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六點,調好的鬧鍾振動起來,秦夢立即起身把它按掉,再輕手輕腳地起床,幫還在熟睡的關旭堯蓋好被子,洗漱,吃早餐,開車駛向瓊華山。
因為瓊華山是北城著名的觀雪景點,現在臨近元旦假期,有一部分人已經休假了,愛雪之人都會來瓊華山看那似瓊花,又似梨花的絕美雪景。
秦夢來到瓊華山已經是七點半了,這時遠處的天空全部亮堂起來了,金黃色的陽光全部鋪滿蔚藍的天空,不再是剛出來時墨藍、灰色、淺藍、橘黃和金黃這種半明半暗色彩分層的天空了。
來到山下停車的地方,秦夢驚訝的發現不止她一輛車,還有大概五六輛車停靠在這裡,這些車大多數是可以容納七人的大型車,沒想到這個時候會那麽多人來瓊華山上看雪景。
她以為只會有零丁幾人到山上去呢,不過她去的地方是算是瓊華山最高的地方,因為那裡會比較少人去到,極大多數人會集中在半山腰的大平台看雪,因為那裡視野開闊,沒有山頂那麽冷,而且那裡的旅遊設施最齊全。
但人們不知道瓊華山看雪最美的地方是在它的最高處,山頂的溫度最低,那裡的雪花像是用水晶或者是鑽石精心雕刻成的瓊花和梨花一樣,每一朵白到泛著冰藍色光澤的雪花在陽光的照耀下閃閃發光,晶瑩剔透,簡直可以媲美南極洲絕美的景色——鑽石星塵。
秦夢背著大大的背包快步走到半山腰處,搭乘那裡專門為需要登頂的遊客準備的空中纜車,去到山頂采風。
秦夢坐著逐步攀高的空中纜車,心情非常好地欣賞著低下一片白雪皚皚的壯美風景,在看向沒有烏雲的天空,潔白如玉的雲層,雲層中偶爾流露出來的一小束太陽光,還有越往上越美麗的小雪花,感到非常開心,覺得自己選擇觀賞雪景的時間真是太好了。
不過話說回來為何她總覺得好像有一道炙熱的視線正在暗處看著自己呢?
其實在她開車來瓊華山的路上,她就有這種怪異的感覺了,可是她往後看,除了兩三個結伴同行上山頂觀察最美雪景的遊客外,她沒有發現有行為舉止怪異的人了。
難道自己是太敏感了?秦夢不再理會,因為她要到目的地了。
下了纜車,她在景區工作人員的指示下來到一塊可以坐的石頭前,坐下來,帶上護目鏡,抬頭看向上方,她立即被眼前的景色震撼了,無數朵白中泛著藍光,質地晶瑩剔透的“瓊花”和“梨花”紛紛揚揚地撒落下來,每一朵都宛如一顆顆璀璨奪目的鑽石,她以為那真得是鑽石,所以伸手去接,可是“鑽石”在碰到掌心時,她沒有接住實體的感覺,在“鑽石”接觸到溫暖的掌心後瞬間化成一滴水。
似白非白,帶著鑽石的光澤,它的本體是雪,可是撒落下來時卻像是梨樹和瓊樹飄落下來的花瓣,但本身晶瑩剔透的質地又讓雪看起來像鑽石,一個物體卻有三個“不同身份”——它究竟是雪花?是潔白的花瓣?還是璀璨奪目的鑽石?她已經分不清了,這個三個“不同身份”巧妙地混合在一起帶來極大的觀賞感。
那麽她的設計是否可以融合表現出多層含義呢?自己在星辰鎮上那一片幽藍色的星辰花田容易聯想到茫茫的大海,一束星辰花可以聯想到天上的星星。
於是她拿出繪畫本將她聯想到的思路記錄下來,或者是畫下來。
秦夢不知道認真工作的她已經成為別人鏡頭下永恆的一幕了。
秦夢越記錄,思路越像源泉一樣不斷地噴湧而出,手下的筆鋒越來越流暢,畫出的樣板也越來越符合心中所想,她非常激動,趁著腦海中想要臨摹的圖案愈發清晰,她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連逐漸陰沉起來的天空,和逐漸變成鵝毛一樣大的雪花也不知道。
要開始變天了,一場即將來臨的特大暴風雪現在正在上演。
秦夢畫著畫著,突然一股非常大的力度抓起她的胳膊將她整個人都牽起來,受到打擾的秦夢,被迫思路中斷,正當她要破口大罵那個打擾她的人時,她愣住了。
因為拉住她的人是一個她意想不到的人——豐庭昀,可是他現在臉色為何如此慌張,像是看到了什麽可怕的事一樣。
“你為什麽會在這裡?”
“現在不是說這些話的時候,你怎麽那麽遲鈍啊,現在下起了暴風雪,你沒有感覺到嗎?”豐庭昀說得又大聲又著急。
暴風雪?現在?秦夢這時才感到現在的氣溫要比她剛來的時候要冷上許多,而且四周也不如剛才那麽明亮,反而很昏暗,耳旁的風帶著千軍萬馬之勢力呼嘯奔騰而來,她向上方看去,原本潔白晶瑩的小雪花變成了鵝毛一樣,非常密集,非常厚重,鋪天蓋地向她砸來。
天哪,什麽時候變天的,她居然不知道,也太沉迷於自己的世界裡了吧。
“那現在該怎麽辦呢?”
“別說那麽多了,你馬上跟我走,再不快些我們就要被困在山裡出不去了,工作人員已經離開了,臨走前交待我快點將你帶離這裡。”
“好。”
秦夢趕緊收拾自己的東西,背起大背包跟著豐庭昀離開。
可惜天公不作美,雪勢越來越大,纜車已經全部停止工作了,周圍光線越來越暗,怒吼的狂風和稠密的雪花阻擋了他們離開的腳步。
很不幸,他們沒有及時出來,而是被困在瓊華山的山頂上了。
秦夢和豐庭昀躲進遊客休息區,關上門,各自坐在兩邊的長椅上,等待這場暴風雪的停止,如果停下,他們就可以離開了。
可是他們不知道他們遇上了近十年來最嚴重的一次暴風雪,一時半刻他們是出不了山的。
心急如焚的秦夢和豐庭昀紛紛打開自己的手機看看是否還有沒有信號,可惜暴風雪已經將山裡的全部信號阻斷,他們不能打電話求助。
秦夢放棄掙扎,坐回長椅上,保持體力,接下來還有一場不知道什麽時候才結束的“硬戰”要打,從現在開始不能再浪費任何體力了。
不過幸好她還有最後一個希望,秦夢握住星辰花吊墜,輕輕的吻了一下,那裡安裝有世界最先進的定位系統,無論是在怎樣惡劣的環境,它都能定位準確,希望旭堯現在知道自己的遭遇,想辦法來解救自己了。
與秦夢面對面相坐著的豐庭昀在看到秦夢虔誠地親吻著胸口前的藍色吊墜時,他黯然神傷起來,因為他知道那條項鏈是關旭堯送給秦夢的。
原來即便自己在這裡陪著秦夢一起面對被困的局面,她心中第一時間想要依賴的人不是身為“同時天涯淪落人”的他,而是唯一能牽動她心思的愛人。
在這不寬敞的空間裡,她可以完全忽視自己的存在。
他們就這樣相對無言地在休息室裡坐了很久,久到肚子開始饑腸轆轆了。
秦夢看向窗外,那囂張的暴風雪依舊是那麽猖狂,一點都不沒有收斂,現在已經是晚上了,看來今晚需要在這裡過一晚夜,等明天一早,看看天氣情況怎麽樣,再做打算。
秦夢看向自己的大包裹,幸好自己有先見之明,帶好全部武裝,不怕在這裡過夜,可是...秦夢看向兩手空空的豐庭昀,知道他來這裡應該是臨時起意,沒有做好充分準備的。
算了,多虧他及時叫住自己,讓自己快點離開,不然她就會被暴風雪被掩埋了,現在他和自己的遭遇一樣慘,就幫助他一把,還一下剛才的救命之恩吧。
此時的豐庭昀已經被難受的饑餓感給弄得頭昏腦脹,一點力氣也沒有,身體的熱量被消耗了,溫暖不再,寒冷入體,他更加難受了,他感到有些惡心,似乎下一秒就要暈過去的感覺。
這時,秦夢拿著兩條高熱量的能量棒走過來遞給豐庭昀,她看到他的臉色實在很差,快要暈過去的感覺,就趕緊喂他吃了幾口能量棒,再將熱奶茶遞給他,讓他的情況好下來。
“怎麽樣,好點了嗎?”高熱量的能量棒和熱騰騰的奶茶讓溫暖再次回到豐庭昀身體裡,他沒有了惡心眩暈的感覺了。
豐庭昀虛弱地說:“比剛才好太多了,謝謝你的能量棒和熱奶茶。”
“不客氣,那,這裡還有一條能量棒,你自己拿著吃吧,吃完了就睡覺,我們要保持體力,養足精神,等待明天看看暴風雪是否已經停止了,再想想辦法,讓人們快速地找到我們,把我們救出去。”
豐庭昀接過能量棒和熱奶茶,慢慢地吃起來。
秦夢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也開始吃起來。
豐庭昀此時的心感到十分窩心,他終於可以親身體會到被秦夢關心和照顧是一種怎麽樣的感覺了,原來是那麽的溫暖的,有她在,他不會覺得自己是在躲避暴風雪,反而是在度假一樣。
秦夢真得有讓人感到安心的魔力,他不再擔驚受怕了。
晚上,他們各自睡下,但因為長椅的冰冷,豐庭昀即使穿得再溫暖,也被長椅的寒氣給沁入身體裡,當天晚上,他開始發燒了。
又冷又熱的他十分難受,無法入睡,他顧不得自己是不是發出聲響打擾到秦夢休息了,因為他真得沒有精力顧及其他事情了。
就在這時,他聽到隔壁椅子響動的聲音,接著就是輕微向他靠近的腳步聲,她在自己身邊停留了一會兒,似乎在觀察自己的情況。
之後一隻溫暖的手輕輕地覆蓋在自己的額頭上,他朦朧地聽到秦夢的聲音:“怎麽發燒了呢?是不是著涼了?看來是因為衣服不夠暖和吧?”
“幸好我還有一件棉大衣,那這張暖被就給你吧,總得要照顧虛弱的人的,不是嗎?”
下一秒,他感到自己已經凍僵的身體在暖被的捂熱下開始恢復知覺,而他的額頭上貼著一張冰涼的東西,又冷又熱得到平衡後,他不再難受了,接著沉重的睡意向他襲來, 他不知不覺睡著了。
等他醒來時,天早已經大亮,暴風雪已經停止了,蔚藍的天空,陽光明媚,周圍一片白雪皚皚。
豐庭昀感到自己的身體已經沒有大礙了,他看著嚴嚴實實蓋在身上的暖被,伸手摸到額頭貼著一張退熱帖,他的眼裡一片溫柔瀲灩。
昨晚多虧了秦夢照顧自己,他才沒有一直高燒下去。
偏過頭看著背過身蓋著棉大衣熟睡的秦夢,他想叫醒秦夢,說暴風雪已經停止了,我們可以想辦法出去了。
可是他無論叫她多少聲,她都沒有應答,發現不對勁的他,將緊靠著牆壁的秦夢轉過身來,發現她臉色青白,身體冰冷,雙手交叉,緊緊擁抱著自己,凍暈過去了。
他被這樣的秦夢嚇著了,開始急聲地呼喚秦夢,試圖將她喚醒,“秦夢!秦夢!你醒醒,醒醒啊!不要嚇我,不要嚇我!”
還是得不到回應的豐庭昀想到了一個可怕絕望的念頭,他把急劇顫抖的手指探到秦夢的鼻子下,發現她的呼吸非常輕微,非常緩慢,不仔細感覺會以為她已經...不過幸好自己還能感受到的,懸起來,狂跳不止的心才慢慢緩和一些。
知曉秦夢現在的情況非常危急,豐庭昀顧不得什麽男女之嫌,他立馬蓋上暖被和棉大衣,拉開自己的羽絨衣,自秦夢身後將她緊緊地抱在懷裡,用自己炙熱的體溫來溫暖凍僵到失去意識的秦夢。
心裡不斷地默念到:“不要有事啊,千萬不要有事啊,秦夢...”
否則...他不知道自己會做出些什麽傻事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