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這是……”劉二一時緊張的答不上來,本來早就想好了面對街坊鄰居的措詞,這會兒一骨碌全忘了,若是被那女人捅出去就完了。
“我啊,是多年前在城市被拐賣到一個偏僻的鄉村,劉大哥碰巧路過將我救了出來,我去尋那擔心我的爸媽,卻發現他們已經傷心而絕了,沒有地方去,又見劉大哥至今未尋得姻緣,就來投奔他了。”柳煙替劉二解圍道,劉二也‘嘿嘿’地撓頭,又恢復了昨天的憨厚樣。
柳煙說的動之以情,臉上的表情隨著所講的事自然地變化著,讓那位姑娘同情道:
“人販子就該千刀萬剮!”那位姑娘現出憤怒的神色,旋即又發自內心地笑著說,“沒事,劉大哥可是個好人,他經常幫著鄰裡的,姐姐,你跟著劉大哥就不會吃苦啦。”
那位姑娘迎著陽光,年輕的面容笑得很是好看。
“我知道的,小妹妹,你也很可愛。”
那位姑娘被誇得有些開心:“姐姐,第一次來這裡生活,要是有什麽不方便的地方,盡管提出來,我們會盡可能幫助你的。”
“那就先謝謝你啦,小妹妹,我還不知道叫你什麽好呢。”
“我叫陸婷婷,叫我婷婷就好的。這個是我女兒,叫小青禾就好。”陸婷婷說著指著一旁那個自個兒玩的小女孩,“小青禾,叫阿姨。”
小青禾抬起頭,看向柳煙,像是被她那滿臉的傷嚇著了,跑到椅子旁邊,露出一個小頭,怯怯地喊了一聲:“阿姨。”接著又將頭縮了回去。
“婷婷啊。”柳煙小聲嘀咕,看著那躲在椅子旁邊的小青禾若有所思,又轉而向陸婷婷問,“快過年了吧?”
“對的,姐姐,怎麽了?您以前是不是一直受虐待,沒有過一個好年啊?”陸婷婷臉上浮現擔憂的神色。
“嗯,以前在那個深山裡,那個買我的人吃飯從來不讓我進屋,也不讓我跟他們吃一樣的,只能吃一些豬食,一天乾得是最重的體力活,有好幾次都因為體力不支暈倒了,就這樣他們還打我罵我,說我吃白食,就連過年的時候也只能吃一點米飯,”柳煙聲情並茂地講著,還時不時故意露出胳膊上的一些淤青。
陸婷婷可是越聽越氣憤:“那群陰溝裡的壞人!這輩子不得好死!”
“婷婷,看你面前的孩子,怎麽不見你老公呢。”
這不提還好,一提那陸婷婷臉上就現出淡淡的紅暈,低下頭弄著手指,嗤嗤道:“他呀……他……他去……對!買東西!他去買東西了!”
“可不是吧?“柳煙意味深長地調侃。
“沒……沒有,就是的!”陸婷婷延遲肯定。
“是嗎?”
“就是的!”陸婷婷的臉更紅了,拉著小孩就下了樓,還不忘傳出一句話:“姐姐,以後有事可以問我的!”那聲音在屋裡輕悶地響著。
柳煙遠遠的望著離去的母子,眼神逐漸空泛,思緒回到了幾年前:
那時的她逛在街上,右手拉著一個小女孩,小女孩的手裡抱著一個熊娃娃,那熊娃娃的兩隻耳朵攏拉著,小女孩抬頭問向她:“媽媽,我們到哪裡去?”
“我們去爸爸那裡。”
“我們是要去接爸爸嘛?”
“對呀,今天晚上有花燈哦,我們去看花燈。”
思緒很快被打斷,劉二上來就摟住柳煙的腰,調戲般:
“可沒想到嘛,這就從了我了。”
“那還能怎麽辦呢,反正你得負責。”柳煙諂媚道。
“哈哈哈哈哈,好好好——”劉二格外地高興。
忽然又問向柳煙:“話說,你哪裡來的?”
“你連人家是什麽人都不在乎了,還在乎從哪裡來嗎?”
“也是,哈哈哈哈。”隨即他又發出爽朗的笑。
“人家還沒有吃早飯呢。”柳煙拉開他的手握著,眼裡滿是在夜店時的那種魅惑。
“好好好,我這就去做。”劉二迎上去吧唧一口,才心滿意足地下去做早飯。
柳煙聽劉二腳步聲遠了,才一口唾沫吐出去,抱著手沿著馬路望向小鎮的遠方。
…………
夜。
柳煙輾轉反側,旁邊的劉二一陣陣打著鼾,死死地摟著她。
她本是睡著的,這大半夜卻被一股冷風吹醒了,一摸才知道被褥被劉二裹了去,怎麽也扯不動,直到又一股冷風吹來,冷得她一激靈,她才想起來這密不透風的屋子裡不該有風的。
是什麽?背後的劉二鼾聲依舊,屋子一片漆黑,伸手不見五指,還有自己沉悶的心跳。
床底下似乎有悉悉索索的響?又聽不大真切,或許是幻聽罷了。
柳煙閉著眼睛不再去想,可越是不想,腦袋裡的畫面就越發清晰,像是有人在床底下弄什麽東西,那稀碎的聲音都快要蓋過了劉二的鼾聲了。
‘不對,劉二的鼾聲怎麽沒了?剛剛還……剛剛?這過多久了?’不知道何時,劉二的鼾聲已經沒了,而後面一股惡寒。
她略微地伸出手,心裡一驚:
沒人!
睜眼還是不睜眼?她是不敢睜眼的,至少看不見。
正反覆思索著,懷裡也傳來一股寒意,漸漸上攀,不一會便附到脖子,柳煙大氣不敢喘,那寒意卻沒有退卻的意思,又攀到臉上,耳邊傳來低語:
“媽媽,早點睡覺。”像是一個四五歲的女孩被無意擾醒的低迷之語。
“滾開!我不是你媽媽!”
柳煙大驚一聲,將臉上的東西一把推開,猛地坐起身來,才發現窗簾有隱隱透光的樣子,看來天快明了。
‘又是夢嗎?’
身邊的劉二揉著睡眼朦朧的眼,迷迷糊糊地問:“你怎麽了?”
“沒事,做了個噩夢。”
“是嗎?那我再睡會兒。”說完又躺了下去。
柳煙的胸脯劇烈的起伏著,斷然是睡不著了。
她也不做甚,單單只是這麽坐著,一坐便是一上午,直到外面已經透亮。
劉二到底是那陸婷婷所說的“好人”,見她沒有一件像樣的衣服,就委托陸婷婷陪著柳煙去街上給買幾件衣服穿。
陸婷婷也高興,她老公總是在外忙活,自己一個人在家呆著也是無聊,無非就是曬曬太陽,追追劇之類,頭頂那片頭髮若不是黑色的,當真像發霉一樣。
她樂此不疲地說著,柳煙只是笑著聽,那幾日折磨的乾枯的臉勉強擠出笑。
陸婷婷看不出這違心的笑,她的笑當真是天真燦爛。
柳煙看著陸婷婷旁邊一晃一跳的小女孩,眉心突突地跳個不停。
是在哪裡來著,是什麽時候,自己也牽著一個也那差不多大小的女孩,裹著圍巾逛街。
周圍的場景漸漸變幻著,很快就換了一個畫面,是一個小城,母女愜意地走在街上,女孩手裡抓著棉花糖,一口咬下去就糊住了整張臉。
女人看來咯咯地笑,滿是溺愛地將小女孩臉上的棉花糖擦乾淨。
女孩就衝著她的媽媽笑,露出一嘴巴紅紅的糖水。
女人也被逗得很是開心。
“姐姐?姐姐?”清亮的聲音將柳煙拉了回來,面前一隻嬌小的手晃著,一個滿是疑惑的臉歪著,“姐姐,你在想什麽呢?”
“沒事,只是感覺這樣的生活太美好了,有些不適應。”
“沒事的,姐姐,會好起來的。”她拉著柳煙向旁邊的店面走去,“就是這裡了,快去看看!”
柳煙在後面跟著,看著那小女孩的眼神越發毒辣,直到前面的陸婷婷轉過身來,她的眼神又轉向柔和。
在家門前,她們各自做了告別,回到家裡。
那小女孩一進門就拉著陸婷婷的手,低著頭,像是做了一個委屈的事,細若蚊嚀的說:“媽媽,我不喜歡那個阿姨。”
陸婷婷邊拉著小青禾向沙發走去,邊問:“問什麽不喜歡呢。”
小青禾一屁股坐在沙發上,雙手撐著向前傾斜的身體,她想不出什麽原因,只是覺得那個阿姨跟電視上的壞人很像,隻好沒底氣地說:“就是不喜歡,感覺那個阿姨是壞人。”
“阿姨怎麽會是壞人呢,那些欺負阿姨的人才是壞人。”
“誰欺負她啦?”小青禾仰著頭疑惑地問。
“就是拐賣阿姨的那些人販子啊。”
似乎是從小受了大人給小孩灌輸的人販子的影響,小青禾一聽到這個詞就嚇得忘了剛才的疑慮,緊緊地抱住旁邊的媽媽。
後面幾天,又是逛街,又是買菜,柳煙找陸婷婷的流程也越發嫻熟,她臉上總是含笑,迎合著陸婷婷天真無邪的笑容,又總是買一些小玩意給那叫郎青禾的小女孩。
只是,小青禾似乎總是不待見柳煙,逛街就躲在她媽媽的衣角下,老是怯怯地看著她,就像看見一個吃人的怪物般。
無事,她處處迎合,讓小青禾也挑不出毛病,讓陸婷婷對自己的疑慮最小化。
她總是找一些理由來接近她們,一來是打探兼熟悉環境,二來是……
除夕夜。
柳煙站在天台,透過窗戶俯視著陸婷婷一家。
裡面,一家人圍坐在茶幾前有說有笑,主要還是圍繞小青禾的玩樂。
坐在最右邊的就是陸婷婷的老公朗明了,這個名字很是符合他那陽光乾淨的長相, www.uukanshu.net 他的手裡抓著一串糖葫蘆,左手按著小青禾的頭:“哈哈哈,拿不到吧。”
那近在咫尺的糖葫蘆任憑小青禾如何掙扎也靠近不了一點,她看著老爸那邪惡的笑容,硬是不服氣地蹬著小短腿。
幾分鍾後,她放棄了,可憐巴巴地爬到媽媽的大腿上,閃著那雙撲棱撲棱的眼,就這麽看著。
“可不能找外援的。”朗明剛說完,手裡的糖葫蘆就被搶走了。
“多大的人了,還搶小青禾的東西。”陸婷婷臉上故作氣鼓鼓地。
“哼!”小青禾將糖葫蘆含在嘴裡,頭瞥向另一邊。
“多大的人了~還~搶~小~青~禾~的~東~西~”朗明陰陽怪氣地學著陸婷婷的話。
“朗明!”陸婷婷一瞬間紅了臉,向朗明打過去。
小青禾並不知道這是什麽意思,只知道壞壞的爸爸欺負了媽媽,她就揮舞著小拳頭幫著媽媽,向爸爸砸去。
柳煙看著這文馨的一幕,眼中有些泛起血絲,思緒再次飄起,只是在夜幕中,沒人知道她在幹嘛。
屋內。
小青禾兀地停下了手中的動作,身體細微地一顫,看向身後那窗外深邃的夜幕中,搖搖陸婷婷的手,指向窗外。
陸婷婷停下了手中的動作,順著小青禾的手看向窗外,只是漆黑一片,什麽也沒有,隻好疑惑地問小青禾:“外面有什麽呢?”
“有壞人。”小青禾也不知道有什麽,只能這樣說。
朗明起身將窗簾拉上,問:“這樣小青禾就不怕了吧?”
小青禾鄭重地點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