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下得漸大,雨滴敲打著玻璃發出脆響,外面霧蒙蒙的。
江城一向霧多,所以也被稱作霧都,但這霧並非霧霾,只是輕薄薄的一層,神秘又朦朧。
“禾青,外面的霧氣好大。”
許喃指指窗外,正在畫人體骨骼圖的禾青隨意掃了一眼,停下手中的筆,趕忙欣賞霧景。
“說實話,江城的霧沒有我們山裡的大,但卻稀薄,不像我們那一整個的全是霧,一點都分辨不出方向。”
許喃好奇:“我聽說越靠近山頂霧氣越大,雨氣也會越大。”
“如果有時間的話,你想跟我去山裡玩麽?”禾青笑著問。
“當然可以啦。”許喃笑著晃晃禾青的胳膊,“我還沒有怎麽去過山裡呢。”
禾青疑惑:“看你報名時填的地址,你家是江城本地的。”
許喃莞爾:“嗯。我從小學開始到大學都是在江城上的。但其實我家不是江城本地人。”
禾青問:“怎麽說?”
許喃細數著過往:“因為我爸爸工作的原因,所以我們一家三口都被調到江城居住了。”
禾青忽然想起報名時填信息的時候,許喃似乎並沒有填父親那一欄。
禾青忍不住開口:“那你父親……”
許喃神色一變,眼裡忽然霧蒙蒙的如同外面的天。
“聽我媽媽說,我父親被調往更遠的城市執行任務了,我也有好多年沒見到他了。”
許喃的語氣像是在說一個太遙遠太遙遠的人。
“我覺得你父親肯定還在繼續執行任務,不要擔心,他肯定會回到你身邊的。”禾青安慰著她。
軍人這個職業很特殊,特殊到個別任務是不能告知第三人的,許喃那麽小父親就離開她,真的是很心疼她。
想著,禾青忽然將許喃攬在懷中,輕輕拍拍她後背:“我們喃喃已經很厲害啦,比我們所有人都厲害,將來,你父親見到你,肯定會很欣慰的。”
許喃點頭,依偎在禾青懷中。
父親這個角色,曾經在她生命裡是個獨一無二的存在,到現在回想起來,她甚至都快忘了他的模樣。
煙雨蒙蒙,灰蒙蒙的一片。
下課時,許喃第一眼便看見了教室外拿著雨傘等待的南嶼,她笑得心花怒放。
“禾青。”
許喃拍拍禾青的肩膀又指著教室外,禾青一臉自家白菜被豬拱了的表情,隨意擺擺手。
“給你帶好吃的。”許喃背起挎包,蹦跳著往人群中央跑去。
她在離南嶼一米遠的位置,笑著往前撲去,恰巧被雙手張開的南嶼狠狠接住。
看著許喃得逞的微笑,南嶼無奈的幫她穩住身,手中的傘被他隨意扔在角落,她撲了個滿懷。
他也接了個滿懷。
小姑娘身上是小蒼蘭的味道,很淡但卻很香甜,奔跑著朝他撲過來的時候,身上帶著風。
一陣風吹過,小蒼蘭的味道加重,被他攏在懷中,溢在鼻尖。
“不怕摔倒嗎?就跑。”
南嶼把她抵在牆上,臂彎環抱著抵擋周圍的人群,許喃眨著眼睛笑著:“不怕,有你在呢。”
“那也不能像剛剛那樣撲過來,要是那把傘擋著你的路害你摔倒,我會內疚一輩子。”
許喃哎呀一聲,隨即捏著南嶼的衣角搖晃:“好嘛好嘛,我知道錯啦,不要生氣了好不好?”
“看在我這麽乖的份上,不要皺眉頭好不好?”
南嶼狠狠捏捏許喃的臉,順手牽著她的手,將她帶在跟前,替她遮擋物理傷害。
“你來了有一會兒了吧?”
許喃看南嶼有些疲憊的眼睛,知曉他肯定又熬夜敲代碼了。
“離你下課還有十分鍾,我來的不算很早。”南嶼指指一旁的角落,“那家夥比我來的還早。”
許喃往角落裡看了一眼:“我天,我還想給禾青帶好吃的,沒想到啊沒想到,人家有護花使者接送,好心都被狗吃啦。”
瞧著許喃控訴的樣子,南嶼倒是笑了:“打算帶什麽好吃的?”
許喃誒了聲,絞著手指沒敢看他說:“其實我也沒想好。”
“那中午想吃什麽?”南嶼借著話茬問。“想和工作室的大家吃頓飯嘛?”
許喃愣住,嘴唇哆嗦:“可可以嗎?”
南嶼勾了勾她的鼻梁:“怎麽不可以啊。”接著笑著問:“難道你不想認識我的夥伴嗎?”
許喃眨著眼睛笑,還是略有擔心的問:“可是現在下著瓢潑大雨誒,你們定了什麽地方吃午飯?”
南嶼虛抱著她,兩人走到一樓樓道,他指著前面不遠處的角落,許喃抬眼望去,有兩個男生。
是許喃之前在浪漫街道見過的那兩位冠軍。
“食堂。”南嶼回答她。
安桉一看到南嶼,便拉著程呈的胳膊往這邊跑去。
說實話,許喃有些驚訝。
這兩位還是高中生誒,怎麽能頻繁進入江大呢。這個問題直到南嶼撐著傘帶許喃往食堂走,才得到答案。
“咱們院長允許他們先來江大看看,雖說是看看,其實也有想特招他們來這的意思。”
許喃覺得也是,這麽厲害的兩位高中生,如果不早點下手,等到高考結束再考慮的話,大概煮熟的鴨子就會飛了。
“工作室裡目前還在招人,他們兩個還是高中生,平常非必要他們是不用過來的。”
聽他的解釋,許喃也能明白,這兩個可是全國技能大賽的冠軍,如果頻繁與南嶼接觸,就等於提前選擇了江大。
“那你知道,”南嶼停頓一下話語,眼睛盯著許喃,一字一句道:“他們這次過來是為了什麽嗎?”
許喃看著南嶼的眼睛,他眯著眼壞笑的模樣使得那小心思昭然若揭,許喃忍不住地揭穿他:“那是……因為我,對嗎?”
南嶼一副孺子可教也的點點頭:“上次他們匆忙見你一面,想來是察覺到什麽,這次一定讓我把你帶著。”
南嶼說完握緊許喃的手,眉毛一挑,眼睛微眯:“就算他們不提這件事,我也很想把你介紹給他們。”
許喃疑惑地問:“為什麽?”
“我不止想把你介紹給工作室夥伴,還想把你介紹給其他人,好讓他們知道,我們小乖,已經名花有主了。”南嶼哼哼道,一副吃醋的模樣。
“怎麽空氣中有醋味,你去看論壇上那些帖子的評論啦?”許喃搖晃著他的手。
“哼,不說這個還好,說到這個我就有些生氣。”南嶼悶哼一聲眼睛打量著前方的縹緲的霧。
第一次看見生悶氣的南嶼,許喃覺得著實新鮮,忍不住伸出手指捏捏他僵硬的手。
笨蛋南嶼,哪有人握女朋友手的自己的手還這麽僵硬的,好像他只是把東西握在手中,不愛管自己的手心裡是否有汗。
……又笨拙又熱心。
“能和我說說你在生氣些什麽嗎?”許喃說,“這樣也許我還可以找機會安慰安慰你。”
南嶼低頭看了許喃一眼,嘴角不時間上揚,他轉過頭去,不敢窺探她的模樣。
“就是他們都在評論有關表白的暗示信息,還逮住你的照片四處誇讚, www.uukanshu.net甚至還有的p和你的結婚照。”南嶼說,“這些很多都讓我很苦惱。”
許喃輕聲問:“你是在苦惱我被這麽多人關注?”
南嶼搖頭:“你被人關注我會很開心,因為你是顆明珠,就該被人歌頌。”他轉回腦袋,“但總有些覬覦的眼神,會讓我覺得……”
“我喜歡的人在被人一幀一幀研究,那種模樣,可怕又瘋狂。”
許喃忽然將手指從他微微攏住的手心間拿出,後又用手緊緊握著他的手掌:“可是這些年,你也是這樣走過來的,不是嗎?”
南嶼瞬間搖頭反駁道:“那不一樣。”
“怎麽不一樣?”許喃輕聲細語的說,“你該不會認為我是女孩子,天秤的另一端就會傾斜於我吧?”
許喃笑笑:“你也太小看我了南嶼哥哥。”她靠近南嶼,嘴唇微啟:“嘲笑、辱罵,甚至是人身攻擊,使用這些手段的往往都是些可愛乖巧的女孩子。
其實你不用過於擔憂,我也是個女孩子,不是麽?”
許喃笑眼彎彎,好似天邊懸掛的那彎清冷的弦月忽然翹起一邊,曼妙的身姿搖晃著,窺探人間。
她不怕人言可畏,更不怕謠言四起,暗戀者的榮耀感甚至讓她覺得……被人窺視,是一件不錯的事情。
“南嶼哥哥,不要擔心我,不是還有你在嘛,你一定會站在我身邊的。”
南嶼望著許喃的眼睛,一時間想說的所有話全數被吞入肚裡,他笑著摸摸許喃的腦袋。
“我會一直在你身邊。”
“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