蘆州。
望之便覺荒寂。
這片大地,雖也有山嶺溝壑,草木百獸,但卻被一根通向天上的“樹蔓”割裂為東西兩半。
一道分界線以“樹蔓”為軸,南北延開,劃分出了兩種不同的顏色。
東邊,白天的主旋律是灰白,赤紅是夜晚的妝點。
而西端,比那根“通天樹蔓”還往西的地方,才能尋到些青翠顏色。
……
“咱魯深,在大梁原也是個響當的人物,怎的入了此處,變得這般孱弱!”
山林深處,七八人聚在一起,正低聲交談。
也無怪這叫魯深的光頭抱怨,實在是進入迷境以後,落差太大了了。
此時,說幾人面黃肌瘦都是添了些好聽的,說是皮包骨頭也毫不為過!
魯深又罵了兩句,其余人也是附和,卻忽然低下了聲音。
一隻通體赤紅的大鳥,正從眾人上空掠過。
就在昨天,這些詭異的赤色怪獸,活生生捉走了同行的黃飛龍,
——在原世界,那可是個煉髒境界的八重高手!
可被那血鳥拎到了空中,沒來得及用出任何手段,便被活生生的撕碎吃掉了!
所以此時再見到血獸,眾人噤若寒蟬。
借著樹石的掩護,眾人采了些野草榆皮,便摸索著往營地的方向回去。
那大概是這方圓百裡,唯一的人類聚集地吧。
貧瘠的土地,匱乏的資源,養不活更多的人了。
蹣跚許久,幾人鑽入了一隱蔽洞窟,洞窟內燈火昏昏,人群都聚在一處,有個雞皮老嫗正說著什麽。
幾位入迷者見狀趕忙湊了過去,老嫗也說到了尾聲,
“明天,就是那東邊扎在血肉裡的‘妖觀’,前來收人的日子了……”
“你們找些水,把身上都好好拾掇拾掇……”
“要是真能活著到了那,也算是一場機緣……”
老嫗雙眼在這幾個入迷者身上逗留了幾秒,然後轉身走開了。
她破舊的衣衫之下,半身都是血糊糊的顏色,
——除了幾個入迷者,洞窟裡的人大多都是這樣。
在這片常有“血獸”出沒的地方,被血獸傷到就會被汙穢,留下這樣不可磨滅的痕跡。
然後被血氣侵襲神志,在某一天徹底失控,向東衝去。
除了被帶去“妖觀”之人,這便是“洞窟”中人,一生歸宿。
魯深幾人,正一臉興奮。
他們早就聽說過在東邊“血肉煉獄”中的那座“妖觀”!
聽說那裡的道士,有能“剝離”汙穢的能力,還能讓迷失在“血肉”中的妖魔恢復神智。
而之所以稱其為“妖觀”,似乎是因為那座道觀的創立者,是一隻妖……
比起近在咫尺的“通天樹蔓”,那座“妖觀”,似乎更像是這處迷境的通關“謎題”。
翌日。
眾人苦等許久,但並未見“妖觀”來人。
倒是有兩隻“巨獸”突然出現在了領地,魯深幾人也被喊去幫忙驅趕。
可見到“獵物”,入迷者們卻訝然萬分。
竟是原世界的“白鹿”和“老龜”!
這唯二沒在清心觀出現的“大妖”,竟出現在了“通天蔓樹”以西。
魯深等人漏洞百出的解釋,並沒有被洞窟懷疑。
老龜和白鹿,這兩個神志正常的大妖,順理成章的成為了洞窟的“鎮山神獸”。
它們身上都爬著許多血色汙穢,顯然是也和“血獸”發生過摩擦。
但比起陷落的那些大妖,白鹿和老龜神智依然清醒,甚至失去了語言能力的它們,還在地上寫寫畫畫,和魯深等人交流起了它們一路的見聞。
“東邊的夜晚,是血獸的世界……極度危險!”
“每三天就會有一次血潮,血肉會將整個世界吞沒……”
“其他的大妖,都迷失了……”
所有人都以為,在這處極度危險的迷境中,梅子詹幾人,和那些大妖已經凶多吉少……
甚至並未按時出現的“妖觀”,或也在“血潮”中,被血肉徹底吞沒。
***
清心觀。
篝火點燃。
肉香四溢。
幾隻被徹底驅逐“汙穢”的羊牛,被分割剖開,放在火架上熏烤。
香味爆出,所有人都狠狠吸了兩口。
這味道,是觀中許多人一生都沒嘗過的葷腥……
王大明又給庖廚交代了兩句,才走向院子中間。
清心觀上下百多人,早已等候多時!
這“返璞歸真”境界的清心經,威力果真是不同凡響!
竟直接就將昨晚那“血肉漩渦”一般的危機,消弭於無形。
而“觀主雕像”融化後,在五位紅衣道士的狂熱擁躉之下,
——“大明童子”,正式成為了“大明觀主”!
而王大明“登基”以後的第一件事,就是更改了清心觀的食譜。
瞧給娃們餓的一個個面黃肌瘦的模樣!
“日飲清粥一碗,腹清而神清,神清而心清……”
也不知是哪個大聰明搞出的食譜!
所以王大觀主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先給觀裡的弟兄們補些營養,也給“一生未嘗肉味”的師弟玄青小道童,開開眼!
而對於之前的一些異常,王大明也問出了許多信息。
首先,是這個世界。
確實如系統面板所描述的,這個世界確實存在“通天之樹”。
而樹下也確有道人,並傳下“清心”、“妖魔”二道。不過,那道人傳道隻傳了二“人”,或可以說是二“妖”!
在蘆州,獸活五百載,即生神通變化,又可擬化人形,凡人供以為“仙”,其實為妖孽。
這得法二妖,一妖名“赤血”,專精妖魔之道。一妖名“青玄”,專精清心經法。
二妖傳法天下,可妖魔血肉易墮,清心經書難修!
不斷有人妖獸類墮入血肉魔道,甚至汙穢了這片天地,將萬物遍染了魔紅。
能克制妖魔道的,只有清心經!
清心觀所在,正是為這方世界,保留最後一絲神智和希望。
事實上,若不是清心觀誦經文飼肉,那些血色巨獸——即將蛻變為妖的存在,早就徹底淪為血魔!
而“飼肉之肉”,也是那些從“西地”帶來的,教化後墮入魔道的“道觀童子”,
——昨夜道士們飼魔之肉,正是晚課上瘋掉的“戊”字班童子!
這便是辛來老道幾人說出的,這個世界的大致背景。
其二,是那兩個手掌烏青的“黑袍人”。
據辛來老道說,這兩個“黑袍”,是觀主煉製的“肉傀儡”,有少許神智,為觀中驅使。
雖平日需要補些血肉維持行動,但並沒做過害人之事。
但王大明卻不認同此事。
他眼見黑袍曾“嗅聞”玄青,便斷定黑袍或已“畸變”,絕非死物。但他也沒多解釋,隻待尋個機會,便教白隼使“大炎法”,直接將這二人燒幹了事。
其三,則是“長臂怪”蟲二之事。
此事說起來,極為蹊蹺。
而且和三師叔東伯,還真脫不開關系。
三師叔東伯,做為道觀的“戰力擔當”,為清心觀“西行納新”之事,便也落在了他的身上。
而上次回觀,途徑血楓嶺時,被一“血魔”蟲二纏住,殺之不死,又度之不得,後來被那血魔尋到了道觀之外。
而後,這血魔竟在道觀一處牆壁摸出個孔洞,每日伸進手眼探查,直到被東伯發現。
東伯知這怪物有“破陣”能力,大驚之下,隻好每幾日便以自身“獻血”飼喂,以求平複。
哪知,竟被亂逛的玄青王大明逮到了蹤跡,更是被王大明給剁了。
而那顆“魔眼”,更是在午夜複蘇,透過大陣看到了清風觀內,才有了赤潮再襲之事。
而對於那隻被王大明捏爆的“魔眼”,他也有所猜測。
應該和原觀主“大妖青玄”失去的那隻瞳孔,有所關聯!
甚至,那自稱蟲二的小妖,怕也是另有來路!
……
王大明在人群前站定。
而清心觀的所有人目光,都聚焦在了這位新任觀主身上。
他們的表情興奮,目光狂熱,看的王大明都有些黑臉微羞。
他扶了扶胸口,剛要開始清風觀一把手的“初次演講”,台下就嘩啦啦的跪了一地!
當然也有跪的慢的,比如臉色比吃屎都難看的“迷境聖手”,“甲”字班道童,梅子詹。
可瞬間,道觀中的武力擔當東伯,一個“大耳杓”就忽了上去,聲色俱厲,
“既見觀主,為何遲疑不拜!!!”
而比起梅子詹,那與蛇同入的妖嬈女子“阿青”,就要痛快的多了。
她塌腰翹臀,昂首擠胸,將豐潤有致的身材勾勒的更加血脈噴張,撞見王大明的視線,這阿青拋了個媚眼,長舌舔了舔嘴唇,還搖了搖身後的臀兒。
王大明狠狠吞了口吐沫。
這阿青,如此妖嬈騷媚,不會是蛇妖化形吧!
不行!得尋個機會度她一度……
而王大明身邊的玄青,卻癟了癟嘴巴,
“哼!師兄原來也是個好色之徒,yue~”
“小孩子懂什麽!”
王大明呵斥了一句,趕緊移開了視線,目光轉向圍牆之外
——幾十隻巨獸在圍牆外跪的整整齊齊!
如果說,清風觀之人看向王大明的目光是狂熱,
那麽,這些恢復了神采的巨獸,看向道觀的眼神,就是虔誠!
它們……
終於找到了,救它們於苦海的神!
包括狼三,包括原世界的那些大妖,它們的目光皆是如此。
它們高大的身形跪倒在地,沒有絲毫聒噪雜音。
在等待,在朝拜……
王大明乾咳了兩聲,讓眾人眾妖起身,終於開始了今天的講話,
“今天,是值得紀念的一天!”
“經過我不屑的努力,終於將《清心經》修煉圓滿,一力當千,力挽狂瀾的抵禦過了這次浩劫!”
僅僅說了兩句,眾人早已淚漣一片。
尤其是老道辛來,一臉的苦盡甘來,聲音哽咽道,
“若不是觀主,我等人類,亡族滅種矣!”
其余道童多出自極西“生境”,也是一臉淒淒。
而梅子詹見王大明一副毫不自謙的模樣,嘴臉蠕動,就要吐出一口濃痰。
可痰未卡出,余光就捉到了臉色陰森的紅衣道士東伯,隻好強忍惡心又咽了回去。
不過他向來風輕雲淡的心中,卻罕有的升起了濃濃妒意。
只聽說過黑虎刀王大明“三日破謎”,卻不想,此人竟有這等狗運!
雖有進入迷境,身遭技能全部隨機的說法……
但!
本來在梅子詹看來,自己已是天選開局,可王大明這斯,竟“入迷滿技能,天生大力魄”!
梅子詹此時,隻想待出了迷境後,讓自己那老友給這廝卜上一卦,看他是哪個星君下的凡,竟有這般狗運!
王大明並無察覺,只是雙手虛壓,渾厚的聲音繼續說道,
“今天,更是值得銘心的一天!”
他說著話,用力錘了錘自己的胸口,直接掏出了懷中那塊“觀主信物”,
——清風觀的陣盤!
王大明環視一圈周圍,聲音擲地有聲,
“從今日起……”
“清風觀, www.uukanshu.net將不再閉塞!”
此言一出,眾人嘩然!
辛來老道顫顫巍巍的向前走了幾步,
“觀主……這護觀大陣,萬萬不可撤銷啊……”
也有他人,壯著膽子附和兩聲。
東伯卻大聲的襯了句,
“安靜安靜,讓觀主說話!”
這位紅袍道士三師叔,經了昨天一事,已對王大明奉若神明。
更甚“青玄”師尊!
王大明點了點頭,神色嚴肅了下來,
“這陣法,本在師尊體內,靠著師尊法身供給靈力……”
“如今,師尊法身已破,再有不多時間,陣法便難再維持!”
眾人大驚失色。
在這血肉煉獄中,護觀大陣乃是尤為重要的保護膜層!
可說到此處,王大明卻指向西方。
“諸位勿要擔憂!”
“我如今已修成清心經,也在不怕那昏獸血潮……”
“思慮良久,我計劃一路向西,將清心觀遷徙至天樹之西!”
聽到此處,眾人才有些恍然。
若是觀主大明的話……
帶著這百余人遷徙,但也並非不可能。
只不過幾位紅衣道士,面色卻開始糾結。
此時,清心觀的陣法徹底散去,沒了陣法的隔絕,天地之間的視線變得更加清晰。
如此,確實也沒了堅持這道觀的必要了。
老道辛來走到了王大明跟前,指著外面那圈巨獸道,
“遷徙之事,但憑觀主做主。”
“但我清心觀為巨獸消厄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