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關旭堯趕出別墅的關瑞霖並沒有回到映霖別墅裡,而是在外面一直守候著,關旭堯將內心深處的悲痛全部毫無保留展現在眾人面前的那一刻就證明了他已經是脆弱不堪,沒有心情再理會在外人面前流下眼淚是懦弱的表現。
關旭堯的喜怒不形於色一直都做得非常好,外人只知道他無所不能,高高在上的樣子,把他當做神一樣看待,但卻不清楚原來在光芒萬丈背後的他也是一位普通人,七情六欲都是有的,正因為關旭堯是一個人,而不是一個神,所以關瑞霖擔心他真得會為死去的秦夢做出傻事。
事實證明關瑞霖的猜想是正確的,他站在別墅外等候時,血緣紐帶的親密連接讓他能感應他的至親發生了什麽事,心慌無措的難受如同妻子薑映秋和兒子發生嚴重車禍的那一天一樣,關瑞霖立即臉色大變,厲聲吩咐站在暗處守衛的暗衛馬上破門而入。
面前淒美的血色畫面讓進來的眾人大吃一驚,關瑞霖更是,旋轉扶梯不遠處,折翼的天使倒在一片血泊中,血的來源正是已經看不清肌膚顏色的右手。
“快!立即叫黃院長派遣最好最快的救護車,還讓他準備最好的醫療團隊全力把旭堯救回來,快!”
“收到!”
已經奄奄一息的關旭堯被送進北城最好的醫院搶救,而沒有來得及做好保密措施的高級救護車在交通警察幫助開好路的大道上一路狂飆,被嗅到特大新聞氣息的記者察覺到,他們立即坐上車緊緊地跟隨在背後,還不停拍照。
高級救護車來到和華醫院門前,走下來的竟然是滿臉驚恐哀痛的關瑞霖,而躺在病床上的人雖然被一片白色覆蓋住,但露出些許俊秀側臉也能猜到那是關旭堯,如果不是他,他們也猜不到有什麽人能讓前一任北城帝皇流露出那種恐懼哀痛的情緒。
而跟在後面的記者一邊瞪大眼睛一邊憑著本能,機械性地不停拍照。
這這這!這是撞到了什麽大運啊!居然被他們拍到那麽火爆的獨家新聞!
兩個北城最大的人物居然一起出現在北城醫術最精湛高明的和華醫院,而且按照現在的情況,疑似現任北城帝皇的關旭堯發生了什麽事導致生命垂危需要立即進行救治,那到底什麽原因導致呢?
他們已經按捺不住想要繼續挖掘下去的敬業精神了,於是他們其中一個人蹲守在這裡,剩下的人回去告訴老總,他們今晚要播出特大的獨家新聞啦,成名的機會來了!
和華醫院的黃院長是關瑞霖的私交好友,知道自己好友的兒子居然割腕自殺,還流血過多,已經進入到休克狀態,他大吃一驚,於是決定救治工作由他全權負責。
擁有全世界最尖端醫科儀器的手術室裡,負責各項工作的醫生和護士準備就位,他們聚精會神,按部就班地完成救人工作。
因為發現關旭堯出事的時間有些遲了,現在更是要和時間賽跑,要同死神爭奪,只要有一點遲疑,關旭堯的生命就會就此畫上句號。
而那邊得到獨家特大新聞的報社,全體員工都非常激動,這是他們打一場漂亮翻身仗的最重要時刻,之前他們都處於被對手打壓的狀態,讓他們報社一直萎靡不振,沒有生機活力,現在有那麽好的新聞,他們當然要好好把握機會。
一切都要準備就緒,老總發配任務,誰機靈聰明,擅長偽裝的就臥底去醫院套取第一手資料;誰文筆好就去編輯新聞稿;誰口才好、形象好就去報道今晚的黃金時間段;誰雷達好能感覺到對手想要竊取他們的資料的,就去防范那些“二五仔”,等等,所有人都在自己擅長的崗位上開始努力工作。
醫院方面,黃院長和他那醫術最了得的團隊花費了整整四個小時的時間,才把關旭堯從死神的手上搶救回來,幸好他們完成了所有的救治流程,關旭堯現在已經脫離生命危險了,可是他傷得太嚴重了,需要在ICU裡讓醫生二十四小時全程觀察,確認情況穩定下來了再轉去普通的VIP病房。
知道關旭堯沒有生命危險了,關瑞霖這才放下一直緊繃的身體,提著的心,吊著的膽才回歸到原處,他去ICU病房,站在房間外隔著玻璃窗看可以和潔白無瑕的雪融為一體的兒子,失血過多的他就算已經給他輸血,可是膚色一時半刻不能脫離死氣沉沉的顏色。
盛管家在一旁攙扶著關瑞霖,看著和自家少爺臉色差不多的老爺,他不忍心開口指責他,因為在發現少爺躺在血泊中和在少爺搶救過程中,老爺也和少爺一樣一直處在生死邊緣。
老爺已經五十知天命的歲數了,不再是二十年前那個意氣風發的年輕人了,身體狀況肯定跟不上年輕時候的他,繞是老爺身體硬朗,可是畢竟年紀在這裡,是不能受過大刺激的。
如果黃院長從手術室走出來說少爺沒得救,老爺也可能會成為下一個進入手術室的人,少爺沒有從ICU轉到普通病房,沒有醒來,老爺是不會徹底放下心的。
他跟隨老爺已經三十多年了,老爺的所思所想他都能一下子猜得到,所以他知道老爺現在非常後悔,他後悔自己之前所做的一切,後悔使用不光彩的手段拆散少爺和秦夢小姐,如今秦夢小姐遭遇不測,斯人不在,少爺和秦夢小姐天人永隔,他們之間的思念,愛意等無法再當面訴說了。
這種失去愛人的心灰意冷,悲痛欲絕,進而產生想要跟失去的愛人一同死去的心情老爺最能體會到,因為當初夫人逝去,老爺也和現在的少爺一樣,懷有強烈的死志,不願意再活在沒有最重要的那個人的世界上,這樣太折磨人了。
其實老爺時不時瘋病發作,以為夫人還在自己身邊的詭異舉動他是知道得一清二楚的,很多次他都看見老爺對著空氣說話。
剛開始他非常害怕,以為老爺是遇到不乾淨的東西了,可是後來慢慢地他摸索到了老爺發病的規律,比如和夫人相關的節日,老爺就會“看見”夫人,和她在一起說說話,慰藉老爺受傷一輩子都不能痊愈的心靈。
再比如老爺狠心對待少爺時,夫人也會出現,責罵老爺為何要這麽殘忍對少爺,後來他知道這是老爺對少爺存在父愛和自我懲罰的表現。
表面上雖然老爺將夫人的死怪罪到少爺身上,所以遷怒於他,但心中的父愛會幻化成夫人的形象,來懲罰自己,這種情況一直持續到現在都沒有好轉,反而還越來越嚴重,只有些許時間是清醒的,絕大多數時候都是沉浸在臆想之中。
他記得清醒時候的老爺對他說他的靈魂已經隨夫人而去了,剩下的只是一副還會動的軀殼而已,他不想一直清醒地面對沒有夫人的世界,所以他為自己建造一個夫人還在的世界,或許只有那樣,他才會產生將這個囚禁他靈魂的軀殼給徹底毀滅掉的念頭,但他還不能走,他還有親人需要他照顧,那就是少爺。
老爺是愛少爺的,但愛的方式卻大錯特錯,太過自我認為的愛給了少爺非常大的壓力,少爺的反抗老爺是看不到的,外人也是勸說不了的,唯有讓老爺受到教訓了,吃到自己種下的苦果了,他才徹底醒悟自己做錯了。
希望這次少爺的差點不在能讓老爺真得意識到錯誤了,從此以後不要再打著為少爺好的旗號來插手少爺的事情了。
而從醫院回到映霖別墅的關瑞霖真得一直在受他幻想出來的薑映秋怒罵,關瑞霖沒有反駁,乖乖地接受薑映秋對他各種錐心刺骨的懲罰,蝕骨的疼痛他都全部承受下來。
他終於認識到自己的錯誤了,也認識到秦夢對於兒子來說有多麽重要了,對於兒子來說,秦夢就像是笑笑對於自己來說那麽重要一樣。
如果可以回到當初,他不會再把秦夢從兒子身邊趕走,不會逼她簽下離婚協議書,如果秦夢還在世,他一定會向她好好道歉,和她說明清楚這一切都是他耍手段為得就是想要離間她和兒子。
他現在什麽也不想,她他隻想自己的兒子能活下來,好好地活著,其他什麽都不重要了。
而來到K市準備認領秦夢遺物的袁媛和袁君賢被告知原本應該乘坐這一趟航班的秦夢居然沒有她的登機記錄,也就是說秦夢根本不在航班上,她沒有出事,只不過現在有關於她的蹤跡暫時不能查到。
知道秦夢並沒有出事,袁媛和袁君賢喜極而泣,不管秦夢現在在哪裡,只要知道她沒有出事就行了,時間一到在外散心的秦夢就會和他們重聚的。
不再擔心袁媛和袁君賢乘坐祁聽然的車一起回北城,而這時完全確認關旭堯是自殺進醫院搶救消息的媒體社當晚立即在黃金時段報道這一則勁爆新聞,霎時全北城立即陷入討論高潮中,不同圈子的人都感到非常震驚。
他們都在紛紛議論關旭堯到底出了什麽事居然會做傻事,大眾討論的點都集中於為情自殺,因為秦夢和關旭堯這段轟轟烈烈的感情和羨煞旁人的婚姻一直都被人所稱讚,但由於之前秦夢因為烏龍事件,和豐家公子豐庭昀傳緋聞的事情讓吃瓜群眾一度以為他們的婚姻陷入了危機,不過後來的有力澄清,和時不時有身邊人證明他們的關系更勝從前,那些爭議的聲音才慢慢消失不見,可是現在當事人之一卻在此後傳出自殺的消息,很難不讓人聯想到感情這一事。
而回到北城的袁媛和祁聽然也被此消息給震驚得說不出話,怎麽剛確定秦夢沒有事,轉過頭來關旭堯出事了呢?
他們立即去和華醫院探望關旭堯,發現他的父親也在,袁媛還記恨著當初關瑞霖說出那些撇清關系的狠話,所以她無法大方地和他打招呼,於是采取忽略的方式不去看他,把他當空氣,而且她原本也不想去醫院的,只不過祁聽然擔心好友,加上去K市也是他陪自己去的,所以她才不拒絕陪祁聽然去醫院看關旭堯。
祁聽然向關瑞霖詢問關旭堯的情況,知道關旭堯因為秦夢才會自殺的原因,現在關旭堯被醫生判斷生存意志不堅強,難以清醒過來,以及關瑞霖表現出來的極其後悔,讓袁媛也不好再指責他們父子什麽。
不過關於夢夢還在世的消息她並不打算告訴關瑞霖,因為夢夢之前確實在他們父子那裡受到了不少傷害,不能因為夢夢沒有出事而對以前那些事情一筆勾銷,他們這些遲來的後悔就當是向夢夢贖罪吧,想想夢夢如果真得出事了,關家父子後知後覺的後悔和贖罪就只會是沒有意義。
聽完關瑞霖的話,祁聽然的心也很不好受,旭堯會宣泄心中因為秦夢“出事”而產生的像火山岩漿一樣不可阻擋的悲傷在他的意料之中,“不在沉默中爆發,就在沉默中滅亡”,無論一直壓抑心中,還是將它外放出來,最後的結果還是傷害自身。
但他沒有想到旭堯會選擇那麽決絕的自殘方式,他以為旭堯再怎麽傷心只不過會是消沉很久而已,如今旭堯竟把命都舍棄掉了,看來他對秦夢的愛比他們這些外人認為得還要深。
雖然關旭堯被救了回來,可是祁聽然還是害怕如果他醒來,在不知道秦夢沒有出事的情況下,他會不會二度自殘?
這個可能是會存在的,聽關叔形容當時旭堯的傷情,割腕的傷口深度非常深,幾乎切斷手筋,傷害到了大動脈,出了非常多血,差一點救不回來了,可以看到當時旭堯自殘時,死志非常堅定,他就是不想讓人救回他!
如何能讓旭堯打消繼續傷害自己的念頭呢?除非他的愛人重新出現在他面前,他才會重新煥發生機。
旭堯現在自殺進醫院的消息一經黃金時間段的新聞報道後,差不多全C國都知道這件事,祁聽然現在非常希望秦夢能看到這則新聞回北城探望旭堯,希望秦夢的出現能激活旭堯生的希望,快點好起來。
看到現在為旭堯情況愁眉不展、兩鬢斑白的關瑞霖,祁聽然一時心軟,忘記了剛才來醫院的路上袁媛囑咐自己不要把秦夢沒有出事告知給關叔和旭堯聽。
祁聽然衝動之下將那個消息全盤托出,“關叔,其實我們今天K市想要領回秦夢的遺物,可是當地警方告訴我們秦夢並沒有坐上那趟出事的航班,也就是說秦夢沒有出事,她還在世!”
此話一出,換來的是關瑞霖驚喜不已和袁媛的怒目圓睜,相比關瑞霖像是得到救命丹藥那種喜極而泣的激動心情,袁媛則想揍祁聽然一頓,她用噴火的眼睛直射祁聽然,用無聲勝有聲的方式警告祁聽然她現在非常惱怒,不是囑咐他不要把夢夢還在世的消息告訴他們嗎?為什麽要反悔呢!他們之前這樣對夢夢,現在這些懲罰都是他們應該受到的!
“聽然,你說得是真的嗎?秦夢真得沒出事?她還活著?”
袁媛想要回嘴說:“不是,他說的話不是真的。”
可是被祁聽然用養胎小零食給堵住嘴,還被拉在身後嚴密地藏起來,怕袁媛對關瑞霖說出些戳心戳肺的話來。
“是的,消息千真萬確,只不過秦夢現在不知道在哪裡,難以聯系到她而已,如果想要秦夢回到北城去醫院探望旭堯,我建議借助媒體的強大力量,將旭堯的情況傳播得更廣,讓秦夢知道,我相信秦夢不可能會把旭堯置於不理的。”
“好好好!我現在就去“添把火”,讓消息傳播得更廣,現在只有秦夢能讓旭堯重新生出生的意志了。”
探望完關旭堯後,祁聽然拉著和他鬧別扭的袁媛上車回家。
祁聽然想盡辦法想讓袁媛重新和他說話,可是袁媛不接他的招,就是冷著臉不理他,不和他說話。
祁聽然當然知道袁媛在氣什麽了,所以他耐心給她講解:“圓圓,你剛才也聽到關叔說旭堯雖然被救回來了,可是心存死意的他是不願意被人強行救回來的,所以他一直想要消耗掉自己身體內的能量,直到自然死去為止,但旭堯是關家的獨苗,是關叔唯一的兒子,是薑姨用自己生命換回來的珍寶。”
“在愛情中,旭堯的這種表現是純愛的最高境界,他選擇和自己的愛人同生共死,他以為秦夢不在了,他要追隨她而去,就表明旭堯非常愛秦夢,把她當做自己的生命來看待,在我們看來會為旭堯和秦夢之間真摯深刻的愛情而感動。”
“但旭堯的自殘對他的家族,他的父母和依靠關家和瑞秋集團吃飯的人是極其不孝、不負責任的表現,旭堯一旦去了,留下的是一個極其難解決的爛攤子,沒了頂梁柱,所有的一切都會隨之崩塌,關叔年紀大了,不可能有時間重新培養一個繼承人,也沒有太多精力來處理公司的事情,如果瑞秋集團倒閉了,會有幾百萬的人失業,沒有了金錢來源,這幾百萬人的家庭就會四分五裂,可能會有近一千萬人受難。”
“雖然我的數據有些誇張,但圓圓,我就是想告訴你一個事實,旭堯能站在頂峰,看起來非常風光,可是在他身上的擔子也非常重,所以按照常理來說,旭堯為情自殺是極其愚蠢的做法,如果我是他的父親,心疼他之余也會恨鐵不成鋼,生命得來不易,居然傻到親自結束它,真不像個男人!”
“圓圓,我一直知道你為秦夢鳴不平,而秦夢的確受到了很多不公平的對待,但有時候也不能太過拘泥於小節,要往更遠更大的方向思考事情,現在知道秦夢沒有事,也知道她是旭堯唯一的救命良藥,作為知情人士的我們有責任告訴關叔,讓他想辦法把秦夢找回來,拜托她救活旭堯。”
“圓圓,旭堯已經以死明志了,也被後悔給狠狠折磨了,他是得到懲罰了,就放過他吧。”
“而且我們也不想再有身邊的人離開這個世界,無論那個人與自己是親近還是疏遠,如果得知他們不在世的消息,心中肯定也會難過的,不是嗎?既然秦夢還在世的消息是天大好事,那我們就要阻止再不幸的消息出現。”
祁聽然分析得非常有道理,袁媛能明白當中的道理,他們處在這個位置是有非常多的責任要肩負的,不能為了一己之私而放棄大事,而她也知道夢夢是不希望關旭堯有事的。
袁媛點點頭,不和祁聽然慪氣了。
話說回秦夢,原來當初秦夢發現K市居然距離A市不遠,很久沒有回星辰鎮的秦夢打算回去一趟,她名下的財產土地雖然一直都由專人團隊負責管理,但對星辰園無比思念的她還是要回去看看生活了十幾年的家。
像是闊別家鄉數十年的她,在星辰鎮的各處地方走著,慢慢回味著,星辰鎮這些年之所以能夠不依靠破壞和丟失本身的特色而發展迅速,這都歸功於非常有遠見的鎮長,即使是發展,也把標志性的建築完整保留下來,不允許破壞傳統建築的行為出現。
鎮民們有了更多討生活的渠道和門路,生活變富裕了,他們臉上被窮苦摧殘出來的憔悴和冷漠已經不見了,全都洋溢著對生活的希望和美好的生活帶給他們的幸福笑容。
秦夢走在街上,來往的那些鎮民大多都是生面孔,他們看見她不會露出鄙夷憎恨的面容,他們那麽匆忙是因為他們正在走在做生意的路上,繁忙的工作促使他們不會生出八卦的心理,也不會生出嫉恨別人生活過得比自己好的變態心理。
沒想到自己離開了差不多九個月,星辰鎮居然發生了那麽大變化,而這些變化都是朝著好的方向發展,秦夢非常樂意看到這種好的變化。
接下來秦夢去拜祭完孫婆婆後,不知為何心中突然升起一股舊地重遊的衝動,她想要去踏霜沙灘那裡感受一些事情,但她現在還不知道自己想要感受什麽。
踏霜沙灘上的沙子依舊是那麽潔白綿軟,走在上面就像是踏著月光鋪墊的地面一樣,人魚淚海灣中的海水也依舊是那麽乾淨,海浪聲還是那麽好聽,海風還是那麽舒服。
“踏沙,踏沙”,秦夢步伐悠閑地走在沙灘上,享受著難得遠離塵囂的安靜,直到看到了一個熟悉的地方,藏在腦海深處的記憶一幕幕湧上,這時她才知道原來自己來這裡是在回想和旭堯第一次見面那段記憶啊。
秦夢沒有逃避,沒有排斥,任由那記憶一遍遍在自己腦海中回放,跟著記憶的腳步,她從踏霜沙灘出來,開車去到非常多的地方:先是袁氏集團旗下的醫院;接著是自己的森林、草原、星辰花田、忘憂谷和星辰園。
和旭在一起生活的半年時光她還記得清清楚楚,就好像真得是重新經歷一遍一樣,出來散心那麽久,心中的委屈和傷痛被祖國的大好河山完全治愈了,也讓身心和眼界開闊了不少,對於北城發生的那些事,她不再斤斤計較,現在的她隻想好好奮鬥事業。
簡告訴她,她們星辰花系列產品“試水”階段非常成功,產品贏得了廣大的好評價,現在正在陸續正在大批量的投入到市場中。
短短半個月她們就已經賺了比成本多一倍的錢,趁著那麽好勢頭,凱麗集團針對星辰花系列產品更加投入比之前還要多的心血來好好經營它。
簡問自己什麽時候回來,現在極其需要她回來大展身手,秦夢覺得自己這一趟“療傷”旅程是時候要提前結束了,她不需要去F國了,畢竟還有更重要的工作等著她去做呢!
她回答簡,明天她就會回去了,至於回到北城會面對旭堯,她也覺得不尷尬了,因為她已經把他放下來,不會再埋怨他了,相反她還感激他能陪自己共同走人生的一段路程,路上風光正好,她不後悔當初救了他,不後悔和他相戀一場,擁有一段如煙火一樣璀璨奪目的感情和婚姻,雖短暫但卻讓她難以忘懷,此生足矣,她會祝福他和那個讓他再次動心的人的,而她也會重新遇到另一位陪伴自己走下一段人生路程的人的。
但回到北城的秦夢卻被媒體新聞和祁聽然告知關旭堯自殺進醫院,至今還沒有醒過來的消息。
還對關旭堯存在感覺的秦夢二話不說去到和華醫院,她在此見到了變了好多,不再像以前給人巨大壓迫力的關瑞霖,他面容憔悴了很多,面對自己時也和善了很多。
關瑞霖看到完好無損的秦夢出現時,他原本冷漠陰沉的眼睛迸射出看到希望之光的驚喜之情。
他立即來到秦夢面前,誠懇地對秦夢說對不起,希望秦夢能夠原諒當初他對她所有不好的行為,說到關旭堯時,他流露出屬於父親對兒子心疼,和擔心兒子安危的脆弱,他希望秦夢能夠進去陪一陪旭堯,和他說說話,激起他求生的欲望。
一直到關瑞霖把話說完後,秦夢都沒有作答,因為她此時正處於極大的震驚之中,無論是發生了翻天覆地的關瑞霖,病房內看起來如精致人偶般沒有一絲生氣的關旭堯都在她的認知范圍外,她不知道她離開後,北城發生了那麽多事情。
關瑞霖得不到秦夢的答覆,以為秦夢還在怨恨他,所以讓秦夢大吃一驚的是關瑞霖竟然向她九十度鞠躬道歉,嚇得還處在震驚之中的秦夢立即回過神來,將關瑞霖扶起來。
“關先生不需要對我行如此隆重的鞠躬禮,身為晚輩的我實在是受不起,會被天打雷劈的,其實我已經不記恨你對我所做的一切,因為身為旭堯父親的您,反對我和旭堯在一起應該是有您的道理的,愛子心切的您是不會做傷害旭堯的事情的,我答應您,待會兒會進去陪陪旭堯,和他說說話的,您就不需要那麽擔心,要好好保重身體啊。”
說完秦夢和守護的醫生打過招呼後,穿上防護服進入病房裡,坐在距離關旭堯最近的地方,猶豫片刻後選擇拉起他的手,像當初受傷昏迷時候那樣,給他講動聽的故事,以及自己旅遊時遇到的有趣,驚險的事情,還有重回星辰鎮時自己的感受全部都告訴給關旭堯,讓他知道。
而在病房外的關瑞霖看著小心呵護,將自己兒子當做珍寶的秦夢,再想到剛才她說的那些話,霎時讓自己羞愧難當,從前的自己真得是被豬油蒙心了,這麽善解人意的女孩居然自己把她看做是洪水猛獸,想盡辦法阻止她和自己兒子在一起,殊不知她才是最適合旭堯的人,而旭堯和她在一起是最開心的。
關瑞霖不想留在這裡礙眼,就回去了,臨走之前吩咐醫生有什麽進展記得及時通知他。
果然解鈴還需系鈴人,秦夢的到來讓關旭堯立即有反應,醫生觀測到之前一直沒起色的生命指數現在像是被注入能量一樣,正在慢慢恢復活力,醫生激動不已,太好了,小關先生很快就會醒過來了。
秦夢也感受到了關旭堯的變化,她感受到旭堯對於她握住他的手,以及和他分享開心事情這些行為有很明顯的反應,如果可以喚醒他,她可以繼續做這些親密接觸來。
不知過了多久,檢測儀器的提示聲突然響起來,醫生知道關旭堯要醒來了,他們立即趕到病房裡,他們先讓秦夢到外面等候先,他們要工作了,醫生告知秦夢應該等會兒關旭堯就會醒來了。
另一邊負責看守關旭堯的醫生也將這個好消息向關瑞霖匯報,而站在外面的秦夢看到有那麽多醫生照顧關旭堯,覺得自己已經沒有用武之地了,所以就悄悄地離開了。
果然不出醫生所料,關旭堯在一個小時後醒來了,他醒來的第一件事就是著急地尋找那個自己無比思念的人,可是除了那個讓自己深惡痛絕的父親和一直跟在他身邊從不離開的盛管家,以及醫生們外,沒有見到他魂牽夢縈的身影,如夏日刺眼太陽照耀下波光粼粼海面的靛藍色眼眸在確認秦夢不在這裡後,立即變得像死海一樣暗淡無光。
他不確定夢中所聽到一切,所感受到一切是否真實存在的,還是自己思念夢夢過度,不接受她離開自己才產生的幻覺,亦或者是關瑞霖他們為了讓自己活下來做的高科技手段呢?如果是後兩者他是不會原諒那些不顧自己意願,把自己從夢夢身邊拉回到人間。
關旭堯剛醒來時的緊張急切帶著些許期盼和驚喜到環顧四周後急速下滑的心情,失望,失落,惆悵再到看著身邊人隱忍的痛恨,關瑞霖都把這一切看在眼裡,他知道旭堯這一系列變化是因為醒來後沒有看到秦夢的失落和失望,也因為他們把他救回來,讓他無法徹底完成“殉情”的憤怒。
他害怕旭堯會激烈反抗,所以及時地告訴他:“旭堯,你不要那麽失落,秦夢她沒事,一個多小時前她還在這裡陪你呢!至於為什麽她會離開,沒有等你醒來,可能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處理吧?”
關瑞霖這句話無疑給了關旭堯巨大的希望,但他還是不能輕易相信,畢竟關瑞霖那麽討厭夢夢,他說夢夢沒有事可能是緩兵之計,只不過是要哄著自己暫時放棄“殉情”的念頭而已。
他用強硬的語氣試探性地問關瑞霖:“你說的是都是真的嗎?不會是出於什麽目的說假話來哄騙我的吧?”
關瑞霖看到防敵人一樣防備自己的兒子,他非常心酸,如果之前沒有瞞著兒子做了那麽多錯事,或許自己的話還會幾分可行度吧。
他認為自己無論說什麽都不能讓旭堯完全相信,就只能用行動來證明了。
“你等一下,我打電話給秦夢,讓她來跟你說說話。”
能夠聽到夢夢的聲音,關旭堯簡直是求之不得了,他不相信關瑞霖說得每一句話,但如果他真得能讓夢夢和他說說話,即使是不能親眼見到她,聽聽她的聲音也是好的。
關瑞霖讓周助理幫忙聯系到秦夢,他知道兒子的私人助理一向和秦夢關系很好,自己不能直接聯系到秦夢,但通過他就可以讓秦夢和旭堯說上話了。
周助理不愧是執行力強的黃金助理,很快秦夢就打電話給關瑞霖了,關瑞霖簡單地說明情況後,就將電話遞給關旭堯了,自己則帶著其他人離開了,他們不便打擾旭堯和秦夢的二人世界。
關旭堯像獲得了世間唯一珍寶一樣雙手小心翼翼捧著手機,他沒有將手機放在耳邊接聽,而是將通話設置成外放的模式,他真得非常想念秦夢的聲音,只有聲音的音量足夠大了,他才會有真實感,而不是認為現在的一切全部都是自己臆想的幻覺。
而在醫院附近繁花大道散步的秦夢在周助理因為關旭堯找自己時,她回頭往醫院的方向走去了,她並沒有真得離開了和華醫院,她對關旭堯還放心不下,當時醫生正在進行救治工作,她不方便留在這裡妨礙他們工作而已,而醫院她也不想長時間待著那裡,所以才會出去外面散步,等差不多的時候再回去看看關旭堯的情況,確認他沒事了,她再回酒店。
經過上一次不歡而散之後,他們已經很久都沒有和對對方說話了,期間還發生了那麽多事,現在兩頭隔著電話的人都有恍若隔世的感覺。
他們最開始的時候沉默了一會兒,誰都不說話,不知道是等著對方開口,還是不知道說些什麽,最後還是秦夢先開得口。
“聽你父親說你醒過來了,身體怎麽樣了?如果感到有什麽不適要及時和醫生,不要覺得自己是鋼鐵俠,受了那麽嚴重的傷,身體還能扛下去。”
秦夢的聲音一出,關旭堯再也忍不住熱淚盈眶了,他立即捂住自己的嘴巴,將嗚咽的哭聲硬生生地堵在在裡面,不讓它發出任何聲音,怕驚擾了秦夢的聲音,怕電話裡頭的聲音會隨自己的哭聲飄散,接著消失不見,他接的只是空頭電話。
熟悉的、空靈輕柔的聲音,帶著熟悉的關心意味是夢夢沒有錯,她真得沒有出事,沒有永遠離開,太好了!太好了!滿心的感恩、慶幸、思念,和洶湧的愛意混雜成極其複雜的感覺更加催生更多的淚意,讓死死關在嘴裡哭聲再也無法壓製了,衝口而出。
電話裡頭稍顯淒涼的哭聲讓秦夢十分吃驚,她著急地詢問:“旭堯,旭堯,你沒事吧?是有哪裡不舒服嗎?為何哭得那麽可憐?”
“旭堯,旭堯,能聽到我說話嗎?”
“不是,夢夢,你不要那麽擔心,我沒有事,身體也沒有哪裡不舒服,我只是....我只是....很感激你還在,你並沒有離開。”
“還有的就是,我好想你啊!我有很久都沒有聽到你的聲音了,聽到你的聲音讓我一下子控制不住對你濃烈的思念之情,所以就哭出來了。”
“夢夢,你在哪裡?告訴我好不好?我現在立即去找你好嗎?我發現只和你通電話一點安慰作用也沒有,反而還催生了我的貪婪之心,我想要見你,現在,立刻,馬上!”
秦夢加快回去的腳步,“你才剛醒來,以你的身體狀況是不能離開醫院的,不能輕舉妄動知道嗎?”
秦夢的勸阻只會讓關旭堯感到焦躁,“可是見不到你,我的情緒更加躁動,我的身體會更加不好,這不比我現在拖著這沒用的身體出院會發生什麽壞情況要來的更不好嗎?”
話音剛說完,關旭堯迫不及待地把手上打點滴的針給拔掉,他有些顫顫巍巍地站起來,慢慢踱步來到門前,想要拉開門,走出醫院,去找秦夢。
而下一秒病房門打開了,剛才差不多是用快跑的速度進到醫院的秦夢現在輕微地喘著氣看著真得是不顧及自己的身體,想到什麽做什麽,一直以來都讓她擔心,讓她放心不下的關旭堯,秦夢在心裡慶幸自己來到非常及時,如果遲一步,這個天字第一號大傻瓜就要瞞著醫生,拖著沒有痊愈的病體離開醫院去找她了。
秦夢假裝生氣,皺著眉頭進到病房裡,關好門,一步步朝著像是被人點了穴,從她出現就一直盯著自己看的關旭堯,用責怪的語氣教訓他:“你怎麽那麽不聽話呀,居然拔掉針頭想要私自逃離醫院,如果我沒有趕過來,你是不是就要以這副虛弱不堪的模樣去找我嗎?你知不知道如果在找我的過程,你因為身體不適而出事了,你讓我們這些擔心你的人怎麽想才好?”
“你總是這樣,讓我提心吊膽,放心不下!你.....”
話沒有說完,秦夢就被關旭堯狠狠得抱在懷裡,修長有力的手臂如同纏繞著大樹的藤蔓一樣緊緊地糾纏著秦夢的肩膀和腰,清雅溫馨的鈴蘭香氣,讓他躁動不安、慌忙心亂的情緒快速平靜下來,秦夢是他生命的支柱,現在她回來了,回到自己的身邊了,他的世界不再是一片廢墟,又重新建造起來了,濃烈的思念和像海潮一樣的愛戀讓他十分貪戀和秦夢親密接觸時感受到的幸福感覺,他將自己埋在秦夢溫暖的頸窩處,誰都不能讓他再放手,誰都不能!
被久違的親密包裹住的秦夢這才想到他們已經不再是夫妻關系了,而且他有了交往的對象,現在他們這樣親密的擁抱是不是不太合適呢?
秦夢稍微動了一下,想要用巧勁掙脫他的懷抱,但換來的卻是對方更加用力的擁抱,他們現在的身體嚴絲合縫,像兩個先被打碎,再被火燒掉,最後被水融化的陶瓷娃娃,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考慮到關旭堯的身體,秦夢不再想著掙脫了,她只要不回應就行了。
秦夢垂下手臂沒有回抱關旭堯,她在心裡安慰自己這只是朋友之間的安慰和擁抱,應該不會出格的吧?
但無論她怎麽做心理暗示,他們這種程度的擁抱都是出格的表現,不想破壞別人感情的她內心不斷掙扎,她原本以為自己過去和他說說話,安慰一下他就行了,為何會變成現在這樣呢?
矛盾的秦夢還在對那晚關旭堯和其他女子擁抱的那一幕耿耿於懷。
關旭堯沒有感覺到秦夢的回應,他開始心慌了,難道夢夢她對自己...
為了拋開心中無端升起那荒謬卻又像是真實的念頭,也為了驗證秦夢對自己的感覺沒有變,他放開了秦夢,想用更加親密的方式去感受她。
秦夢看著放開自己的關旭堯,以為他被擁抱的方式安慰到了,想要和他說說話時,發現那俊美無儔的臉漸漸向自己靠近時,秦夢這才意識到關旭堯想要做什麽,她立即和他拉開距離,站在稍遠的地方,對他說:“我們已經離婚了,不再是夫妻了,你這樣做對那位小姐來說是不公平的。”
被秦夢下意識遠離的關旭堯十分受傷,以為秦夢還生自己的氣,沒有原諒他,所以才那麽抵觸他,可是秦夢說的話讓他知道了為何秦夢那麽抗拒他了,他怒火中燒,對造成這一切的關瑞霖非常痛恨,如果不是他,他和夢夢就不會有那麽多波折,夢夢就不會對自己產生了誤會和芥蒂。
看到自己的秦夢之間那麽遠的距離,關旭堯非常受不了,他快步走向前,用自己的身體禁錮住秦夢,讓她無法再遠離自己。
關旭堯向秦夢解釋道:“我們根本沒有離婚,你還是我的妻子,我還是你的丈夫,這個關系永遠都不會改變,那份協議書是關瑞霖陷害我們,使用不光彩的手段讓我們的名字顯示在上面,那份協議書只是一張廢紙而已,根本不作數。”
關旭堯的擁抱太緊了,也太具壓迫感了,讓秦夢感到有些不適,她感到自己像是被眼前人囚禁在金絲牢籠裡,永遠無法飛去的鳥一樣,她稍微讓自己的身體離開關旭堯一些,好呼吸一些新鮮的空氣,而不是和他共享呼吸。
可是她稍微離開一點,關旭堯就貼上來,一點也不想離開自己,就這樣她推,他進,她刻意回避他熾烈的愛意,他急切地想要證明她對他的重要性。
最後秦夢被迫貼在牆上,無路可逃了,關旭堯順勢將秦夢困在牆壁和自己之間,真正地形成了一個無法逃離他身邊的“牢籠”。
秦夢沒有說話,只是用平靜無波的眼神靜靜地看著近在咫尺的關旭堯,而關旭堯則用深情纏綿的眼神凝視著她,他們沒有說話,一時間暗流湧動,不知道是曖昧不清的氣息還是處於理智和情感掙扎的氣息了。
如果說沒有發生那晚那件事,秦夢或許是非常喜歡關旭堯對她展現自己的佔有欲,她不會覺得反感,反而會覺得這是他愛自己的表現。
豐庭昀有句話說得沒有錯,他說自己有感情潔癖,認定一個人後就會為他守身如玉,不會也不允許有第三方的人來插足她的感情,是的,她就是這樣的人,她會忠於自己的愛人,同時也要求她的愛人忠於自己,只有自己一個人。
她的愛是隱藏性的霸道,像那時她被豐庭昀糾纏,被他製造一些曖昧不清的錯覺,讓旭堯誤會了,這是她的疏忽,是她的錯,她會好好地和旭堯道歉,他想要讓自己做什麽都願意,只要可以打消他的胡思亂想和患得患失,無論他需要很久的時間才會放下心中對豐庭昀製造出曖昧煙霧彈的芥蒂,她都願意一直等下去,可是她不接受旭堯和別的女人搞曖昧,用別的女子來氣自己,和懲罰自己,這對於感情潔癖的她來說是一個大忌。
旭堯為了別的女子阻止自己去打擾他們,為了別的女子可以讓她坐象征男女親密關系的副駕駛座,為了別的女子可以允許她抱自己,當初她親眼看到的種種跡象都表明旭堯對那個女子的重視,以及逐漸把自己從他世界排斥出去的感覺,她是一個不會沉浸在傷痛太久,會及時抽身而退的人,如果換做是別的女孩子,以當時的那種情況恐怕會大哭一場,然後難以釋懷吧。
不過說真的,她到現在還是有些難以釋懷,那件事情還是像一根小刺一直梗塞在自己的喉嚨裡,她很想被她“吐”出來。
睚眥必報的她被他那樣強迫,她想要他暫時不好受。
秦夢開口對關旭堯說:“可是你不是已經對那位小姐不一樣了嗎?你允許她越界做了原本隻屬於我可以做的事,你還為了她對我不好,你的身邊早已經有他人的存在,愛情的世界很大,大到可以裝下上百種委屈;可愛情的世界也很小,小到容納不下第三個人,從那晚你對別人沒有拒絕的那一刻開始,我就知道你心中已經有了別人的身影,而我逐漸被你排斥出去。”
“我的愛情觀很簡單也最難讓我的愛人完全做到,我希望我愛的人永遠隻屬於我,永遠陪在我身邊,永遠不離棄我,也永遠不會讓我孤單,我不允許我的愛人主動和別的異性有任何越界的舉動,除非他是被迫的,事後也表現出抗拒的表現,能做到這樣我才會原諒他。”
“但是那天的你無疑是違反了我對自己愛人的要求,那天你所有的舉動都是自願和主動的,沒有存在任何被動的跡象,所以你讓我怎麽可能會不在意呢?”
“你要求我心中唯有你一人,我做到了,我也和豐庭昀表達過我的想法,只是他聽後惱羞成怒策劃了多次想要離間我們的計劃,可是只要你完全信任我,你就可以不受豐庭昀的影響,我也會第一時間向你解釋清楚事情的真相,讓你安心,可是你卻做不到完全信任我,還種下懷疑我的種子,直到那天全部爆發,用犀利的語言來批判我。”
“你父親只是一個引子,將我們之間存在的無法解決的矛盾引爆而已,問題的本身出在我們身上。”
“你對我有諸多不滿,對別人關懷備至,我看到了我們之間的不可解,所以那份協議書是我經過深思熟慮後簽下的字,我是真心實意想要和你離婚的。”
“你罵我冷漠無情,將你的愛踐踏在地也好,我都會照單全收,因為本身我也是這樣的人,我不會輕易把感情交付給別人,因為我怕一旦自己產生過於依賴別人的想法,為愛癡狂,為愛失去自己,這是非常可怕的。”
“冷漠無情的人一旦動真感情,孤單已久的人一旦接觸到溫暖的陪伴,那就完全沒有抵抗力,就會被牽著鼻子走,如果這些讓自己感到無比幸福的東西有一天被收回了,她就會像一個沒有生存能力的人,只能慢慢等死。”
“這樣的思考在我考慮是否要接受你的感情時有仔細想過,在你恢復記憶回歸身份的時候有仔細想過,我一直在告誡自己不要把保護自己的盔甲丟掉了,事實證明我做到了。”
“我聽到、看到和感受到不再對我特殊的你時,我沒有情緒崩潰,雖然有些傷心,但很快就想通了,釋懷了。”
“不妨告訴你,如果我不這樣告誡自己,任由自己全身心的依賴你,沉迷在你給我滿滿的愛意中漸漸失去了保護自己的意識,這樣的我再遇到像那天的情況,被你父親勸說簽下離婚協議書,然後再親眼見證你收回對我的愛意後,我就會像失去拐杖的缺腿人一樣狠狠地摔倒在地上,無法再站起來,我會受很嚴重的情傷,如果無法排解一直抑鬱在心中,我可能也會像你一樣用極端的方式結束生命,而且我有藏身不讓任何人找到我的本事,所以最後的我應該是救不回來的。”
“所以旭堯,現在在我心中,已經把我們劃分為普通朋友來看待,你覺得我還能夠回到從前嗎?還能毫無芥蒂地像以前那樣對你嗎?”
“怎麽辦,我好像做不到。”
秦夢說了那麽多,關旭堯一直都在靜靜地聽著,哪怕說的那些話像尖刀一樣不停地刺向自己,他還是強忍著心疼聽下去,他之前一直只顧著自己的心情,忽略了需要聽夢夢想法的考慮,所以他現在有在認真聽她對他們之間感情的看法。
聽完後他才最直觀地認識到他那天的做法是有多麽得不可原諒。
其實當初在自己在追求夢夢的時候,都能感受到她對是否自己的這件事上考慮太多,顧慮太多,他也能猜到夢夢在害怕什麽,就像她所說的,她不相信自己會永遠陪在她身邊,不離不棄,她怕自己害怕隻得到了一時的溫暖,就會為那一時的溫暖賠上自己的一生。
也知道夢夢對自己動情不易,像她防范心那麽重的人,會允許自己走到她心中,是她考慮非常多,做過無數次心理準備後才得到的結果,那麽真摯的感情他居然不懂得珍惜,也不懂得站在夢夢位置上為她考慮,只有她一直為自己考慮。
他自以為是,以為自己是這份感情付出最多的人,但其實是夢夢,他辜負了夢夢對他的期盼,現在夢夢對他失望,無法再向以前那樣對自己也是有道理的,他不會怪她。
之前一直都是夢夢為他付出,那麽現在就換他來為夢夢付出吧,他不求夢夢能立即原諒他,只求夢夢給他一個機會,讓他向她贖罪,他可以等,一直等到夢夢消除心中的芥蒂為止。
於是關旭堯做出一個驚世駭俗的舉動,向秦夢跪下。
秦夢被他突如其來的舉動給嚇到了,她想要讓關旭堯站起來,可是被他阻止了。
他態度誠懇地向秦夢道歉:“夢夢,和你冷戰,沒有及時出現在你面前,和你溝通解決問題是我的錯,對不起,叩!;說了那麽重話,讓你受傷了,是我的錯,對不起,叩!;沒有完全信任你,還我誤解你和豐庭昀的關系,懷疑你對我的感情,讓你受到傷害了,是我的錯,對不起,叩!;沒有及時製止許嫦熹做那些越界的事情,讓你受到了巨大的傷害,是我此生做的最錯的一件事,非常對不起,叩!”
關旭堯每說完一句道歉,都會向秦夢叩首認錯,把頭撞擊在地面的聲音非常大,不一會兒光潔秀麗的額頭被磕出血,讓那虛弱的臉龐更加慘不忍睹。
秦夢只不過想要把一直哽在自己喉嚨的那根刺吐出來而已,她並沒有想旭堯用這種侮辱自己的方式來向自己道歉,男兒膝下有黃金,不能輕易跪下,否則是折辱自己,看不起自己。
“旭堯,好了,不要再叩了,你的額頭已經被磕破了,你的身體還沒有好,不要折騰自己,快起來!”
關旭堯沒有依照秦夢的話站起來,而是一直跪著,他姿態卑微,盡力地抬高頭,目光灼灼地看著秦夢,小心翼翼地詢問她:“夢夢,我不求你會立即原諒我,但你願意給我一個改錯的機會嗎?我會好好利用這個機會向你道歉的,我發誓不會再讓你失望的,如果我再犯錯,就讓我親眼見證你喜結良緣,和別人步入幸福的婚姻殿堂,為別人生兒育女,和別人恩恩愛愛地過一輩子,而我則被無法剝奪的愛意日日夜夜折磨,摧殘,被嫉妒之蟲啃噬身體,直到最後孤獨一人離開人世,這是對我最殘酷的懲罰。”
秦夢想到那時自己被旭堯和女子擁抱刺激到,想到他不守信諾,想讓他發過毒誓靈驗去懲罰他,可是重回星辰鎮後,那樣的想法已經不再了。
她剛才說的那些話的確抱有報復的心理,之前他讓自己難過了,她也想要讓他不好過,可是旭堯的跪下磕頭認錯出乎了她的意料,她想要給他一點教訓,可是也不想讓他這樣傷害自己啊!
“夢夢,可以嗎?”
關旭堯額頭上的傷是那麽礙眼,蒼白的臉色也是那麽刺眼,臉上強忍著不舒服的神情更是讓她不敢直視,她害怕再不答應他,這位病美人會在下一秒在自己面前暈過去,好不容易醒來了,可不能再失去意識了。
“如果我說可以,你是不是就會站起來,回到床上躺著,好好修養?”
“是的,我會乖乖聽你話的,那也就是說夢夢,你答應我,給我改錯的機會羅?”關旭堯瞪著亮晶晶的眼睛問。
“是的,我答應你,給你一次機會,你要好好表現,不要再讓我失望了,那現在你可以起來了嗎?”
“好好好!我現在立即起來!”
秦夢幫忙把關旭堯從地面上攙扶起來,再攙扶到病床上,秦夢讓關旭堯躺好,她去拿療傷止痛的藥水給他處理額頭上的傷口。
秦夢細致地為關旭堯處理傷口,關旭堯著迷地注視著每一個動作都在透露關心他的秦夢,他心中仿佛像喝了蜜一樣,甜滋滋的。
等秦夢放下手中的藥水,回頭囑咐關旭堯要注意休息時,被按捺不住的他成功偷襲,冰冷的唇瓣接觸到溫暖的唇瓣,他的吻一開始是蜻蜓點水般輕柔,如羽毛飄落那樣悄無聲息,有些癢癢的,他小心翼翼地試探著,感受秦夢是否不反感他的吻,秦夢剛開始身體是僵硬的,但下一秒就慢慢放松下來,慢慢地閉上眼睛,無聲地告訴關旭堯,她不反感他的吻,她接受他的吻,得到允許的關旭堯開始把輕如鵝毛的吻加重加深。
如同是香甜美味的瓊漿玉露,略微醇厚的汁液流淌在唇舌之間,粘膩在其間,久久無法散去,那美妙的滋味讓秦夢和關旭堯都醉倒了,最開始是溫軟在上和涼硬在下,雙方交疊在一起,但過了一會兒瓊漿玉露發揮了煨熱身體的作用,而酷愛喝酒的男士更加貪杯一些,變作了炙熱在上,溫熱在下,像兩條蛇一樣緊緊地糾纏在一起,當身體感受到涼意時,醉酒的他們立馬意識回歸,看到差不多坦然相見的他們,立馬羞紅了臉,秦夢趕緊起來,將床讓回給需要靠它休養的關旭堯。
兩人都對剛才的放肆守口如瓶,沒有提及半分。
接下來的日子就是秦夢時刻陪在關旭堯身邊,照顧他,一直到出院為止,期間祁聽然和袁媛經常來探望他們,而關瑞霖則極少出現,他怕打擾到秦夢和關旭堯的和好時間。
秦夢得知袁媛懷孕後非常高興,高興地詢問她的身體,近況和有關孩子的事情,話裡話外都對懷孕的袁媛充滿了羨慕的意味,這樣的秦夢被關旭堯看在眼裡,他在心裡默默地下一個決定。
祁聽然和袁媛對關旭堯和秦夢說,等關旭堯身體恢復後,他們就舉行婚禮,因為對於他們來說只有最好的朋友來參加他們的婚禮,他們才感到有氣氛,所以他們無論如何也要等到關旭堯完全康復後,再舉行婚禮。
在醫院休養了一個多月的關旭堯終於出院了,他將秦夢帶回到他們的家—“秋天的童話”,這裡又重新展現出一片生機來,現在是仲夏時分,秋天的童話裡繁花似錦,非常美麗,秦夢和關旭堯看到重新煥發生機的家,心裡也開始對未來充滿了希望。
而關旭堯說到做到,他現在每一天都在盡心盡力地討好秦夢,做著讓她高興的事情,時不時還被“情聖”附身,情話一筐筐,讓秦夢都來不及接收那麽多。
秦夢已經在心裡原諒關旭堯了,那些越來越多的親密,越來越過分的舉動就是她原諒他的跡象。
那天看見夢夢對於孩子的話題那麽感興趣,他知道那時候夢夢對他說已經不用再工作了,留有足夠的時間來計劃他們的未來時,可能就已經考慮要寶寶了,如果不是之後發生了那麽多事,或許夢夢現在已經是一個準媽媽了,可惜他們之間浪費太多時間了。
現在經歷了那麽風波的他們,各方面都變成熟了,對待感情的態度也比以前好很多了,重新開始的他們有更大信心去經營他們的愛情和發展他們的家。
在參加完袁媛和祁聽然婚禮的那晚上,身同感受,感受新郎和新娘熾烈愛意的他們,再次把自己交付給對方,那刺激,讓人腎上腺素飆升的蝕骨銷魂的感受讓秦夢和關旭堯同時聯想到那次去遊樂園玩的驚險項目,他們面對面坐著,長長的電繩連接著他們的座位,他們所在軌道是一個大大如碗一樣的半圓弧狀軌道,玩法和海盜船類似,座位會在半圓弧狀的軌道來回擺動,從一個最高點急速降落再去到另一個最高點, 而那個最高點距離地面有整整一百米的距離,就相當於你是在三十幾層樓高往下看的驚險刺激感,而且還全身懸空,沒有護欄圍著那種驚險刺激感。
開始時,座位以超快的速度急速向上滑去,到達最高點時,座位上的人已經是倒躺的姿勢,就想要快摔下去一樣,停留幾十秒後,然後再向後方滑去,相當於兩個人都同時感受到高處幾乎沒有保護措施會帶給自己安全感的害怕和驚恐。
但就是因為如此驚險刺激,才會讓腎上腺素飆升,他們也在向高難度挑戰,不同的“驚險項目”帶來不一樣的快感,他們在不同的“驚險項目”收獲了巨大的體驗和快樂,最後他們玩得都出汗了,筋疲力盡,但卻非常滿足。
經過關旭堯和秦夢的不懈努力,一個月後,秦夢也正式升級為準媽媽,在收到這個讓他們無比欣喜的消息後,關旭堯突然當眾拿出新的結婚戒指向秦夢求婚,“夢夢,你願意再嫁我一次,允許我和你還有寶寶共同建造一個幸福的家庭嗎?”
秦夢感動地留下淚水,在眾人打氣鼓勵下,她用力地點點頭,將手遞給關旭堯,讓他把戒指給自己帶上。
求婚成功和升級為準爸爸的關旭堯欣喜若狂地親吻著自己最愛的人。
我對你說過的承諾永遠不會變,我會一直陪在你身邊,給你珍重,給你愛護,不會讓你再感到寂寞和孤單!
關旭堯和秦夢,兩個都相互治愈了對方,他們是全世界最合拍的一對。
祝所有人都能遇到和自己最合適的人!(th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