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老爹的大兒子名喚曾孟大,是操辦這次壽宴的牽頭人。為了邀請這個雜耍班子,曾孟大花費了好大的功夫。因為曾老爹隻喜好古彩戲法,而今還能變古彩戲法的藝人已是寥寥無幾了,基本上都在北方。曾孟大四處托人打聽,也尋訪到幾位名角兒,可要麽嫌遠了懶怠走動,要麽已經垂垂老矣登不得台。好在功夫不負有心人,聽說恰巧有位師傅南下澳門,剛在賭王的壽宴上獻完藝,正打算返回。曾孟大便連忙親身前往,好歹把那師傅接了過來,總算是順了曾老爹的意。
這時那戲台上一位身著玄色大褂的戲法師傅款款走出,只見他方臉重眉,棱角分明,加之身型高大,立於台上就像座鐵塔一般。他先是躬身朝著台下一禮,自報家門乃是彩門中北派煥彩堂的傳人,姓賈,早年間跑江湖賣藝時,人稱“假成真”。
賈師傅又向壽星和觀眾說了一番吉利話,繼而便開始表演。
但見他徒手一揮,手中便憑空多出一張大紅毯。這一出手利落灑脫,看得眾人齊喝一聲好。
賈師傅先是上、下、反、正的亮相,又把大褂掀開,讓觀眾一一看過,忽的一抖一搭,便從毯下取出諸般物件來。
先有彩球、燈籠、鵝毛花,接著再有大碗水、一套缸、火盆、七星盤、玻璃塔等等,眨眼間毯到物出、揮灑自如,毫無滯礙。
火豬婆婆看了,也不由叫好。
古彩戲法在民間流傳已久,都知道這變出來的所有物件就藏於他那大褂之中,但奇就奇在如何能藏得住,又還能輕松取出,看不出半點破綻。
起先那些彩球、燈籠之類分量既輕、又可折疊,尚不足怪;但那大水缸比腰還粗、三層玻璃塔比小腿還高,還有那火盆變出來時便已燒得通紅,這就足見真功夫了。
賈師傅還在一樣接著一樣的變出東西來,令人目不暇給。台下眾人越看到後來也越是驚奇,每增多變出一樣東西來,眾人便是一同“哦”的一聲驚呼。
一陣過後,戲台上已經快堆滿了。賈師傅停了下來,朝著台下一揖,笑道:“我本有個小徒兒隨身跟著打下手,眼下卻不知他躲哪兒玩去了。瞅瞅這台上都快沒地方站腳了,還得勞動諸位,費力幫我搬到後台去。”
台下聽說,便有幾個年輕後生上去幫忙。其他物件還好,但那大水缸卻是盛滿了水,水裡還遊著幾尾紅鯉魚,一個小後生應付不了,硬得兩人合力才搬了下去。
起先眾人都猜那水缸必有夾層,缸裡的水只不過是面上淺淺一層,此刻方知竟裝了滿滿一缸。不由大為驚佩,都不住地鼓掌喝彩起來。
賈師傅玩笑著說道:“大家夥這麽鼓掌是在催我謝幕下台嗎?是嫌棄我這手玩意兒過時了?”
台下眾人忙道:“哪裡哪裡,繼續繼續!”
賈師傅欣然點頭,但見他手中的大紅毯被他往空中一拋,繼而徐徐落在了戲台中央。
賈師傅道:“接下來的活兒我一個人可乾不了,得先把我那頑皮徒兒揪出來!”
話音未落便一個箭步上前,一手掀起紅毯一角,一手探了進去,口中喝道:“小豆子往哪躲!”
“哎呦喂,師父手輕些,疼!”伴隨這句清脆稚嫩的童聲,一個圓溜溜、粉嫩嫩的小童兒從紅毯下鑽了出來,一邊耳朵還被賈師傅揪在手中。
“你這個溜溜滑的小牛鼻子!”賈師傅佯裝生氣的罵道:“師父在台上累得呼喘大氣,你倒溜一旁躲懶去了,就問你這耳朵還要不要?”
那小豆子一邊拿開賈師傅的手,一邊解釋道:“師父您別急著罵,我可沒有偷懶,我偷寶貝去了。”
賈師傅道:“什麽寶貝,從實招來。若敢哄騙師父,這就揭你的皮。”
“徒兒哪敢呀!”小豆子揉揉被揪的耳朵,對著台下脆生生的說道:“今天是曾老爹爹過大壽,我吃了他家那麽多好吃的東西,又拿了一個厚厚的大紅包。我心裡老過意不去了,便趁著王母娘娘瞌睡的當口,把她的蟠桃偷來,獻給曾老爹爹,祝他壽上加壽、福上加福,福壽延綿!”
台下曾老爹聽到這裡,不由撫須微笑。
賈師傅問:“別光說得好聽,蟠桃在哪裡?”
小豆子嘻嘻一笑,蹦蹦跳跳來到紅毯後邊,蹲下身子一把掀開,口中說到:“師父您瞧,蟠桃就在這兒呢!”
眾人都望向那紅毯下方,卻並未看見有什麽東西。正在疑惑間,便聽到賈師傅“咦”了一聲,他問徒兒:“這是什麽苗兒?”
小豆子笑而不答,從腰間拿出個撥浪鼓來。他拿在手中搖了搖,繼而又蹦蹦跳跳的圍著戲台中央轉起圈來。
只聽小豆子一邊蹦躂一邊唱到:“花兒開,春意鬧,春風吹得人不老。我搖鼓兒你長高,轉眼結出大蟠桃!”
台下眾人隻覺眼花,那戲台中央突如其來的就長出了一株樹苗,起先不過一尺來高,離戲台坐得遠的幾不可見,待得小豆子圍著轉了三四圈後,那樹冠已經高過了賈師傅的頭頂,眨眼間又從舒枝展葉長成枝繁葉茂,鬱鬱蔥蔥,遠遠觀之色如碧玉。
這情景如夢似幻一般,眾人都忘了叫好,一個個張大了嘴呆呆看著。
小豆子手中的撥浪鼓搖得更歡了,等他轉了七圈時,已是花開滿樹,夭夭灼灼;第八圈時隱隱可見枝頭結出許多毛蒂青皮的小果;轉滿九圈後,那些小果已然圓潤飽滿,酡顏丹姿,暗現紫暈。霎時一陣甜香味彌漫至席間,芬芳馥鬱,沁人心脾。
小豆子停下步子,歪著小腦袋問:“師父你看,我種的這株蟠桃樹可好啊?”
賈師傅笑道:“先別急著得意,還不趕緊摘倆桃兒獻給壽星嘗嘗,好吃才算你的本事。”
“好咧!”小豆子把撥浪鼓往腰間一插,輕快利落的爬上了樹乾,雙腿箍穩了便斜著身子伸長手,眼看正要摘下枝頭的一顆大桃,突然腳下一響,繼而全身一震,那樹根處的戲台面上不知怎的開了一個大孔,整棵桃樹連帶著小豆子嗖的一下全陷進去了。
台下眾人不明所以,隻當是表演,仍舊聚精會神的看著。但火豬婆婆卻覺察出了異樣,瞧那賈師傅一臉震驚的神情不像是在裝模作樣,莫非是哪裡出了岔子演砸了?
只見賈師傅快步走到那個大孔旁,蹲下身子朝孔內觀望,片晌功夫後,似乎看到小豆子了,他有些焦急的叫了聲:“快,抓住師父的手!”說完便把手伸入了孔內。
誰知賈師傅又猛地把手抽回來,整個身軀應激似的往後彈起,又刹不住腳的連退了幾個大步。他眉頭緊鎖,渾身顫抖,居然有條蛇死死咬住了他的指尖。眾人還沒來得及反應,他便撲通一聲栽倒在台上。
台下一時鴉雀無聲,眾人都在疑惑之中。
婆婆不由起身,正想上台看看,卻見賈師傅先前丟在台上的紅毯慢慢隆起拱高,一隻手從毯下伸出,把毯子一揭開,便赫然出現了一個人。
那人與小豆子一般矮小,然而卻並非孩童,看身形應是一個成年侏儒。他面相醜陋凶狠,頭頂還扎著個衝天辮。身上的穿著也甚是古怪,應是苗人的衣冠,卻又不像是這個年代的打扮。他辮子上別著鷹隼的長羽,額頭上圍著一圈獸皮護額,脖子、手腕和腰間佩戴著許多獸骨獸角做成的飾物,尤其是那蠟染的赤紅綁腿和藍底繡花的麻布長靴,在早多年前就沒見人這般穿戴了。
這侏儒衝著台下嘿嘿一笑,說道:“這種老土的戲法有什麽好看的,讓小爺我來給你們變一個新鮮玩意。”
只見他也學著先前賈師傅的樣兒把那毯子一抖,手中便出現一個木匣子。繼而把那木匣打開,匣子裡居然裝著個人頭,而且這個人頭竟和他長相一模一樣!
他抓起那個人頭頂上的衝天辮,向台下炫耀,同時哈哈大笑道:“我有兩個頭,你們猜一猜哪個是真的?”
眾人又是好奇,又是害怕,一時都屏住了呼吸,不敢出聲。
接著那侏儒將自己項上人頭一把給揪下來,再又迅速地把那木匣中拿出的人頭安了上去,然後左右晃了兩下脖子,新換上的人頭便又哈哈大笑起來。
台下眾人目瞪口呆、鴉默雀靜,場內只聽得台上那侏儒刺耳的笑聲。不一會兒席間傳出小娃兒的哭聲,看來是被嚇得忍不住了。
曾孟大心下奇怪,之前和那賈師傅商量節目時,也沒說過要演這一出的啊!雖說形式也還新穎,但又是蛇咬、又是換人頭的,感觀上也太過驚悚,讓老人小孩怎麽接受得了?
果然曾老爹也有了幾分不悅,吩咐女兒過去傳話,讓換個節目。
曾孟大便朝台上喊道:“小豆子師傅,快叫你師父起來,先下台來歇息歇息。”見那侏儒毫無反應,又道:“這位換頭的大法師請先下來喝口酒吧,您有兩個人頭便要喝上兩大杯滿的!”
那侏儒卻道:“小爺隻吃人頭不喝酒!”說完便把手中人頭往嘴裡塞,三兩下就吃得乾乾淨淨,像是吃麵團一般。雖說明知是假,乍一看也讓人覺得毛骨悚然。
曾孟大無奈,隻得大聲朝後台喊道:“何仙姑在哪裡?有個男人在台上躺著等你,你還不趕緊去睡他?”
眾人一聽,心想原來是演戲呢,這才松了口氣。又有人笑了起來,跟著起哄喊道:“何仙姑快出來!睡男人了!”
向老板和火豬等人本趁著這個空閑的當口在後台埋頭吃東西。向老板早就餓得狠了,正抓著個肥膩膩的蹄髈啃得忘乎所以,很是上頭,一聽有人招呼,便立馬把嘴一抹,起身吆喝道:“徒兒們走起,咱們要去救場了!”
掀開簾子上得台來,向老板便朝那倒在地上的戲法師傅嬌嗔道:“死鬼我來了!你怎麽還不動一下啊?是要我坐上去嗎?老娘一搖起來就能刮十二級台風,八個時辰不帶消停的,你可要抗得住啊!”言畢還迫不及待地把自己的長裙撩到了齊腰處。
向老板果真不愧是老戲骨,無需台本、不用彩排,輕輕松松就把個嗷嗷待哺的熟女人妻演繹得活靈活現、入木三分,所謂厚積薄發,無非如此。
眾人剛要笑,卻不料向老板往後一退,滿臉驚恐的厲聲尖叫道:“他臉都黑了!怕是要死了!”
婆婆一聽,趕忙三兩步跨上戲台,蹲下身來一看,但見那賈師傅牙關緊咬,滿臉青黑。婆婆再看咬住他手指的那條蛇通體赤紅,便知道毒性凶狠,當即伸手朝那蛇頭一彈,指尖便有一道黃霧射出。那赤練蛇像是碰到了克星,一時便松了口,灰溜溜的逃回了那個侏儒的袖中。
婆婆出手如風,用三根銀針封住了戲法師傅的心脈,又取出顆藥丸從他鼻孔中塞入。
施救完畢,婆婆站起身來,冷冷的盯著那個侏儒,問道:“你是來砸場子的嗎?”
那侏儒卻不搭話,似笑非笑的看著婆婆,突然從腰間抽出一把短刀,猛地刺進了一旁火豬的身上。
好在火豬的身手要比腦子敏捷得多,在眾人的一片驚呼聲中,火豬一手鉗住了侏儒的手腕,那刀刃離著火豬的肚皮僅就一線之間了。眾人剛要松口氣,卻不料那侏儒把刀柄一摁,刀身竟又長出三寸,刃口便刺進了火豬肚子裡。
婆婆大驚,忙甩出三根銀針刺入那侏儒的肩膀,侏儒拿刀的手瞬間耷拉下來,手指脫力,刀也一下掉落在戲台上。
那侏儒卻向婆婆抬起另一隻手,袖管中的赤練蛇便嗖地一下竄出,朝婆婆面門攻來。婆婆身不移頭不偏,手指一伸便捏住那蛇的七寸之處,再一松手,那蛇便癱軟在了地上一動不動了。
婆婆忙問火豬:“你怎麽樣,傷得重嗎?”
火豬邊摸肚皮邊答道:“還好今天我扮的是漢鍾離,這個橡皮肚子幫我擋了一刀,否則這條小命就交給那矮子了!”說完把那侏儒掉地上的刀撿起來,站到了婆婆身邊。
婆婆瞟了一眼,只見那短刀的手柄上刻著一個血紅的“厄”字,心中不由一驚。
婆婆對那侏儒說道:“你明知我能克制你的毒物,怎麽還敢對我出手用毒?看你穿著分明是個苗人,你為何不守苗人使毒的規矩?”
那侏儒反道:“你一個苗寨的叛徒,有什麽資格來跟我講苗人的規矩?”
婆婆一時語塞。
這時倒在地上的賈師傅悠悠轉醒,他幾分茫然的望著向老板,有氣無力的問道:“尊駕、尊駕可是當年大庸魁星班的向老板嗎?”
向老板連忙蹲下來,答道:“正是我啊,你居然能認得出我。你好些了麽?”
那戲法師傅似乎余毒未清,說話仍不利索:“我見過你的,年輕時就見過......”
向老板以為他還在犯迷糊,就隨口應付著說道:“好好好,咱們都是老相識,我這就扶你下去休息吧。”
賈師傅輕輕地擺了擺手,又說道:“記得當年你還是掛頭牌的武生、正當紅的名角,說不盡的風光無限啊!我那時候還只是個無名小輩,雖有幸見到了你,但你身邊那麽多人前呼後擁的圍著,我想上前打個招呼卻又不敢,當真是自慚形穢。”
向老板聽了,笑著說道:“瞧你這話說的,我豈是那種得志便猖狂的小人?”其時心下卻想:“話說當年我還真是猖狂得很,一般人打招呼我哪裡會理睬。”好在臉上脂粉夠厚,老臉紅了也沒人看得出來。
已有多年沒碰見如此傾慕自己的人了,向老板一時間又是欣喜又覺感傷,不由長歎一聲,說道:“都過去這麽多年了,還有誰會記得當年的我啊。”
“我便記得!”賈師父掙扎著坐起身來,一把握住了向老板的手,滿懷懇切的說道:“當年你在台上英武挺拔、光芒萬丈,我一輩子都會記得的,至死都不會忘!”
向老板渾身一顫,眼淚便再也忍不住了。
一旁婆婆追問那侏儒:“你究竟是誰?來這裡做什麽?”
那侏儒仍是一聲不吭,隻站在那陰惻惻的笑著,陡然間暴起,縱身跳到那扮演藍采和的小童身邊,手中立時又多出一把短刀來,抵在那小童的脖子下。
婆婆見狀怒不可遏,呵斥道:“快放了那個娃兒,不要逼我不留情面!”
婆婆之前看那侏儒一身苗人打扮,又不清楚他什麽來頭,便處處手下留情,點到為止。但見他對火豬一上來便是要人命的狠手,現下又來劫持小童,那就不再管他究竟是誰了。
婆婆吩咐:“向老板,有勞你和徒兒們攙著賈師傅先下台去,讓我來治一治這個刁毒的小矮子。”
火豬忙道:“放著我來,我逮他就像逮隻田鼠一樣!”
誰知向老板卻說:“還是我來吧。此人傷我戲迷、劫我徒兒,我若再不出手,還對得住向老板這個稱呼嗎?”
只見向老板已經把那滿頭珠翠的假發取去,花花綠綠的戲服脫在一旁,臉上的油彩也都抹乾淨了。
他走上前來,與那侏儒對面而立。
火豬滿是訝異的瞪著向老板,隻覺得他瞬間脫胎換骨了一般。那個滑不溜丟、軟不拉耷還花裡胡哨的向老板不見了,眼前的向老板腰身挺得筆直,臉上神情看似淡漠,卻有一種凜凜不可冒犯的威嚴,讓人一見便油然生出敬畏之心。
向老板雙眉一皺,喝到:“徒兒們,把為師的家夥拿來,要真家夥!”
幾個徒兒應聲而去,轉眼回到台下,叫了聲:“師父接槍!”便把一杆銀槍朝著向老板拋去。
卻不料向老板並不伸手接槍,而是待那銀槍近身的當口一腳踢出,銀光一閃之間,槍尖便已刺到了那侏儒的眼前。
那侏儒猝不及防,連忙撒手往後一竄,避開了這電光石火的一擊。
向老板踢出一腳後,身隨槍動,眼見突襲得逞,便一手拖過那被劫持的小童,另一手握住了槍柄又接連突刺三槍,槍槍鎖準了那侏儒的雙目,直逼得那侏儒左支右絀,連連後退。
向老板踢槍、搶人、退敵一氣呵成,不但迅疾無比,且力道和準頭無不拿捏得恰到好處。這一招原隻為救人,待刺得那侏儒措手不及、慌亂而退後便停下槍來。他把那驚魂未定的小徒交給婆婆,要他們趕緊下台。
婆婆奇了,問道:“向老板你今天唱的哪出啊?”
向老板答道:“老姐姐您總笑話我是假把式,今天就看看我這套槍法,是否還能入您老的法眼。”
婆婆微微一笑,也不多言,便要火豬攙起那戲法師傅,自己帶著小童一同下了台。
曾孟大已在台下乾急了半天,見婆婆幾人下得台來,便趕忙上去問道:“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那個矮子到底是什麽人?”
婆婆看向賈師傅,有詢問之意。賈師傅忙道:“我從沒見過那個矮子,我與他無冤無仇,他居然一上來就拆我的台,還放蛇咬我。”複又說道:“我那徒兒小豆子還陷在台下生死未卜,我現在渾身脫力,勞動諸位趕緊把那孩子救出來!”說罷勉力躬身作了個揖。
曾孟大忙安排幾個壯漢從後台繞進了戲台下方,不一會兒便把小豆子抱了出來。好在那侏儒並不曾對小豆子下毒手,小豆子只是受了驚嚇,臉色煞白說不出話,看到賈師傅便撲過去一把抱住不放了。
曾孟大對婆婆說道:“既然那矮子不是什麽親朋故舊,他既來者不善,我們也不必客氣了。我這就叫些人手一起逮住他再說!”
婆婆搖搖頭道:“今天是你爹的大好日子,現下賓朋滿座,實在不宜大動乾戈。好在大家夥都還蒙在鼓裡,咱們不妨先來看看向老板上演的好戲吧。”
曾孟大點頭稱是,複又大聲招呼道:“快把鑼鼓敲響起來, www.uukanshu.net 給咱向老板助威!”一時間鑼鼓聲起,大家夥又都齊刷刷的望向台上。
台上那侏儒已把自己肩膀上所中銀針都拔了出來。婆婆隨身攜帶的銀針本隻為治病,並不曾喂毒,只是暫時鎖住經脈讓其手臂不能動彈。那侏儒把手臂轉動了一番,看似已恢復如常。
侏儒朝向老板問道:“你個老娘炮、老騷包使的是什麽槍法,怎麽槍槍專刺我眼睛?”
向老板答道:“此乃鎖喉槍,本該槍槍鎖喉,怎奈何你實在是太矮了。”
台下聽了哄笑一團,有人朝侏儒喊道:“你站桌子上打吧,包管刺你喉嚨!”
那侏儒哇哇大叫一聲,揮刀便朝向老板下盤攻去。
婆婆看了幾招,知道這侏儒不是向老板的對手,便吩咐火豬在台下盯緊了以防他逃跑。因怕曾老爹多心,便先回了座。誰知剛一坐下,曾老爹就悄聲問道:“我看那個小矮子怎麽那麽像早年間的一個人?”
婆婆反問:“你說的可是當年的鬼童子厄老八?”
曾老爹說:“是啊!但那厄老八四十多年前就被鎮壓了,當時是我們保安團拖到荒山野地裡頭槍斃的,這些我都親眼所見。我還記得沒人肯幫他收屍,最後他連骨頭都讓狼給啃碎了。”
婆婆道:“應當只是碰巧長得像罷了。”
曾老爹歎口氣道:“看來今天的壽宴是不會太平了啊!”
婆婆道:“有這麽多人在,你別擔心。”
婆婆嘴上雖這麽說,但心裡卻在總記掛著剛才所見的那把短刀,還有那個血紅的“厄”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