顧舟用盡全力，這一拳下去，鹿無辯的半邊臉瞬間腫了，後者退了幾步，瞳孔微微放大，看著顧舟的眼神裡，是深深的不解。

　　咚！

　　下一秒，顧舟的膝蓋又撞了過來，直接頂在了鹿無辯的腹部，後者吃痛倒在地上。

　　咚！咚！咚！

　　顧舟沒有放過鹿無辯，又連續踹了好幾腳，後者不敢躲閃，亦不敢喊叫，只是抱著頭，任由顧舟動手。

　　飛天龍見狀，眉毛一抖，沒有作聲。

　　顧舟也不管其它的了，此時他的心中，只有一個念頭:

　　“媽的，我都是玄枵了，不揍伱丫一頓， www.uukanshu.net 都對不起我現在的身份！”

　　幾分鍾後，顧舟看著已經打得鼻青臉腫的鹿無辯，終於停了下來。

　　這下氣順了。

　　顧舟拍拍手，對著旁邊還沒搞清楚情況的飛天龍說道:“走了。”

　　“好。”

　　飛天龍看了鹿無辯一眼，臉皮微微抽動，點點頭。

　　在顧舟揍鹿無辯的整個過程中，他沒敢阻止，也沒敢發聲，生怕多嘴一句，下一個挨打的就是自己。

　　鹿無辯捂著出血的鼻子，踉蹌著站了起來。

　　他畢竟是淚月的人，也清楚玄枵的德性，因此沒有憤怒，只有不解。

　　但莫名其妙被揍了一頓，他還是心有疑惑，最終還是開口問道:“大人，我有做錯什麽嗎?”

　　“我是精神病，做事需要理由嗎?”

　　顧舟停下步伐，轉過頭，淡淡地回了一句。

　　“……”

　　聞言，鹿無辯也無話可說了，他拖著帶傷的身體，跟隨顧舟和飛天龍的腳步，一瘸一拐地向吉普車走去。

　　吉普車的引擎聲再度響起，車門前，飛天龍為顧舟拉開了車門。

　　顧舟正準備上車，忽然一停，回望四周一眼。

　　灰色穹隆之下，是剛被酸雨淋過的土地，從廢墟裡撿來的磚塊，堆疊成了一個個窩棚。

　　一切都很熟悉，又似乎那麽陌生。

　　顧舟有想過離開這裡，但確實沒有想過自己是這樣離開。

　　最後再看一眼，他毫不留戀地跳上了車。

　　“再見，我的過去。”

　　——(第一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