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
何百靈猛地驚醒,瞳孔還停留在不敢置信中,腦中那個碩大戲台揮之不去,那翩翩起舞的女子笑顏美好,她太美了,一襲暗紅羅裙在台上旋著,舞著。
那種如夢般的美,就像薄翼的蜻蜓或玻璃藝術品,又像即將融化的冰晶或櫻花花瓣。她的頭髮像能捕捉光的稀有金屬,眼睛則像來自異世界的寶石
連黑暗都似乎因為懼怕她而不敢靠近,明明是深夜,她卻沐浴著月光,全身閃閃發亮,就像古書裡的仙女,不!連仙女也不能比及,是天上星,是雲中虹,是山澗泉,是遙不可及現在又近在眼前的一位絕美的女孩。
她美得不像是這個世界的人。
連黑暗都似乎因為懼怕她而不敢靠近,明明是深夜,她卻沐浴著月光,全身閃閃發亮,就像神明一時心血來潮大駕光臨一樣
輕盈的舞步如同林間的雀兒,輕點於樹枝間又不曾折斷,如同飄落的葉,輕落在水面掀起一層醉人的漣漪。
似乎就連美這個字也不能形容她了。
何百靈愣愣地坐在床上,旋即又對自己輕蔑的笑了,這就跟一個屌絲做夢一樣,好吧,確實是屌絲做夢,於是又躺了下來,繼續睡覺,但是那一幅幅如花的羅裙女孩若隱若現,就像是在向自己招手。
最終他還是將這一幅幅畫重新帶到了夢裡。
那位女孩表演完了,微微飄起的羅裙也緩緩下落,女孩向台下鞠了一躬,準確來說是向台下第二排觀眾席的何百靈鞠了一躬,何百靈先是不敢置信,向後看了一眼,又看向台上微微笑的女子,當真是在向著自己鞠躬。
這一下,勾起了他內心本不存在又或是深深埋藏的記憶,一幕幕場景湧上頭腦,讓何百靈久久地愣在那裡。
一幕幕與那位女子,那位在記憶裡名為聽南的女子的生活瑣碎浮現,而自己竟會是她的丈夫!自己這次前來也是陪同她的演出,當真是能連起來一串故事線。
何百靈知道自己是在做夢,可那一幕幕瑣碎的生活如夢如幻,如同親身經歷。
‘屌絲母胎單身的終極幻想罷了。’何百靈譏笑,看吧,天上的星星一閃一閃,也是在譏笑自己,又何德何能呢。還在愣神之際,女孩的聲音於耳邊打轉:
“想什麽呢?結束了,該走啦”一聲輕柔的女聲傳入他的耳裡,帶著一絲輕微的疑問。
何百靈一怔,那聲音就像山澗的水滴在石頭上,清爽悅耳。
‘可能是叫別人呢,先等等。’他害怕尷尬,因為經歷過,所以實在是不想再經歷一次了。
然後就是,因為耳朵被揪著被迫睜開眼,斜著的視角裡看見氣鼓鼓的聽南正盯著自己,質問:“幹嘛呢?不理我?是不是嫌煩了啊?”
而此時映在何百靈眼裡只有一個字——“美”,美的沒邊,以至於讓他忘了呼吸,讓他隻想上去抱一下,抱一下就好了。
‘夢!對!這是夢!抱一下應該也沒有關系的,而且我們是夫妻,名義上的夫妻。’雖然在他腦海裡,這並不像夢,而是真真實實的一段人生,是一段斷斷續續的美好人生。
他激動地抱了上去,心跳不斷地加速,再加上那些美好的生活記憶,讓他感到無比的幸福,卻又有些愧疚,像是玷汙了這個世界最純潔的冰晶。
聽南對這突如其來的一抱,有些錯愕,隨即感受到了何百靈如撥浪鼓的心跳,以為是他受到了什麽驚嚇,旋即用那芊芊的手輕輕地拍著他的背,細聲安慰:“別怕,我在呢。”
這樣持續了許久許久久,一直到露天戲場沒了人,一直到皎潔的月光高高掛,一直到何百靈不舍地抬起頭,看向聽南溫柔的臉,才從巨大的幸福感出來。聽南那臉上淡淡的胭脂水粉讓她有一種古樸的聖潔,去掉了這層水粉也不見得會掉顏。
與生俱來的美麗並不需要雕琢。
“我想……”此時,聽南低下頭,手指搗著羅裙,是在思考什麽,何百靈抬起手,食指還不停地震顫,他並未從那種幸福感出來,只是盡力壓製,他盡力壓製著顫抖的手,挽起聽南耳邊的一縷青絲,問道:“怎麽了?”
他連正常地說完這三個字都顯得有些艱難。
聽南抬起頭,閃著她那汪汪的眼,讓人不勝憐惜,回答:“你要走了,不知又要何時回來。”她又猶豫了一下,繼續說,“你可以來漾城找我嗎?”
何百靈剛想要回答,周圍的景色開始泛白,又漸漸黑下去,隨後他睜開了眼,屋裡灰蒙蒙的樣子讓他一下判斷出此時已經天亮了。
聽南那句離別的話一直縈繞在他的耳邊,在那段被挖掘的記憶裡似乎說了很多次,只是每次剛醒來就忘了,甚至連做的什麽夢都忘了。
然而這次,似乎這段記憶並沒有被遺忘,反而讓他倍感真實。
“漾城。”何百靈呢喃著,可自己從來沒有聽說過這個地名,說來也巧,在這個信息時代,想要查一個地名還是很容易的,何百靈迅速拿起手機翻閱瀏覽器。
良久之後,何百靈還是遺憾地放下手機,並沒有查到這個地方。
‘還是老實工作吧。’何百靈暫時放棄了尋找,起來洗漱完才發現老爹已經出門了,時間也才七點半,還早得很,要想他所在的這個破公司也才九點開始上班,就知道老爹是多麽熱愛工作了。
桌子上還蓋著熱氣騰騰的飯菜,應當是沒出去多久。
半小時後何百靈也出門了,到小區院子忍不住往對面五號樓二樓看去,門窗已經被明顯的封住了,案子應該還沒有偵破,這間房子短時間也不會住人了,誰能那麽大膽啊,現在他住對面都瘮得慌。
一陣愣神之際,冷風灌進脖頸,讓他直打哆嗦,他緊了緊圍巾,雙手踹進衣兜離開了小區。
公司在市中心,也不是太遠,過了江橋走兩百米就是了。公司是做軍用技術轉民用的,這項技術一直在實施,並且取得了不小的收獲。這項技術最典型的就是如今辦公、生活常用的電腦,起初只是用於軍事的。
這也驗證了一句話,無論冷戰或熱戰,戰爭是推動技術發展的重要力量。
但是,在這個戰火紛飛的時代,人們祈望和平,因為他們已經見識了戰爭的可怖。
何百靈坐在辦公桌前整理一大堆資料,還需要完善一些理論資料,別提多燒腦袋了,有時候一項理論想了幾天修修改改,一實踐,好家夥,幾天白忙活了。這一度讓他覺得自己的頭髮在不斷減少。
雖然他不想承認自己有偷工減料的嫌疑。
隔壁桌的一個才三十幾的中年人已經有地中海的趨勢了,中間那幾根飄飄然的頭髮格外醒目,這對何百靈幼小的心靈造成了不小的打擊。
一日的工作完成,上交工作專用的手機,並接受檢查,是否將公司內的資料攜帶出去,才能離開,離開前拿上自己關機了的手機。
他所處的職位在研究外緣,屬於半保密,那些絕對保密的職位,幾年甚至幾十年回不了家,直到死才通知家裡人,就算退休也會被處於監視狀態,這些也讓何百靈接受不了。
一個人怎麽能少得了吃喝玩樂,但是他也會尊崇那些人,那些對他以及所有人來說偉大的人。
下班已經是晚上十一點了,這還不算太晚,通常都是在凌晨甚至第二天才能回家的時間點來說,這已經很好了。並且這並不算是加班,是他們自願的,因為手上那份工作不做完,第二天很難再接著做,什麽資料都不能拿回去,做到一半就走影響非常大。
因此大多數人選擇做完再走,一做就是很久,好在公司比較人性化,有吃的喝的。
等拿到手機,走出公司後開機,源源不斷的消息佔領屏幕,其中十幾條都是老爹的電話,其余的無非是些廣告啥的,誰又會給自己發消息呢。
何百靈將電話撥了回去,電話那頭立馬就接了, www.uukanshu.net帶著急促的語氣詢問:“你在哪兒呢,怎麽還沒回來。”
“才下班呢,是有什麽急事嗎?一下子打了這麽多電話。”何百靈知道老爹第一次來這裡,還不清楚他的工作規律,又一直不接電話,肯定是著急的。
自古以來,中國的文化就是謙遜,對這種愛是從來說不出口的,何百靈一樣,他老爹也一樣,那邊似乎放了一口氣,緩緩地說:“沒事,快點回來吧,飯菜涼了。”
“好。”何百靈放下手機,看著街上川流不息的車群,來來往往的人們,在畢業兩年後再一次感受到家的溫暖。
這會兒的城市比白天更為絢麗,也更為熱鬧,人們下了班,難得有晚上的休閑,就會忘了白天的勞累,好好放松一下。
盡管是這寒冷的天氣,這呼出一口氣就白茫茫一片的天氣,也不會打消人們玩樂的熱情。
何百靈行走在人群間,別人都在往外走,只有他在往回趕,因為……菜要涼了吧。
等回到家,老爹正端著最後一盤菜上桌:“回來了啊,快坐下吃吧。”
菜的顏色有些暗淡,應該是熱了很多次了。
味道也因為熱了多次有些變味了,卻很好入口,比以往的要下飯些,今天的飯菜格外美味。
老爹也坐下來吃著,忽而開口:“我過兩天就回去了。”
“嗯。”何百靈應了下,顯然感到老爹那邊抬頭正欲開口,又低了下去,他有些心絞,開口:
“那我跟您一起回去看看吧。”
“好。”老爹有些停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