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楓從大石上起身,一輪巨大的月亮在在他背後緩緩升高,月光潑灑入林,仿佛撲近海岸的潮水。
他左手握住微微顫抖的右手,他剛剛殺人了,或許殺的不是人,但也是個會說話的智慧生物。
他做好了覺悟不讓妖魔遁入世間,但在下手後還是會顫抖。
他臉上露出笑容,一邊抖一邊笑,他笑的放肆笑的開心,在這無人的山林中,唯有臨海濤聲與他作伴。
他認為自己應該高興,會發抖會害怕,就意味著自己是個人,而不是類似那女人的冷血怪物。
他終於明白爺爺為什麽要讓自己藏著點了,他果然是不正常的。
如果說正常人匯聚成大海,那他就是在海面上露頭的冰山,冰山想把自己壓的低低的裝作和大海一樣平,但還是會在不經意間露高,而那只是冰山一角罷了。
他不知道自己今天為什麽會在墓室內看到那麽多幻象,但就是在那痛苦的幻象‘攻擊’和頭疼欲裂後,他好像變了個人似的。
即便這會兒體內那種血液沸騰的感覺退去了,他也感覺自己的力氣比平時大了兩三倍。
原本他還能拿世界舉重冠軍跟自己比比,認為自己屬於人類行列,現在可真的有點牽強了,他絕對不算是個普通人類,但他也不想承認自己是什麽怪物。
真正讓他這會兒內心難以平複的是女子死前的一句話,似乎是在兩人碰撞前就說出的,由那委婉的風打著旋兒帶給了自己,“他們會找到你的……”
那並不是人類的預言,他對能聽懂女子說的‘鳥語’也很驚恐,他不太清楚‘他們’指的是什麽,難道是跟女子一樣怪物?
陳楓覺得他之前心中的那種預感是對的,他邁過了那條線,來到了另一個世界,很難回去了。
他現在很想奶奶,想回家看看。
墓室已經坍塌了,他的拍立得相機也被埋在下面,理論上來說他的任務沒有完成。
只是一連串發生的事已經讓陳楓有點顧不得錢了,他隻想趕緊回到屬於自己的那座城市,回到自己的窩裡平複一下心情,理一下思路。
他在附近搜查一番,覺得應該沒留下什麽‘作案痕跡’後就離開了這片山林。
…………
“還沒有定位到嗎?”
大洋另一端,卡塞爾學院中央控制室,施耐德有些煩躁的詢問諾瑪。
“鍾國土地廣闊,僅憑借委托公告中的少數線索很難鎖定位置,我查了國內各考古團隊的動向,近來發掘的古墓都是正常的,不涉及到龍族。”
諾瑪回復道。
太子發布了懸賞任務,金額是其次的,重點在於他透露的信息,那處古墓很可能藏有古龍!
可怕的是公告消失,說明委托已經被人接取了,如果是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獵人打開了古龍的墓穴,放出了怪物,後果不堪設想。
施耐德有些焦慮,但諾瑪都說查不到,那他們總不能派專員去鍾國地毯式搜索。
“關於那處墓地位置暫時沒有定論,不過在十分鍾前我根據氣象數據運算,判斷有一個區域出現了極小規模的元素亂流。”
諾瑪說道,“如果有人接取了任務,我想他可能已經驚醒了某位古老的存在。”
“該死。”
施耐德又想起格林蘭冰海的那次事件了,他們似乎總是追在太子發布的信息後,慢上一步的結果就是鑄成大錯。
“就近有無A級以上的王牌?臨時調動的話來得及嗎?”
施耐德強製自己冷靜下來,事情既然已經發生了那就要考慮對策,著急也沒用。
“元素亂流已經平息,根據我們對龍族的了解,如果是剛剛蘇醒的話,元素亂流應該還會持續一段時間,提前結束的情況通常是他們再次沉寂了。”
諾瑪再次匯報道,將一張衛星圖投影到大廳內,“因為雲層遮擋的緣故衛星看不到下面的情況,預計十五秒後我們才能看清事發地的情況。”
這一刻,屋內的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動作,忍不住轉頭去看投影畫面,因為這畫面可能涉及到一條古龍的死活。
當雲霧被風吹開,衛星才拍到了林中的那一幕,背生雙翼的女子倒在地面,落葉蓋在她的身上宛若葬禮的花瓣,有種死寂的唯美感。
不遠處,一顆帶著蒼蒼白發的頭顱躺在泥土中,被一柄窄刃的青銅劍貫穿,插在地上。
嘶——
倒吸涼氣的聲音在屋內四面八方響起,隨後又是長久的安靜,唯有電腦風扇運轉的聲音嗚嗚作響。
“這可能是一位有爵位的純血龍族……”
施耐德眼神變換,衛星的航拍畫面不清晰,但能大概看出躺在地上的是個女人骸骨, www.uukanshu.net 或者說是女龍骸骨更準確,那一雙骨翅和她沉睡千年還能蘇醒、以及那場元素亂流都訴說著她的身份。
這是一位純血龍族,是五代種,還是四代種?
之所以不往更高處猜,是因為純血龍族一旦到了三代種,就算是在龍族內也算是高地位的貴族了,他們的蘇醒往往會帶起不小規模的元素亂流。
秘黨曾經獵殺過一位三代種龍族,它的蘇醒帶起的元素亂流波及了方圓十公裡的天氣,根本不是四五代種能比的。
但四五代種的純血龍族也不能說是弱者,他們畢竟是純血龍族,天然對混血種就有著壓製力,只有精英中的精英才能直面他們不落下風,並勇於出刀斬下龍首。
看畫面,這隻純血龍族似乎沒能恢復完全,也沒有龍軀,但她的死狀也未免太淒慘,就像是芭比娃娃碰見了野蠻人,被輕易的摧毀了。
殺死她的人用的不是什麽高端的武器,在她死後還補了一刀,將她的腦袋插在地上,像是在燒烤……該死,什麽殺胚會在殺死龍族後還把它的頭串起來扎地上!?
與其要擔心所謂的古龍複蘇,他們現在似乎更應該擔心殺死這隻古龍的到底是什麽怪物,那隻怪物離開了地獄的角鬥場,回到了人間!
“我調取了衛星幾個小時前的錄像,在天還未暗時,拍到了一個少年進山,他應該是當天唯一的上山者。”
諾瑪又切換了畫面,畫面依舊不清晰,只能模糊的看到是個穿著白襯衫牛仔褲的大男孩兒坐在馬路牙子上啃饅頭,卻看不清人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