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底的泉城,入夜了還是悶熱異常,古城老街上行人嚷嚷,行走的,騎電動的,交織著,川流不息。
林靜語騎著輛小電驢在穿梭在人群中,只見她身穿一條淺藍灰色吊帶牛仔褲,裡面套著一件無袖黑T恤,頭頂扎著馬尾,襯著她白皙的皮膚,顯得青春飛揚。
小電驢在街邊的一個燒烤攤停下,林語靜腳撐著地,透過燒烤攤散出陣陣煙霧,向四周張望了一下。
“林靜語,這邊。”一桌圍坐著五六個學生模樣的少男少女,向她搖手招呼。
林靜語跳下車,扎好車腳撐,小跑著跑了過去。
剛一落座,遊酒桶便有話說了。遊酒桶的真名叫遊久,叫遊酒桶是因為他特別愛喝酒,班裡聚會,酒桌上的酒三分之二是他喝的。
“林靜語小姐,你組的飯局,卻又遲到了,罰酒!”酒桶把林靜語面前的酒杯倒滿。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先自罰一杯。。”林靜語拿起面前的酒杯仰頭喝了一大口:“我姥姥拉著我說半天,要不我早就出門了。”
“靜語,你先吃點東西,不要聽酒桶的。”身邊的閨蜜兼死黨林芳越拉住她的手臂。
“沒事,我剛好口渴了。”林靜語笑了笑把手裡的酒喝光了。
“靜語,你姥姥說你啥了?”說話的是坐在林靜語對面的許傑,少年身穿白體恤,在一圈坐著人當中,身形略顯微高,頂著一頭烏黑頭髮,帶著微笑,眼神清澈且溫暖,聲音洪亮又含一絲輕柔。
“還不是不讓我去台灣讀書的事。”林靜語說,又突然想起什麽似的:“對了,本小姐明天去報道了,提前兩天。”
許傑頓了頓,明亮的眼神忽的暗了下來,但沒人察覺到。
“啊啊啊,為什麽,後天的我的生日宴你不能參加了嗎?”林芳越立即叫喊起來,兩人是從小學到高中的同學,這麽多年從不缺席對方的生日宴。
“今天我提前給你辦生日了哦”林靜語抱著林芳越嘻嘻的笑著。
“再罰一杯,到現在才說。”酒桶又向林靜語的酒杯倒滿一杯。
許傑站了起來,把林靜語面前酒杯拿起,“我替她喝”一口悶下:“靜語明天要坐船了,不要喝太多,容易暈船。”
“我們的班長就是這麽暖男哦。”旁邊一個短發女生意味不明的說。
“那要看對什麽人哦。”另一個長發黃衣女生有點酸酸說道:“上個月我生日被灌了好幾杯,也沒人幫我喝啊。”
“你又不坐船!”林芳越懟了一句回去。
林靜語耳朵自動過濾這些話,對著許斯傑一通抱拳:“班長大人,謝謝了!”
許傑微微一笑,心裡卻一陣酸楚。他明白自己對林語靜有一份不同於同學的不一樣情感,少年的感情羞於表達,偶爾不經意流露的真情,周邊的人都看的都很明顯,但卻在林語靜那裡,如同彈棉花一樣,彈不出火花。
許傑的父母都市裡公務員,也擔任著一官半職的,再加上他本身成績好,外形好,人群中也是鶴立獨群的存在,老師更是對他也是寵愛有加。
這樣的人物當然也是備受學校女生追逐和議論。
可是偏偏他情有獨鍾,年少的感情就是這樣固執。
林靜語繼續說道“現在小三通聯運船票好緊張,早幾天去,也好熟悉一下。就是我姥姥現在都還沒想通,不讓我去。”
“那怎麽辦啊?”
“這不我姨想了個辦法,帶她去鄉下走親戚,剛剛姥姥要上車走之前她還不放心,拉著我的手說好久,”
林靜語說到這裡,心裡有點的不舍,擔心萬一姥姥回來知道她去學校了,不知道會不會很傷心。
“你姥姥為什麽會不同意你去台灣讀書?”酒桶終於舍得把酒杯從嘴巴移開,開口問道。
“是因為我姥姥的父親,也就是我的外曾祖父。”
姥姥的父親那一年才15歲,也就是林語靜的曾祖父。在學校放假時候,和同學一起坐船來泉城玩,玩了幾天之後,再到碼頭準備要坐船回去時,才發現兩岸禁止通航,已經回不去了。因為當時資訊落後,根本不知道“關閉政策”出台。
當時這邊的人過不去,那邊的人也回不來。
還在父母羽翼下的少年,就此再也見不到父母,獨自一人生活在泉城,那些年的眼淚,點點滴滴化成思念,在姥姥小時候留下了深刻的印記。
姥姥害怕,害怕以後會不會也這樣就關閉通航, www.uukanshu.net 她的寶貝孫女就這樣回不來了。
這時,不知誰念起了余光中的《鄉愁》
小時候,鄉愁是一枚小小的郵票
我在這頭,母親在那頭
長大後,鄉愁是一張窄窄的船票
我在這頭,新娘在那頭
後來啊,鄉愁是一方矮矮的墳墓
我在外頭,母親在裡頭
鄉愁是一灣淺淺的海峽
我在這頭,大陸在那頭
大家都沉默不語,直到在燒烤店夥計把一大盤烤牛肉串端上的時候,看這個氣氛,以為這一群年輕人是餓得不行了,趕緊說:“不好意思,久等了,今天人太多了。”轉頭又忙去了。
“別啊,我又不是要去外星球,再過幾個月,春節我就回來了,我們還得聚呢。”林靜語拿起一串熱乎撒滿孜然的牛肉串咬得嘴巴出油:“何況,台中這麽近。”
“啪!”
“就是。”剛剛念詩的人被旁邊的人拍了一肩膀:“不要帶扁了情緒。吃吃吃”
這一有人出聲,氣氛頓時恢復了,剛剛忽然代入的鄉愁在那一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確實,這群小孩的鄉愁還只是在書本上的,那些久遠的愁緒只是像風一樣拂過,暫時不會留下痕跡。
於是你一串我一串的開吃了。
“語靜,我就一句話,你可不要變成台灣新娘哦,聽說台灣新娘很慘的。”酒桶突然爆出這句話,大家一起哄笑。
林靜語把手裡的竹簽朝酒桶扔去,哭笑不得,又羞的不行的說:“我只是去讀書!讀書!什麽台灣新娘!酒桶,你又喝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