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離開義安村還有兩天,胡蘭正式提出了離婚訴訟,程辰澤因為有其他案子,所以找了律所專管離婚案的律師來談判。
張貴生這才意識到這件事沒有任何挽回的余地了,也顧不上什麽大男子主義了,聲淚俱下地祈求原諒。
“你第一次打我之後,就是這麽道歉的。”胡蘭已經沒有眼淚了,她失望地看著這個自己曾經愛過的男人,是他把自己帶入地獄的,不能再回頭了。
“我真的錯了,我發誓絕對不會有下次了,別離婚,咱兒子不能沒有媽。”
“直到現在,你都沒有想過子欣,是嗎?”胡蘭句句緊逼,她真後悔生下張陽,讓欣欣受這麽多年的委屈。
張貴生啞然,被說中了私心,他一時無法反駁。
“先生,我們還是談一下離婚的事吧。”何律師不想看他演戲了,直接開始走程序。
“張先生,如果您現在同意去民政局直接簽字離婚,那麽之後的環節就都可以省略。”他繼續提醒張貴生,實在是因為走司法程序不值當,費時費心。
“我不離婚!”張貴生態度依舊強硬。
“好,那我們接下來會立案,證據我已經為胡女士整理好了,您準備好開庭就行。”何律師見過太多這樣嘴硬的男人了,也不想和他多費口舌。
聽到要去法院,這個窩裡橫的男人腿軟了,他叫住要走的何律:“能不能不上法庭?”
“可以,只要您簽字自願離婚,我們和平解決。”
“錢怎麽分?”張貴生現在隻關心攢下的那筆錢。
“婚後財產自然是一人一半,包括現在住的房子。”
“一人一半?”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聲音尖利起來。
“對,這是法律規定,”何律師被吵得頭疼,眉頭緊皺,但他專業素養還是很不錯的,繼續說,“還有二位的孩子,由於您有家暴的情況,所以張子欣跟胡女士走,這也是她自己的意願,同時因為胡女士無力撫養兩個小孩,所以張陽和您一起住,至於撫養費,按照法律規定是收入的20%-30%,但如果二位私下溝通好,我們可以寫在協議裡。”
張貴生傻眼了,自己離婚還要拖著個兒子,財產被分走一半,還要交撫養費,他想繼續求胡蘭不要離婚,但她已經不相信自己的任何話了。
現在的局面,上了法院,拿出自己家暴的證據,不僅要離婚,而且傳出去,自己還怎麽在村裡繼續活下去?
糾結了十多分鍾,他終於艱難地吐出兩個字:“我簽。”
何律師挑了下眉,把準備好的協議遞給他。
“等一下。”胡蘭突然出聲,張貴生以為她改變主意了,趕緊放下筆。
“何律師,我不要撫養費,可以嗎?”她問。
“可以。”
張貴生沒想到她甚至不要撫養費,也要堅決離婚,恨得牙癢癢。
“那張先生,你的意見呢?”
“行。”他咬牙切齒地說。
“好,那就簽這份吧,這個是不要撫養費的協議。”何律師佩服自己有兩手準備,省時省力。
簽好字,然後何律師繼續殺人誅心:“張先生,既然沒有撫養費,您以後也不要以任何理由向胡女士索要錢財,除非她自願贈予。”
“什麽!?”張貴生還以為是自己不用給了,沒想到是他也拿不到錢。
“就是說,你們二位在法律層面毫無關系了。”何律收拾好協議,耐心給他解釋。
他們從家裡出來,丁苒和張子欣早就等在外面了,看到胡蘭的笑容,她們喜極而泣,這場仗,她們贏了。
“走吧,現在去民政局辦手續。”何律師辦事從來不拖泥帶水。
村裡的交通不方便,輾轉了一個多小時總算到了民政局,因為何律師的專業素養,手續進行得格外順利。
拿到離婚證後,胡蘭牽著女兒,一個勁兒感謝何律師,給人家整的都不好意思了。
“那我先走了,後面的事就交給你們了。”他對丁苒說。
“好,謝謝你。”
“不要客氣,程辰澤的朋友就是我朋友。”
丁苒笑了笑,把他送上車,揮手告別。
“媽,以後我好好讀書,掙錢養你。”張子欣懂事地向母親承諾。
“好。”胡蘭慈愛地撫摸著女兒的頭髮,覺得一身輕松。
“丁老師,真的謝謝你,要不是你,我們娘倆這輩子都離不開那個家。”
“是您自己的決定,您是個好母親,堅強清醒,子欣也是受您的影響,才這麽聰明。”丁苒並不覺得自己多偉大,這件事,說到底還是她們母女夠堅定。
“對了,霍老師呢?以前都是你們一起,今天怎麽沒見他?”
“他說有些事,所以沒來。”丁苒也不清楚他去哪了,早上和她說了句有事就走了。
回到村裡,霍之祺正在丁苒宿舍外踱步,見她們回來,趕忙迎上去,臉上掛著欣喜的笑容。
“你去哪兒啦?這麽開心?”丁苒也被他感染,笑了起來。
“我去鎮上了,看了套房子。”
“看房子幹什麽?”她一頭霧水,不知道他想幹嘛。
“給她們母女住。”
一句話嚇到三個人。
“霍老師,這可不行,使不得啊!”胡蘭趕緊拒絕,自己已經很麻煩他們了。
“我已經租下了,您帶著子欣去那兒住吧,不用擔心房租。”他行動力十足,上午看的房,下午就簽了合同。
“不行,我不能花你的錢。”
“既然他已經租了,您就去吧,鎮上的教育也比這裡強,離開這兒,子欣也能安心學習。”丁苒知道霍之祺是想盡自己的一份力,如果她們不接受,他也會沮喪的。
“對,鎮上的中學校長我剛好認識,所以轉學的問題很好解決,您在鎮上找個工作,就不要回來了。”霍之祺附和,他也是今天在路上碰到當年的初中同學的,沒想到他現在是校長。
謔,這人買脈夠廣啊!丁苒在心裡給他點了個讚。
“這……這讓我怎麽好意思啊。”胡蘭抹了抹眼淚,感歎自己命好,遇到這麽善良的人,不遺余力地幫她們度過難關。
“房租我交了一年的,等您有了工作,接下去的就自己交了,也相當於我們的一點心意。”霍之祺很會辦事,在愛心和尊重之間平衡得很好。
“好。”她顫顫巍巍地接過鑰匙,眼淚不斷地掉。
“明天我們一起跟著您和子欣回去收拾東西,後天陪您去鎮上。”丁苒拿出紙替她擦眼淚。
“好,好。”
事情解決,把胡蘭和張子欣送回宿舍,丁苒崇拜地看著霍之祺:“你也太棒了吧!這麽短時間解決了這麽多事情,不愧是我看上的男人。”
霍之祺被誇的不好意思,但心裡美滋滋的,一時也不知道說什麽,只是摟住身邊正在星星眼的人,低聲笑了。
“話說你為什麽忽然想到租房啊?”
“這裡沒什麽房子可以讓她們住,而且不保證張貴生會不會騷擾她們,索性搬走比較安全,其實也是遇到那個同學才決定租下的。”
“那我們請人家吃個飯吧。”丁苒揪著他的衣角玩弄。
“嗯,走之前吧。”他抓住她不安分的手。
“霍之祺,你真的幫了個大忙,而且還考慮這麽周全,我真的好崇拜你。”她繼續誇誇,全都是肺腑之言。
“很高興我能幫上忙。”他心花怒放,已經開心得非常表面了。
這時,李書晴的視頻通話打破了小情侶的膩歪。
“丁苒!你這幾天去哪了?為什麽一直不給我打電話?”得,稱呼都變了。
“不好意思嘛書晴,有些事,我回去和你細說。”
“等等,你額頭怎麽了?”李書晴眼睛很尖,即使她隻貼了一個創可貼,也逃不過她的法眼。
“沒事沒事,小傷。”丁苒趕緊解釋,想起來走之前她的叮囑,頓時寒從腳起。
“小傷不是傷啊?霍之祺怎麽回事?不是信誓旦旦地和我保證來著嗎?你把電話給他!”
霍之祺:完了,這下徹底被“娘家人”拉黑了。
“書晴你先冷靜一下,聽我說,和霍之祺沒關系,是這樣的……”丁苒隻好把這幾天發生的事一五一十告訴了她。
“靠!這什麽東西啊?生個兒子了不起啊?無知還無能,算什麽男人啊?”嘹亮的聲音在他們上空回蕩,丁苒趕緊撥小了聲音。
“現在已經離婚了,我們後天陪她們去鎮上安頓好就回去了,別激動。”
“那後天我去接你,順便看看她們母女。”
“什麽?你要來?”丁苒差點破了音,這女人怎麽不預告一下?
“對,因為你不給我打電話,我已經請好假了,決定去找你。”
“那你退了票吧,我這不是好好的。”
“請都請了,別囉嗦了,就這麽定了。”說完,李書晴掛了電話,留丁苒在風中凌亂。
另一邊,剛進門的齊淮安皺起了眉,要不是他來給她送一周一次的小零食,恰好聽到了她的話,她就打算自己悄悄去那麽偏遠的地方?
“你來啦?帶什麽好吃的了?”她接過零食袋,笑嘻嘻地翻騰著。
“你要去義安村?”他沒繞圈子,直接問。
“啊,對啊,你聽到了?”李書晴心虛地笑了笑,她是怕他擔心,所以才沒說,沒想到百密一疏啊!
“太危險了,我和你一起去。”
“你,你不生氣嗎?”她還以為他會因為這件事埋怨自己自作主張,沒想到他會這麽說。
“有點,但我知道你的想法不可能改變,所以我陪你去。”齊淮安最大的優點就是真誠,怎麽想就怎麽說,減少了特別多本就不應該有的誤會和矛盾。
“嗚嗚嗚你真好,我以後絕對絕對不瞞著你了,你不要生氣。”李書晴抱住他,窩進他懷裡,自責自己的欺瞞。
“不生氣了,書晴,以後有什麽決定都要先和我說一聲,不然我會擔心。”
“嗯嗯,我保證!”
“好。”齊淮安倒不是真生氣,他是真擔心,那麽遠的地方,她一個女孩子,要是有什麽事,他會後悔一輩子。
那天,丁苒和霍之祺早早等在了村口,看到他們的身影,才算是松了口氣,幸好有齊淮安陪著。
“苒苒!”李書晴飛撲過來,緊緊抱住一個月沒見的丁苒,“你瘦了。”她心疼地說。
“正好把過年吃的肉減掉。”丁苒倒是幽默。
“我看看你的傷,疼不疼啊?我買了除疤的東西,等回來你塗上。”她都快哭了,恨不得把張貴生碎屍萬段。
“好多了,不用這麽誇張啦,我真的沒事。”
李書晴轉頭瞪了一眼霍之祺,“再讓她受傷我絕對饒不了你!”
“抱歉,絕對不會了。”
“這還差不多。”
“書晴,不介紹一下?”丁苒岔開話題,八卦地看著一旁的齊淮安。
“噢對了,差點忘了,我男朋友齊淮安,我好姐妹丁苒,她男朋友霍之祺。”李書晴鄭重地介紹了一下,談戀愛以來,還沒時間帶他見朋友,這次算是正式見面了。
“你好。”齊淮安乖巧地打招呼,臉上始終是溫柔的笑容。
“你好你好,久仰大名了。”丁苒笑得和什麽似的,不得不說,李書晴眼光真好,這男人確實帥啊!
霍之祺也和他握了下手,說:“進去聊吧,這裡太曬了。”
宿舍裡,他們見到了胡蘭和張子欣,看著她們瘦弱的樣子,李書晴就氣不打一出來,轉而又是心疼,她拿出自己帶的衣服和護膚品,送給她們。
“這,這我們不能要。”
“別客氣啦,丁苒是我的好姐妹,我的東西就是她的東西,所以不用和我見外,這些也不貴,是我們的一點心意。”
胡蘭也沒再推脫,心裡都記了下來,總有一天要好好回報這些幫助過自己的善良的人們。
“還有件事,讓淮安說吧。”
“我會資助張子欣的上學費用,直到她上大學。”
胡蘭和張子欣差點跪在地上,短短兩天,她們得到了無數個驚喜,收獲了太多善意,現在居然還被資助,她們娘倆幾乎要暈倒。
“對,我和他說了以後,找書苑 www.zhaoshuyuan.com 他就提出要幫你們,所以你安心學習,考個好大學。”李書晴挽上齊淮安的胳膊,驕傲的不得了。
“謝謝,真的謝謝你們,我都不知道怎麽報答你們了。”胡蘭又哭了。
“您不用報答,好好照顧女兒。”齊淮安說。
從宿舍出來,他們又去了教室,給小朋友們介紹了捐物資的叔叔,然後不舍地宣布要離開的消息。
教室裡陷入了寂靜,有幾個孩子偷偷落了淚,丁苒和霍之祺也很不是滋味,一個月的時間,他們已經對這些孩子有了感情。
“嗚嗚嗚我不要老師走!”不知道是誰先喊出來的,緊接著整個班都開始哭鬧,丁苒轉過頭,不敢看他們,眼淚卻不聽話地落下。
“老師走了就不回來了是不是?”有個小男孩問。
“老師還會回來看你們的,你們要好好吃飯,多運動,長得高高的。”丁苒擦了把眼淚。哽咽著說。
“可是以前的老師都沒有回來過。”
“我們會回來的,我們拉勾。”霍之祺伸出手,和他拉了勾。
他向來不是感性的人,也最不看重感情,要是放在以前,他絕對會頭也不回地離開,但有了丁苒以後,他不再那麽鐵石心腸,知道丁苒不舍,他會主動承諾。
拉過勾,大家才算放下心來,淚眼汪汪地和老師告別,每個人還都送了他們禮物,有橡皮,有尺子,有鉛筆,還有自己畫的畫……各種各樣,幾乎堆滿了講桌。
小孩子不知道大人喜歡什麽,但他們拿出的,都是自己誠摯的心意,是對他們而言最珍貴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