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修仙吧。”

　　“啊?知道。”怎麽還扯到修仙了?

　　“那你應該知道有些道士修煉到一定程度體內會結出一顆丹。”

　　“哦。”董承嗣沉思著，他想了一會意識到有問題，抬起頭瞪著他，“你是說高萍體內就有這樣一顆丹?！”

　　“在她的子宮裡。”

　　“你確定你說的不是子宮肌瘤?”他在給高萍做“兒子”之前檢查過她的身體。除了產前產後營養沒跟上帶來的營養匱乏之外也患有輕度、小、質地光滑的良性肌瘤，甚至不會影響生育的那種，除此之外沒察覺到任何異樣。

　　現在告訴他高萍肚子裡有一顆丹?

　　“你想怎麽樣?給她取出來?”

　　“我想靠近它。”

　　董承嗣的臉上閃過一絲怪異:“幹什麽?那玩意跟你有什麽關系嗎?”

　　“那是我祖上遺失的寶物。”

　　黃留說這句話的時候抑揚頓挫的，極其莊重。聽得董承嗣一個勁皺眉:“說說你的祖上。”

　　黃留沉默了一會，說道:“你既然知道人類-亞人種的存在，你那應該對我祖上有一定了解。我們世世代代居住在海邊，漁民靠海吃海，我們的孩子很小就跟著父輩出海。你知道鮫人嗎?你知道美人魚嗎?我曾祖父就見到了。”

　　董承嗣撇了撇嘴:“據我所知，那些東西跟‘美’沾不上邊。”

　　“不，她們確實確實很美……至少我曾祖父看到的很漂亮。”

　　……

　　黑夜中，一艘小船被風浪席卷著在大海上漂泊。要下雨了，周圍沒有一絲光亮，偶爾閃過的閃電把一切照得慘白。在絕對的黑暗中有什麽東西在洶湧的風浪下竊竊私語。

　　年輕的漁民舉著燈向下觀察。他的腿幾乎站不住滑不溜秋的木質甲板。

　　在橘黃的燈光中，在漆黑如墨的海水中，一張蒼白而美麗的臉從水下升上來，一口鯊齒發著寒光，海藻一樣的頭髮飄散在海浪裡。

　　灰敗的藕臂伸出水面，有節律的呼喚著:

　　“來吧，來吧。”

　　“大海的兒子，來這裡吧。”

　　……

　　“然後你曾祖就把這東西娶回家了。”董承嗣面無表情地說。

　　“對。”似乎黃留也覺得曾祖的這個決定有點欠考慮，氣勢弱了很多，“據說我曾祖母跟普通女人沒有太大的區別，有手有腿，也沒有魚尾巴。她跟我曾祖結婚後我們家有了別的營生，據說從那時起她就很少下海了。

　　“不過我曾祖母一輩子都長得很漂亮，也沒有變醜。我和我媽就不一樣了。”他說著把裹在臉上的圍巾取下來。

　　在他完全摘掉圍巾之前，董承嗣先一步捂住楊淑嬌的眼睛。

　　他的相貌與江念真描述的一致，但與董承嗣想象的不同。他們在西方海岸線上見到的名叫“深潛者”的生物比黃留還要多出些許鱗片和脖子上的塞。黃留的脖子雖然肥厚粗壯但沒那麽多褶皺，皮膚也更白皙光滑。

　　難道是常年生活在陸地上的緣故?

　　還是說品種不同?

　　“你下過海嗎?”他問。

　　黃留略顯艱澀地說:“我……不會游泳。”

　　好麽，這是退化了。

　　“嗯，下一個問題。你和你母親到一定年歲會變異，那你姥姥那一代呢?”

　　黃留慢吞吞把圍巾包回去，說:“我們家不是所有人都是這樣的。我曾祖和曾祖母一共生了十二個孩子，只有三個年紀大了變了模樣，有一個隻變了一點，其他都正常。我覺得，我和我媽可能只是運氣不好。我的下一代未必是這樣……雖然我覺得沒幾個姑娘會看上我了。”

　　說到這個黃留頓感低落。年輕的時候還是帥小夥，等打算娶媳婦生孩子的時候突然變得不像人了，所承受的壓力肯定不是一般人能夠想象的。

　　董承嗣一直很不喜歡那些名為“深潛者”的生物。他們散發著惡心的氣味，皮膚黢黑粗糙甚至富有粘液，長得極為醜陋還會汙染基因，他們一直對這種生物敬而遠之，但奇怪的是，他對眼前的黃留就沒有那種厭惡，內心表現的意外的平和。

　　“好，最後一個問題，”董承嗣把捂住楊淑嬌眼睛的手撤掉。小丫頭“重見光明”好奇地打量站在哥哥前面的怪人，“你知道那個‘丹’是怎麽到我媽肚子裡去的嗎?”

　　“這個應該跟您父親有關?”

　　高萍早死的那個倒霉蛋老公?居然還有他的事?不過好像確實沒有問過高萍她老公是怎麽死的。

　　宿舍裡不太好問這些隱私話題，不如就今天晚飯後問下吧。www.uukanshu.net

　　他略加思索之後說道:“感謝回答，你有什麽要問我的嗎?”

　　黃留安靜地站著:“我想知道您的名字。”

　　“我叫董承嗣。”

　　“董……”黃留低頭沉思，“據我所知，這與您父親的姓氏不符，與您母親的姓氏也不一樣。”

　　董承嗣“哦”了一聲，坦白說道:“我其實不是高萍的親生兒子，我是她領養的。不用在意這些小事。”

　　黃留點點頭表示自己明白了:“說起董這個姓，您是董家塘村人?”

　　“是的。”

　　“那是個，現在是個禁忌之地了。”黃留隱藏在圍巾下的眼睛眨了眨，“我姥娘告誡我的。”

　　“你姥娘在本地?”

　　“在濱海老家。”

　　“我們的名號都傳到濱海了?”董承嗣難以置信。

　　黃留誠懇地點頭:“我們本地出現了不少崇拜崇拜‘眾生之母’的信徒，只是不成氣候。”

　　董承嗣急忙讓他打住:“可不能成氣候！”成了氣候可怎麽得了，這不管怎麽說都屬於邪教啊！回去就告訴董璨叫她派人過去好好管理一下，阻止不了發展起碼約束一下，不能放任他們像荒草一樣瘋長。

　　他看向黃留:“還有嗎?”

　　“還有。”黃留局促的抓住兩側的褲腿，原本就粗糙的聲線緊繃起來，“其實，我，我媽，我姥也是。”

　　“啊……”

　　“所以，如果您不介意，我希望可以盡到做‘母親’兒女的義務。”

　　董承嗣頓感頭疼的捏了捏眉心:“我會跟她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