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又是連綿不絕的陰雨天氣。
柳生熏撐著傘走上校門前長長的坡道。
沒什麽風,遠遠就能看到,藍白色的校旗被雨打得粘連到旗杆上,地面也被雨色浸潤,明明是梅雨季卻下著屬於春天的綿綿細雨。
走進校門,面前是鬱鬱蔥蔥的櫻花林。
雨打在教學樓前的櫻花林裡,細密的雨聲響了一陣。
柳生熏最近正在為別人的感情煩惱。
社團裡,社團的副部長,和一位三年級的前輩,同時喜歡著和她同班的女部員長井澄江。
澄江卻不喜歡他們。
偏偏名叫上村實方的三年級前輩,又在社團裡營造出不知死活的單方面追求氛圍,搞得每次社團活動都很尷尬。
社團的二年級副部山元堂看不過眼了,二人在昨天還因為這件事“稽古”了一番。
柳生熏也不是沒有找他們談過話,卻都被“男人的根性”、“我會努力讓長井同學喜歡我”類似的話頂了回來。
可澄江不喜歡他們是有原因的,誰會喜歡每天一身臭汗,面孔充滿野性之美的男人啊!
最起碼……
想到這裡就她就想到了和上杉綾音糾纏不清的東雲信。
他是很帥沒錯,可惜……
咦?那是?
教學樓前,東雲信正把傘收起來,和加世子告別。
可惜太花心了!綾音醬真是的!
柳生熏一臉憂色。
她看著東雲信走進教學樓消失的背影,心想:
以後……綾音醬和藤原同學,會不會也像社團的二位一樣,打起來啊?
……
東雲信走到教室,照例往角落一看,上杉綾音還沒來。
柏木直人和江崎礫都在,還坐在一起。
見他來了,江崎礫從他座位上離開,從一旁搬來自己的凳子。
“柏木,乾得好啊。”東雲信放下書包,拉開座位上的椅子。
“我可是專業的。”柏木直人一笑。
“前幾天你們說的就是這件事?”江崎礫在手機上打字。
“是啊。”
因為柏木直人幫忙的緣故,加世子和清原詩穗的帖子在論壇上討論度很高。
所謂“舉報”的流言也不攻自破。
連帶著清原詩穗,都會受到加世子所屬圈子的歡迎。
對競選學生會的職位也很有幫助。
可喜可賀可喜可賀。
“和大小姐三人約會的體驗怎麽樣?”柏木直人問道,“照片真是讓我嚇了一跳,你該不會真的在開后宮吧?”
“棒極了。”東雲信用肯定的語氣說,“加世子才不會在意這些小事,之後還是單獨約會去了。
“另外,這可是現代,后宮怎麽想也不存在吧。”
“單獨?你們到哪一步了?”江崎礫面色凝重,“做了嗎?”
“還沒有。”
“切。”
“東雲,拉小提琴真的能招來鳥嗎?”柏木直人還是不放過這個問題。
明明昨天也問過一遍了。
“巧合,那天把買來做炸物的麵包屑灑在禮堂門口了。”
“昨天你也是真麽說的。”
“好好,我是小提琴大師,我的演奏能引來鳥兒。”
柏木直人和江崎礫一臉“你繼續扯,我們不信”的表情。
東雲信重重地歎了口氣。
“那我沒有別的說法了。”
“切。”兩人同時噓了一聲,倒也沒有抓著不放。
照例翻開筆記,記譜,順便有一搭沒一搭地聽著柏木直人和江崎礫討論最新一集的動漫。
偶爾發表一下自己的意見。
上杉綾音今天沒有出現在教室。
東雲信猜測她應該窩在社團的小沙發裡喝著紅茶讀書吧。
真好啊。
窗外的雨在第二節課以後就停了。
周二最後一節照例是體育。
上周是游泳課,因為輪換的緣故,這周就變成了網球,再往上數,是充滿激情的籃球課來著。
網球場地上還有小攤的積水,映出依舊陰沉的天空。
身材苗條又豐滿的體育老師正組織著學生們清掃積水整理場地。
“北田老師的身材真是太棒了。”江崎礫語氣平淡。
“說的是呢。”柏木直人是同樣的語氣。
兩人拉著東雲信蹲在球場前,這是女生們的必經之路。
“我說,真的會有網球裙嗎?”江崎礫問。
“今天有些冷,就算網球裙,也會穿褲襪的吧。”東雲信沒精打采地說。
昨晚練琴練到很晚。
奇怪的是沒人上門投訴。
明明是老破小的公寓來著。
“只要是網球裙就好了,褲襪也大丈夫,我可以腦補。”柏木直人食指搭在眼鏡上。
“厲害啊,柏木。”江崎礫讚道。
“厲害。”東雲信極為敷衍地讚同一聲。
“東雲,你很沒有精神啊。”
“最近有些累。”
“累?”柏木直人詫異問道,“伱不是說沒做嗎?”
“我在練琴,下午還要去吹奏部。”
“吹奏部!”江崎礫怪叫一聲,“你這可惡的家夥,吹奏部全是可愛的女生啊!”
“是是。”東雲信一臉認同,“她們可喜歡我了呢。”
連曲子都能吹錯了。
“他是在炫耀吧?”柏木直人問江崎礫。
“他就是在炫耀。”江崎礫肯定地點頭。
“西內,東雲!北鬥破顏拳!”
“魔貫光殺炮!”
“熾天覆七重圓環。”東雲信抬手架住兩人伸過來的拳頭。
這時,有人從他們身邊經過,哼了一聲。
聲音有些熟悉。
東雲信從余光看過去。
一直是同一個色調的黑絲,還有深藍色的網球裙,腳上是和網球裙一樣藍的網球鞋。
上杉綾音走進球場。
東雲信朝柏木直人和江崎礫擺擺手,在他們不善的眼神中追了過去。
“你居然來上課了?這可是最後一節,難道想故意穿網球裙給我看?”東雲信故意說了一句調戲美少女的話。
“東雲同學,這句話需要我告訴‘你家藤原桑’嗎?”上杉綾音腳步不停,語氣一如既往的沒有波動。
“抱歉,是我得意忘形了。”東雲信總覺得自己道歉過於熟練。
上杉綾音鄙視地看了他一眼。
東雲信從她的眼神裡讀出“怕女人沒出息”這種意思。
“我這叫專一。”
“明明在和‘你家藤原桑’談戀愛,喜歡上我,也叫專一?”
“真是自我意識過剩,上杉同學。”東雲信很不客氣地回敬了她說過的話。
“咦?難道還沒有喜歡上我?”上杉綾音若有所思,“你也不是第一天認識我了,東雲同學。”
這是回應自我意識過剩的話。
“確實……認識你這麽久了……為什麽總是以‘我喜歡你’為前提說話呢?”東雲信抬頭想了想,“難不成你讀到了相似的情緒?”
上杉綾音一撩長發,不理他。
東雲信卻覺得自己一定是把握到了上杉綾音的本質。
聯想到她說過自己的能力不是那麽準,於是暗暗記在心裡。
跟著身材很好的北條老師做完熱身運動,再聽了一遍網球的技術動作要領。
開始分組。
網球是兩兩一組,東雲信所在的班級有36人,剛好18組。
偏頭看了一眼勾肩搭背的柏木直人和江崎礫,又看了一眼無人敢打擾的高嶺之花。
東雲信走了過去。
“一個人嗎?”
“我可以對著牆練習。”上杉綾音手握球拍,沒有語氣。
“哦,比企谷菌。”
“那是誰?”
“別在意。”東雲信朝她豎起球拍,“上杉同學,我看你不爽很久了,和我進行一場正義的決鬥吧。”
為了不讓她覺得尷尬,所以選擇這種邀請方式。
“我以為你的中二病應該畢業了,東雲同學。”上杉無奈似的歎了口氣,不過同樣豎起球拍,對準了他。
她的嘴角微微勾起,明明是陰天,那笑容卻讓東雲信感到些許暖意。
網球場上,悄悄注意著他們的高中生有不少,因為他們這樣的動作,本該各自分組對打的人也圍過來。
“上杉同學,加油啊!”東雲信不滿地看過去,居然是柏木直人和江崎礫兩個叛徒。
“上杉同學!加油!”這次是女聲,是領座的椿麻裡,還有她的朋友們。
“喂,你們太過分了,也給我加油啊!”東雲信不甘地說。
“東雲同學加油。”
咦,雖然為我加油是很好,聲音為什麽那麽恐怖?
他回頭看了一眼,班長平敬太正領著一群男生摩拳擦掌,柏木直人和江崎礫不動聲色混了進去。
東雲信艱難地咽了一口唾沫,看著躍躍欲試的上杉綾音。
心想要不輸掉算了。
上杉綾音走到東雲信對面,站定,微微俯身,網球被她扔在地上又彈起,架勢相當專業。
她拋起網球,半轉過身,揮拍,伴隨著“咻啪”這樣的聲音,發球了。
東雲信向前踏了一步,調轉身體,以揮刀的氣勢,反手接球。
“欸?”
網球仿佛在旋轉一般,避過了東雲信伸出的球拍,彈在地上又擊打了東雲信身後的鐵絲網。
難不成,她很會打網球?
東雲信面色凝重。
怪不得別的課不上,偏偏要來網球課,她很喜歡網球嗎?
“一分!”場邊圍過來的同學開始計分,人群也歡呼起來。
到東雲信發球。
他學著上杉綾音的樣子俯身,他的記憶力很好,就算沒有怎麽打過網球,複刻上杉綾音的動作發出那種旋轉球也不成問題。
“了不起的東雲信”會永遠保持好勝心!
綠色的臨時詞條“成為文秀院的支柱吧。”熊熊燃燒,倒計時居然有五分鍾那麽長。
看了眼上杉綾音,她身上沒有網球相關的詞條和技能。
很好,贏定了!
東雲信拋高網球,半轉身,腰腹力量,球拍傾斜的角度,完美,揮拍!
伴隨著擊球的聲音,網球朝著上杉綾音那邊飛去。
她迎球的姿勢同樣十分優雅,單腿直立美到像是芭蕾,右手反手,旋轉接球。
可這發網球如同之前她打出的球一樣,產生了旋轉,和計算過的角度完全不同。
網球繞過她的球拍,落在地上,彈射擊中綠色的鐵絲網,鐵絲網震動了一下。
“喔喔!”圍觀群眾歡呼起來。
上杉綾音微微點頭,像是認可了東雲信似地說話:“小看你了呢,東雲同學。”
“放馬過來吧,上杉同學,我會讓你見識,屬於我的網球之道。”東雲信用拿劍的姿勢,指著上杉綾音。
第三個發球,上杉綾音發,東雲信沒接住。
綠色的詞條純度不足!
他暗罵一聲。
“喔喔!”
第四個發球,東雲信發,上杉綾音沒接住。
“喔……喔!”
第五個發球,上杉綾音發,東雲信沒接住。
“喔……喔?”
第六個發球,東雲信發,上杉綾音沒接住。
“……”
第七個發球……
原來是菜雞互啄。
“瀨戶,回去吧,我們對打。”
“好呢。”
“椿,我們一起。”
“嗯嗯。”
圍觀群眾走掉了。
“不愧是上杉同學,我信願稱你為最強!”東雲信站直身體,表演欲望很足。 www.uukanshu.net
“東雲同學,你也不差。”上杉綾音微微喘息。
“可惜,都是些有眼無珠之人,完全不能理解你我之間博弈的奧妙。”東雲信用球拍指了指散去的高中生們。
他來了興致,故意用中文說:“天下英雄,唯上杉與信耳,其余者,不足論。”
然後等著上杉綾音問他說了什麽,再解釋給她聽。
“《三國志》?”上杉綾音說得是再標準不過的中文。
“咦?你怎麽會的?”東雲信一臉震驚。
“‘你家藤原桑’都會,我會很讓你驚訝嗎?”
上杉綾音一挽頭髮,擦了把汗,看起來僅僅是這樣的運動就讓她體力消耗不小,“你怎麽學會了我的發球?”
“我天賦驚人,戰力足有半個手塚。”
“手塚是誰?”上杉綾音隔著球網發問。
“沒什麽。”東雲信不會告訴她這是《網球王子》裡的戰力計量單位。
“老說蠢話是會變成笨蛋的。”上杉綾音轉身,拎著網球拍走向身後的綜合性體育館,“既然分不清勝負,我要休息了。”
“你太弱了,上杉同學。”東雲信說的是體力。
“隨你怎麽說。”她擺擺手。
東雲信也從相反的方向走出球場,打算去找個自動販賣機。
“東雲。”突然一雙蒲扇一般的大手搭在他肩膀上,“你好像很開心嘛。”
回過頭,是松岡正文還有班長平敬太,身後是包含柏木直人和江崎礫在內的男生。
“有話好好說。”東雲信言辭懇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