Оймякон
奧伊米亞康,位於俄羅斯北部,迪吉爾河上遊的一個小村莊,世界上最寒冷的永久居住地之一,雖然位於亞寒帶針葉林氣候區,但是冬天異常寒冷,1月平均氣溫在-50℃左右。這裡歷史最低氣溫曾達到-71.2℃,被認為是最冷的永久定居點。
又到了每年中最寒冷的冬季,整個村莊只能看到白茫茫的積雪以及偶爾升起的炊煙,在遠看似乎根本看不到有人居住的痕跡,只有當距離很近時才能從積雪中看到微微顯露出來的屋簷和煙囪,整個村子幾乎都沒有人外出,在冬天陪伴他們的只有濃烈的伏特加和溫暖的壁爐,從外面看,這個村莊就像是冬眠了一樣。
多麽安靜啊,只能聽到雪花落下的聲音,好像這裡被時光遺忘了,除了漫天的雪花其他所有事物都被定格了一樣,只剩下一幅雪白的畫卷。
但是所有的安靜和唯美都被一陣雪地摩托的突突聲打破了,一頭的野獸在風雪中極速狂奔著,頂撞著漫天的風雪,隱約中甚至可以聽到雪粒撞擊在雪地摩托頭部那種叮叮當當的聲音。
引擎瘋狂的咆哮著,好像一頭雄獅面對對手時憤怒的嘶吼,駕駛雪地摩托的騎士,身穿厚重的防寒服,頭戴鮮豔的防寒帽,全副武裝地在風雪中馳騁。雪花打在他們的臉上,寒風刺骨。
雪地摩托在風雪中穿梭,翻過一個個雪堆,越過深溝淺壑。所經過的地方,雪花被摩托激起,就像一把凌厲的刀光,劈開了這滿天的飛雪,雪花在空中飛舞,仿佛是在為這勇敢的騎士和他們的坐騎喝彩。
雪地摩托並沒有駛入這個村莊,它在村口駐足了片刻,便一頭扎進了村落北邊的冷杉林中。
村口的一對老夫婦坐在壁爐邊,正準備享受今天的午餐,午飯的內容非常的簡單,胡蘿卜燉兔肉,以及一些黑麥麵包,在這種地方的冬天,很難找到一些像樣的食物,簡單維持身體必須的脂肪和維生素就已經很足夠了,科伊兒老頭將午飯端上了桌,而老太太布娜轉頭看著窗外,不知道在想著什麽。
“看什麽呢,外面除了雪還是雪,有什麽好看的,難道光這樣看著,雪兔就會跳出來蹦到你的湯鍋裡嗎”
“開雪地摩托的那家夥來的越來越少了,之前還是每一周來一次,現在距離上次來已經過去了一個月了,也不知道是來幹嘛的,從來都不進村子,隻往北邊的叢林中跑”
“可能是來打獵的吧,現在這天氣也沒什麽獵物了,就連雪兔都沒有多少了,我連續三天去叢林裡布陷阱,居然一隻也沒有抓到了”科伊兒撈起一塊胡蘿卜,放到嘴邊呼呼的吹著“北邊一直掛著禁止深入的路牌,不知道裡面有什麽,也許藏著導彈發射井也說不定,那裡面獵物應該不少,沒什麽人進去過,估計是那小子有點什麽關系,能進去打獵”
布娜合上了百葉窗,撇了撇乾癟的沒剩幾顆牙的嘴,一塊一塊的把黑麥麵包掰碎了放入嘴裡。
雪地摩托自駛入了冷杉樹林以後,速度明顯降了下來,相比於外面平坦的路,雖然有著厚厚的積雪,但是要比樹林中好行駛的多,雖然樹林中的積雪沒有很厚,但是積雪下指不定埋著什麽東西,也許是一些村民布置的捕獵陷阱,又或是一些舊的生鏽的步兵地雷。
“真是糟透了,今年的溫度要比往年低了接近20度,真他媽的不知道把那種東西藏在這裡是好事還是壞事”伊戈爾慢慢放緩了雪地摩托的速度,從包裡掏出了一個銅製的小酒壺,放到耳邊晃了晃,確認裡面的液體沒有結冰以後,迅速的打開蓋子,將裡面的液體一飲而盡,蒼白的臉上隨即泛起了一抹紅暈。隨即又從腰間摸出了衛星電話。
“葉夫根尼·奧列格維奇教授,我已經到達地堡的外圍,請打開地堡的入口。”
“收到,收到,我的老朋友嘿嘿嘿”
“恐怕你的老朋友不是我,而是我帶來的伏特加吧。”
隨著一陣轟鳴聲和鋼鐵摩擦產生的刺耳的聲音,剛才還平整的地面突然打開了一個整齊的缺口,伊戈爾隨即一把扯開雪地摩托後面的篷布,漏出一些刷著迷彩油漆的木箱,他搬起一箱,從地堡的入口向下走去。
進入地堡的通道並不算狹小,通道兩邊是以鋼鐵做成的牆壁,已經起了很多的鏽跡,在一些地面的角落裡還生出了青苔,這使得伊戈爾有幾次近乎要滑倒,幾分鍾後伊戈爾就站到了第二道門前,他用牙齒咬住手套,摘掉了手套,將手放在了門邊的密碼鎖上,隨著“哢噠”的一聲,鋼鐵的他們緩緩向兩邊撤開。
映入眼簾的是一個背部幾乎駝成了90°的老頭,老頭看到伊戈爾非常的熱情,張開著雙臂仿佛要擁抱伊戈爾,但是此時伊戈爾並沒有能騰的出手回應他的擁抱。
幸好,這擁抱也不是給他的,老頭長大了雙臂從伊戈爾手中抱走了那個木箱,就像是抱著自己心愛的情婦走向大床一樣,甚至用那長滿胡子的臉摩擦著木箱,看的伊戈爾一陣無語。
“好了,葉夫根尼·奧列格維奇教授放下你的姘頭吧,我可不是皮條客”
“唉,你知不知道你上次來是什麽時候,還有為什麽物資的量越來越少了,你究竟貪了多少,你們就是這樣克扣我這樣偉大的科學家的經費的嗎”
“克扣當然是不存在的,教授,如同你所見的那樣,支援越來越少了,我只是個送貨和傳話的,上面對你的研究成果好像並不是很滿意,認為你的實驗只是在浪費我們為數不多的寶貴的樣本,而且把那種東西放在你這裡未必是一個安全的選擇。”
伊戈爾聳了聳肩,發現葉夫根尼教授好像並沒有聽他的話,葉夫根尼正在用一根撬棍用力的撬著木箱的蓋子,他那駝背近乎要撅斷,結果忙活了半天,也沒能打開那個木箱,索性放棄了,把撬棍丟到一邊,靠在椅子上喘著粗氣,
“他們根本不明白我在做著怎樣的事,我究竟在從事著多麽偉大的研究,如果我的成果亮相於世的話,人們會怎樣稱呼我?造物主?神跡?而那些呆瓜的官員卻隻關心我使用了多少樣本?你知不知道,如果這項研究成功,就算搭上全國人民的生命也是九牛一毛的,這是整個人類的福祉!!!”
葉夫根尼越說越激動,最終居然跳起了舞來,他好像沉浸在了那不存在的音樂中,挽著那不存在的舞伴,當然他的觀眾切實存在,伊戈爾冷冷的看著這一切,葉夫根尼的腳步越來越快,動作越來越大,伊戈爾竟有了一種錯覺,在他面前的仿佛不是那個腰快成直角的老頭,而且一個強壯而挺拔的年輕人。
伊戈爾看著眼前手舞足蹈的老頭,內心五味雜陳,不知道該怎樣去形容這個人,偏執的瘋子?還是熱忱的科學家?還是喪心病狂的魔鬼?最終他想了想還是放棄了,從口袋裡摸出了一包駱駝香煙,抽出一支點了起來。
一曲舞畢,葉夫根尼如同一個站在台上的舞者,面對台下的觀眾微微的鞠躬,然而他並沒有什麽觀眾,只有抽著煙卷,百無聊賴的伊戈爾。
“老夥計,再幫幫忙,實驗的樣本馬上就要用完了,目前我距離那道門只差最後一步了,目前樣本的融合度已經達到了驚人的90%,我相信再給我一些樣本,我馬上就可以跨越那道門!一年!不不不!半年以後!不,三個月!我就可以製造出……”葉夫根尼的眼神中滿是祈求,如果說剛才他還是個精壯的舞蹈家,那麽現在,他就變成了一個搖尾乞憐的哈巴狗,他幾乎快要抱住了伊戈爾的腰。
伊戈爾紋絲不動,時間好像靜止在了這一刻,葉夫根尼甚至能從自己的腦後感受到伊戈爾呼出的氣流,甚至能夠聽到伊戈爾那健壯的心跳。
“不會再有樣本了,荒唐的玩笑應該停止了,每年數以百計的樣本被源源不斷的從聖彼得堡運往這裡,作為回報你給我們的是什麽?一具具冰冷的屍體?你甚至連一篇像樣的研究報告都沒有寫出來,你已經失去了所有的信任”伊戈爾伸手推開了葉夫根尼,把他按在了椅子上。
“而且你的部分實驗可能已經泄露了出去,其他國家已經知道了這裡在搞人體實驗,你打算讓我們的國家遭受恥辱嗎?所以我這次來還帶著FSB(俄羅斯聯邦安全局)的意思,您現在必須著手中指您的研究,將神邸之物交還給國家”
伊戈爾從懷中掏出了信封,在信封的角落上印著劍盾的徽章,盾牌上聖喬治騎馬屠龍圖案栩栩如生。
葉夫根尼接過了信封,他費了好半天的功夫才撕開了信封,他有些難以相信,雙手瘋狂的顫抖著,使得信封幾乎好幾次都要脫手掉在地上,最終他還是展開了裡面的文件,裡面正如伊戈爾說的一樣。
“教授,也許你應該考慮一下退休後的生活了,安全局承諾您退休以後會享有非常優厚的待遇,足以讓您安享晚年,前提是你要對這裡的所有事情守口如瓶,也不能再進行任何的科學研究,換言之你將以一個普通老頭的身份過完余生,我們將不會對您進行任何干涉,你的下一份工作也許是伐木工或者是獵人,都無所謂”
葉夫根尼癱軟在椅子上,好像脊柱被人抽走了一樣,本來就彎曲的脊柱現在好像一條靈活的蛇,纖細的脖子也無法在支撐住那毛發稀疏的頭顱,
“那我的研究人員和剩余的樣本呢,會去哪裡?”
“或許被調到其他的研究項目中,當然樣本這種東西不需要,如果還有剩余的樣本的話,他們應該會回到自己的家庭中或者被領養吧,然後過完普通人的一生”
“好吧,請允許我整理一下我的研究手稿,明天,我將正式將實驗關停”
是啊,其他的研究人員將會調離,樣品也可以回家,可是我呢,我已經是個行將就木的老人了,就算退休了我又能到哪裡去呢,我的家人們幾乎都已經離世,也沒有能夠結婚生子,又怎麽才能像普通人一樣過完一生呢,說是不會對我進行干涉,恐怕我會一直在你們的注視下直到咽氣吧。
葉夫根尼打了個冷顫,看了看手裡的伏特加,之前的每一次,伊戈爾來的時候都會拉上滿滿的一木箱伏特加,這麽多年日複一日的在這裡,對於時間的概念其實已經模糊了,對生活唯一的盼頭也就只有伊戈爾和他的伏特加了,如果真的實驗終止了,那生活又會變成怎樣呢。
他端起酒杯一飲而盡,重重的將酒杯放在了操作台上,緩緩的歎了一口氣。
此刻,對於其他的研究員而言,真是一個喜慶的日子,他們在這極寒之地的日子終於要迎來了結束,並且得到了承諾,會獲得更加優厚的待遇,他們都已經受夠了不見天日,潮濕的地下以及一日三餐的冷凍蔬菜,一想到馬上可以離開這裡,每個人的臉上都洋溢著期待和興奮,甚至有些人已經開始拿出了自己珍藏的香煙,罐頭,哪怕是色情雜質給大家分享,曾經在這裡視若珍寶的東西,馬上都會成為糞土,因為他們馬上就可以離開這裡,去到外面,當然外面是不會缺香煙,新鮮的肉類,以及女人的,每個人都變得無比的慷慨大方,哪怕是平日裡的仇敵也擁抱在一起親如兄弟。
在研究員宿舍的旁邊是另一間被上了鎖的屋子,鐵皮門上只有兩個小小的窗口,一個是用來觀察內部的玻璃了,另一個是一扇小小的鐵門,用來給裡面送飯和其他的一些東西,相比於隔壁的熱鬧和喜悅,這間房就顯得無比的冷清。
“樣品室”——用來存放實驗用到的樣品,而這些樣品並不是什麽化學原料,而且一個個兒童,樣品室裡整齊的擺放著四五張鐵架子床,都是上下鋪,最多的時候可以同時容納12個孩子,他們來自不同的國家和地區,也有著不同的皮膚和頭髮,他們有的是被父母賣掉,幾經人販子之手才輾轉來到這裡,又或者是從福利院領養的孩子,年齡也不太相同,從12歲到18歲不等,每個孩子的脖子上都帶著一個項圈,上面寫著一個編號,每個孩子的編號都是唯一的,每個項圈上都搭載了定位系統和應急系統,用於更好的管理和控制他們,這裡的孩子每天的日常非常規整,除了正常的吃飯睡覺,就是一個一個排著隊出去服藥和測量身體參數,至於具體測量什麽,孩子們並不會知道,因為每次服藥過後他們幾乎都昏昏欲睡,等到一覺醒來就已經是躺在鐵架子床上了。
現在樣品室裡面的大部分床鋪都已經空空如也了,只有在最角落的床鋪的被子裡略微的有一些鼓起,那是一個十分矮小的孩子,他的編號是A0162,生著一副屬於亞洲人的面孔,黃皮膚棕黑色頭髮,他裹緊了薄薄的毛毯,感覺好像還不夠似的,從旁邊的床上扯過了一條毛毯圍在了自己身上。
隔壁的喧鬧還在持續著,他並不知道外面到底發生了什麽,只知道距離上一個樣品被送走以後過了大概已經兩周左右了,每隔一段時間,研究員就會在樣品室的孩子中帶走一位孩子,而被帶走的孩子從來都沒有回來過,據說是他們的父母決定最終將他們接接回家去,而每當有孩子想研究員問起的時候,迎面對上的總是研究員冷冽的目光:
“如果你們還想保住你們的晚飯的話就給我乖乖的滾回到你們的床上去,不要說話,多嘴的話我就把你們全部趕到外面去喂給棕熊!!!”
即使研究員每次都這樣說,但是每當他走後,孩子們就又都回圍在一起七嘴八舌的開始議論。
“嘿!雅科夫!你的小老鄉也回家了!什麽時候輪到你啊!你不是總說你爸爸還挺有錢的嗎,應該很歡迎你回家才對啊?”
“奧爾金你他媽閉嘴!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你是我們中最早到這裡的吧?怎麽?打算再長大點留下當研究員?還是準備接老頭教授的班?”
“操**你這小崽子,www.uukanshu.net 我撕爛你的嘴!!!!”
這種鬥毆在這裡經常發生,在整個地下研究所裡,孩子們幾乎沒有能夠運動和活動的地方,鬥毆就成了他們唯一發泄荷爾蒙的方法了。
對A0162來說他並不是很喜歡這一環節,因為他的身材並不像其他人一樣強壯,在這些孩子中總是成為欺負和取樂的對象,除了身材瘦小也要歸功於他與眾不同的相貌,在這些孩子中大部分都是歐洲人,只有極少數的亞洲人和黑人,因為外貌的差異他們這些少數人總會成為其他人取樂和欺負的對象。
所以說對於其他孩子被帶走送回家這種事,A0162(以下簡稱162)反而會表現的很輕松,因為這代表著欺負他的人又少了一個,也不會再有人來搶走他的食物,直到倒數第二個人被帶走時,他的內心才稍微的波動了一下,望著空蕩蕩的屋子,他也開始幻想他的家,他的家是什麽樣子,是和他一樣的黃皮膚黑頭髮?還是和研究員們一樣?好像曾經聽一些大一點的孩子說過,在亞洲東部有一個很大的國家,那裡的人都是一樣黃皮膚,黑頭髮黑眼睛,他們的語言也和別人不一樣,說話慢言慢語的……
已經有幾天沒有被叫出去服藥和檢測了,也許實驗已經結束了吧,也許過一段時間就可以回家去了,想著想著,162號的眼皮越來越沉重,慢慢的進入了夢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