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鈺，救我，我不會游泳啊，救救我……”偌大的湖中，就見一少女絕望地呼嚎著我的名字，四肢在水裡不斷地掙扎撲騰。

　　徹骨的寒意湧上心頭，我不敢停留分秒，扭頭便倉惶逃離。

　　“咿呀！”

　　沒衝出兩步，我莫名踉蹌栽了跟頭，抬起頭來正巧撞上一道惡狠狠的目光:“小鈺，你為什麽要走開呢，我們不是最好的朋友麽，留下來陪陪我好嗎，我好冷，好冷啊……”

　　“不，不要過來！是你自己失足掉進水裡的，不關我的事！我，我……呀啊！！”

　　忽從夢中驚醒，我猛地睜開眼，心底的悸動仍未平複下來。

　　察覺到有什麽重物趴在我的身上，我輕輕一推才發現是自己年幼的女兒，剛才的噩夢興許就是因為被這丫頭壓著胸膛了。

　　窗外雷聲大作，漆黑的夜幕中不時劃過幾道閃電，照亮了懷中女兒的身子，我終於心安了些許。

　　雖說剛才那可怖的一幕只是個噩夢，可夢裡發生的一切卻仍是歷歷在目，恍若就發生在昨日。

　　對不起，阿瀾，真的對不起……

　　“媽，你怎麽哭了，是我壓疼你了麽?”睡在我身上的女兒仇芸突然望向我，喃喃說道。

　　一道驚雷炸響，嚇得女兒直把小臉埋進我胸口。小芸嬌俏的面容逐漸同夢中那個同樣害怕雷聲的女孩重疊，讓我見了不由得一怔。

　　“阿瀾……沒，沒什麽，小芸呐，都這麽大的人了，怎麽睡覺還要過來賴著媽媽呀。”我抹掉不知何時流下的眼淚，伸手摟住懷裡的丫頭柔聲應道。

　　“媽，打雷好嚇人，小芸怕……”

　　“丫頭你現在怎麽膽子這麽小……沒事沒事，媽媽就在這裡，別怕。”緩緩抱過小芸放在床上，我隨口哄了兩聲，匆忙拿起枕邊的手機，才發覺此時已是深夜兩點。

　　都這麽晚了，難道今晚仇旻也不回來麽。

　　走到窗邊準備拉上窗簾，我正想著撥給可能還在公司裡操勞的丈夫，卻意外發現一輛停在樓下的陌生白色轎車，隻依稀看出車上下來一對男女，那女人撐開傘攙著男人緩緩走進樓裡。

　　奇怪，這種雷雨天還會有人半夜出行。

　　因為雨天的緣故二人的樣貌看得並不真切，我索性不去理會，轉而撥通了仇旻的電話，等了好一晌的功夫依舊是無人接聽，我隻得咽下所有思念的話語。

　　“媽，爸爸今晚是不是又不回家了呀……”

　　“可能是爸爸工作太忙了吧，快點睡，”盡量壓抑住心底裡的失落，我嘴上催促著女兒趕緊入睡，可雙腳卻邁開步子出了臥室。

　　即便心中如此篤定，我仍是不死心地擰開了大門把手，卻不料門外踏進一條腿，來人迎面同我撞了個滿懷，“咣當”一聲接連倒地。

　　“啊！”

　　被墊在身下的我吃痛不已，一股濃烈的酒氣趁勢竄進我的鼻腔當中。

　　客廳大燈突然亮起，我才看清這人分明就是我日思夜想的丈夫仇旻。

　　“怎麽喝得醉醺醺的，一點也不愛惜自己！”我沒好氣地嗔怪了一句，艱難推開仇旻的身體，起身後攙著他躺倒在沙發上，堵在心口的埋怨在瞥見他略顯疲憊的神情上那一瞬便全然消散，化作一聲無奈的歎息。

　　仇旻那張冷峻的面龐比起之前憔悴了幾分，很少能見到他今天這般失態的模樣，我的心不免又軟了下來。

　　“今天一定累壞了吧，白天給你打電話一直都沒接，擔心你回家餓著，我這就去把菜給你熱熱，唉我真笨，應酬上都吃過了，該去準備碗醒酒茶和熱毛巾的才是……”

　　不曾想我的手剛一落到仇旻的肩上便被他一把拍掉:“別碰我，你知不知道自己真的很囉嗦，林婉鈺，你根本不懂我！”

　　被仇旻呵斥一頓，授課育人已有約莫十年的我全然拿不出平日管教調皮學生時的那股威嚴，活像個犯錯的孩子一樣不知所措地呆愣在原地，“阿旻，我……”

　　“爸，為什麽對媽媽這麽凶，難道這些年來媽為這個家所付出的辛勞，你從來都沒看在眼裡麽?她從來都不虧欠你什麽。”

　　悄無聲息地出現到我身後的女兒莫名冒出這麽一句，語氣裡褪去了幾分稚氣，顯露出不屬於這個年紀的堅決果敢。言盡，小芸的眼神落在我身上，眸中淌過一絲讀不懂的情愫。

　　“小芸不要亂說，爸爸只是工作太累了，先回房休息吧，乖，聽媽話。”隻當女兒是童言無忌，我不由分說地拉著她進了臥室，叮囑再三後回到了仇旻身邊。

　　不等我開口，仇旻起身去了浴室衝淋一番，換上一身睡袍衝我淡淡說道:“早點休息。”

　　我應聲，隨他一同回到主臥，獨守空房半月有余，久違的同席之夜遠不及昔日來得那般熱烈，仇旻留給我的就只剩那道越發令人感到陌生的背影，我不知道這樣的日子還能維持多久，隻感覺房間裡彌漫的冷清分外刺骨，終於還是支撐不住，沉沉睡去。

　　翌日一早仇旻就不見了蹤影，但桌上卻擺好了兩份溫熱的餐食，我匆匆喊起小芸洗漱吃完早點，駕車一起趕往學校。

　　為什麽，為什麽這段時間每每看到小芸，我的腦海裡總會不自覺地浮現出那個女孩的一顰一笑?為什麽我的摯愛之人對待自己會越來越冷淡?

　　我真的做錯了麽，阿瀾，仇旻……

　　“林老師，最近經常走神啊，是有什麽心事嗎?”

　　思緒被拉回現實，我扭過頭去發現是兼任語文老師的教導主任，趕忙擠出一張笑臉:“啊沒什麽，徐老師，只是一點家事而已。”

　　聞言，對面的中年女人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我冒昧地猜一下，林老師一定是遇到情感上不順心了。”

　　見我緘默不語，似是默許了她的想法，徐老師又補充道:“雖然有好為人師之嫌，可我還是想說，人生漫漫長途中難免有遺憾。好比一株盆栽上斷掉的舊枝的確也找尋不回來了，可它卻會用營養努力去生出新枝，永遠糾結於過去才是不會有結果的。”

　　“永遠不要沉醉在過去……”我再度想起了阿瀾與仇旻。

　　“是的，把握住現在，珍惜身邊的事物才是上策。”徐老師話鋒一轉，正色道:“哦對了，昨天我給班上的孩子們布置了份特殊作業，作為班主任，林老師不妨也一起來關注同學們的心理健康。”

　　我不明所以地接過徐老師遞來的一遝信紙，“我心中的一個小秘密?”

　　信上多是些這個年齡段孩子常見的小心思，大都不足為奇，只是翻閱到其中一篇時我的心中竟泛過一絲漣漪，那信紙上赫然立著兩行娟秀的大字:“我永遠喜歡林婉鈺，一生一世都要陪伴在她的身邊，再也不許她擅自離開我了。”

　　“小芸這孩子，也怪我平時太寵溺她了。”當著外人的面被自家丫頭直呼大名，我不免有些難為情。

　　比起心裡的小秘密，仇芸的這段話倒更像是祈願。徐老師也不言語，依舊靜靜聽著我繼續念下去。

　　“奇怪的大叔……當鋪生意……典當……靈魂?”在讀到其中一封神神叨叨的信件後，我被這些奇異的字眼驚得面色一沉，“不行，我得找沈佳雯談談。”

　　擔心她年紀太小著了惡人的道，下課鈴響起，我便迅速趕到教室叫出沈佳雯，詢問信紙上所謂當鋪和典當的來由。

　　起初沈佳雯也是支吾其詞，好一頓旁敲側擊，才聽她神神秘秘地說道:“林老師，那……這個秘密我隻告訴你，不可以跟別人說起的哦～”

　　接著沈佳雯便繪聲繪色地描述起昨日誤入一間當鋪的經歷， www.uukanshu.net 還提到那間當鋪的主人可以提供頗為誘人的典當交易，錢權美色抑或風水子嗣，但凡易物典當，無不唾手可得。

　　講到興起時女孩眉飛色舞，還煞有其事般炫耀起典當來的手鏈，言語裡藏匿不住的興奮連我都聽得有些為之動容。

　　暗暗記下地址並告誡不許再與之有任何牽扯後，我將信將疑地放回了沈佳雯。

　　許是因為包藏著一顆私心，我的思緒紛亂如麻。嘴裡念叨著近來與仇旻之間的隔閡與矛盾，我迫切地想要挽回摯愛之人，讓這個裂隙的家庭重歸和睦。

　　晌午，我獨自驅車前往女孩所指的地方，比對著導航所指的路徑，在條條老舊街巷裡四處穿梭也不見所謂的“第八號當鋪”，走到一處無人的拐角時更是迷失了方位，再也不尋不見來時的路。

　　自知可能就此都要被困在這裡，我心急如焚，甚至責怪起魯莽衝動的自己。彼時一陣青煙向我攏來，緩緩遮掩住我的視線，不多時又自行消散開。

　　我再次回過頭去，原本的街道已然無存，身前那片偌大的空地上一座憑空拔起的教堂頓時映入眼簾，教堂兼有西方哥特式建築的典雅與中式古樓的端莊，【第八號當鋪】的牌匾高懸於門上，好不氣派。

　　壯起膽子地踏入教堂，這其中的裝潢何其豪華大氣，然而我卻無暇欣賞，左顧右盼也不見堂內有人，我的心裡失落不已，正打算抽身離開時，卻聽身後傳來一道沉穩的男聲。

　　“這位女士，不知您要典當些什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