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問題，最終杜斐還是沒有回答趙月華——再一次，他用“以後你會知道的”，回答了她。

　　趙月華沒有逼他。而是選擇跟他一起吃完飯，收拾好東西，準備出門上班。

　　但走在別墅草地上，趙月華再一次，思考著這件事——她真的可以完全信任和選擇這個男人嗎?

　　事實上，她早有種感覺，杜斐對自己的愛，和關注，都來得太快，太急，又太濃重——甚至濃重到了一種，她可以感覺到，杜斐可以隨時為她拋棄性命，毀滅一切的感覺。

　　這樣的感情，和他們相處的時間、深度，是完全不成正比的——她甚至從中聞到了一絲，過度補償的味道。仿佛他欠了她什麽一樣，又或者，他們曾經有什麽，她並不知道的深厚過往。

　　而她的潛意識告訴她，那些過往，是她都不想知道的事情。

　　但她現在不想追究這些，往事已過，追之無意義。不如好好活在當下，想一想，兩人如何把這段感情長長久久地發展下去，才是正道理。

　　沒錯，她趙月華就是這樣一個人。她確實花了很多很多的時間，來接受並選擇杜斐這個人。但她這麽做的原因是因為，她知道，自己一旦選擇了這個人，那麽她必然會為了他，做出幾乎是粉身碎骨，重鑄心魂的改變。

　　而她也不知道，杜斐會不會在她這麽做之後，仍然堅定地選擇自己。但她決定了的事情，就不會放棄。

　　“杜斐。”想到這裡，趙月華回頭，看著正開心地牽著自己，

　　“嗯?”杜斐回頭，溫柔地看著她:“怎麽了?”

　　趙月華站定，深吸口氣，轉頭看著他:“你真的想清楚了嗎?要選擇跟我在一起?”

　　“為什麽這麽問?”杜斐一怔，急切地看著她:“是我哪裡做得不好了嗎?還是……”還是她仍然不能放棄去追尋那些……他不敢告訴她的真相……

　　趙月華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告訴他:“我這輩子其實想過不打算結婚了。因為我知道，我的感情濃度有多高，高得普通人根本接受不了。

　　而我又是一個多麽決絕的人，骨子裡又有非常暴虐而殘忍的一面，也帶著毀滅傾向。

　　所以，你明白你要選的，是一個什麽樣的女人嗎?

　　你明白，如果我選擇了你，如果我們之間真的建立起了這個關系，我就會跟你死磕到底，不但你這一輩子都逃不出我的人生，一旦被我發現你有想逃，或者想背叛我的可能，我還真的會毀了你，甚至殺了你。

　　你明白嗎，杜斐?”

　　杜斐看著她的眼，輕聲:“我明白，你一直隱藏著的，是什麽樣的東西。我也明白，你一直以來，為什麽會選擇隱藏自己的本來面目。

　　可是月華。”

　　他伸手，輕輕地撫摸上她的臉，雙唇靠近她的，低喃:“我愛的，就是這樣的你。你的假面具也好，你的真靈魂也好，那都是我渴念了已久的東西。

　　我杜斐在這裡發誓，我終生不會背叛你，逃離你;同樣，我也終生不會給你背叛我，逃離我的機會。”

　　杜斐低喃著，輕輕吻上了她的唇。

　　以吻封誓。

　　陽光很暖，暖得酥麻入骨。

　　陽光也很冷，冷得如清透琉璃。

　　盡管杜斐百般不樂意，最終，還是在趙月華的堅持下，在離公司幾百米的一個小胡同口，把她放了下來。

　　“我覺得真的沒必要啊?”杜斐無奈地坐在駕駛位上，看著趙月華忙前忙後地收拾包包準備下車，一邊兒皺眉:“早晚大家都會知道……”

　　“然後那些根本不想你結婚的人，或者希望你結婚的人，就會都來煩你，或者煩我了。”趙月華揮了下手，打斷他，再親親他:“我說了，我們要長長久久在一起，那第一步，就是得先把這個地下情人，當當好。”

　　地下情人……

　　杜斐頭一次有了想放手不乾這個藍柏總裁的衝動，但也只有一秒而已。他抿了下唇，歎氣:“那，中午總能跟我一起吃個飯吧?來個lunch meeting總沒問題，對吧?”

　　趙月華看了他一眼:“買點蘋果給我吧，我要減肥。”

　　杜斐皺眉:“減肥?為什麽?你現在剛剛好啊?”

　　“150斤啊大哥，你說我剛剛好?”趙月華無語地看著他:“你呢，如果真的為我好，就陪我辦張健身卡吧。其實很早大夫就警告過我了，如果再不調養身體，後面的日子可能會很難過呢。”

　　“辦什麽健身卡啊……我們有更好的健身運動……你只要乖乖聽我的，一切交給我就好……”杜斐慢慢地湊上來，伸手攬住了趙月華入懷，低喃著輕輕吻住她，眉目之間染上了幾分欲念。

　　趙月華一個沒注意，就被他的吻奪走了心神，一時茫然，直到他的手開始不安分地撫摸到腰間時，她才突然驚覺，伸手推開他，又羞又氣:“杜斐！你幹什麽！”

　　“嗯?”正沉迷於她香氣中的杜斐，突然被推開，一時有點茫然地看著她:“怎麽了?”

　　他的聲音低啞微沙，帶著一絲致命的誘惑。

　　趙月華燒紅耳根，氣咻咻地瞪著他:“你說怎麽了?！看看幾點了！放開我，我要去打卡！不然我全勤都沒了！”

　　她一邊羞惱地掙扎出他的懷抱，一邊整理著自己的衣服。

　　杜斐眨了下眼，深吸了口氣，理了下領帶:“反正，你不用辦健身卡，家裡有健身房。”

　　“家裡?”趙月華忙著開車門，一時沒反應過來地看著他:“哪個家裡?”

　　“你說哪個家?”杜斐瞪大眼看著她:“除了我們家，還有哪個家?”

　　趙月華皺眉:“杜斐，你不會是打算讓我搬去跟你住一起吧?”

　　杜斐也皺眉:“你不會是要告訴我，你真要繼續住在那個合租房裡，讓我自己一個人住在那麽大房子裡吧?”

　　兩人對視著，一齊沉默了。

　　好一會兒，趙月華再長出口氣:“這個問題先不說了好不好?我再不打卡真的遲到了。等中午我們碰頭再聊這件事！”

　　說完，她抱起包，飛快地衝向公司。

　　杜斐下意識地開車門下來，想要再跟她說點什麽，但她已經飛快跑遠。

　　杜斐張了張嘴，最終無奈搖頭一笑，扶了下眼鏡，上車。

　　坐在駕駛位上，他沉默地看著面前的路，良久，撥通了杜長勇的電話。

　　“爸，”電話一響，他就輕輕地叫了一聲:“那個人，找到了嗎?”

　　杜長勇那邊似乎在參加什麽宴會，人聲鼎沸。杜斐耐心地等著。

　　很快，電話那端的杜長勇用英語交待了幾句之後，腳步聲傳來，周圍的聲音消失了——看來是換了一個安靜的地方跟他通話。

　　“還沒，怎麽了?”杜長勇的聲音裡，帶著濃濃的疲憊，和愧疚。

　　杜斐沉默，低頭，扶了下眼鏡，抬頭，面無表情地看著手機:“我跟月華，正式在一起了。爸爸，她比你想的更勇敢，她是我的英雄，真正的英雄。”

　　電話那端沉默，良久的沉默。

　　片刻之後，杜長勇興奮的聲音響了起來:“真，真的嗎?那孩子……那孩子答應你了?”

　　“嗯。”杜斐看著手機的眼底，染上了一絲厭倦，和冷漠:“所以，麻煩你盡快把那個人找出來。我不希望我跟月華之間，還埋著這麽一個不定時炸彈。”

　　杜長勇又沉默了片刻，然後輕聲:“你確定，當年的事，他也是知情人?”

　　“起碼……”杜斐看著前方的路，緩緩發動了車子:“他在對我下手的時候，拿來攻擊我的幾段記憶裡，有那段碎片。”

　　杜長勇三度沉默。

　　杜斐緩緩地，計算著趙月華應該已經在工位上坐下來，開始準備工作了，這才讓車子駛向停車場的速度，再加快了一點:

　　“而且還有一件事，也是我之前沒告訴你的。除了當年的事，他還提了另外一個名字。”杜斐穩穩地衝著停車場門口的守衛點了下頭，把車子開入長長的，www.uukanshu.net 向下傾斜的地下車道。

　　車道裡的光，一段一段地掃過漆黑的車身，和杜斐光潔白淨的臉，在他的眼鏡上，也閃出了斷斷續續的光斑。

　　“什麽名字?”杜長勇的聲音，幾乎輕不可聞。

　　杜斐垂了下眼皮，再抬起來時，眼底已經染上了一絲戾氣:“章徽義。”

　　電話那端，陷入了一陣長久的死寂。

　　S市，某商會晚宴中。衣香鬢影，觥籌交錯。

　　穿著黑色燕尾服的男人，彬彬有禮地穿越人群，對著每道投向自己的目光回以笑意後，走向二樓。

　　高貴得宛如帝王的黑色身影，大步穿過長長的走廊，來到洛可可風格的大門前，輕輕敲了敲:

　　“大哥?我進來了。”

　　門裡沒有聲音。

　　高貴的男人皺了下眉，伸手，輕輕推開厚重的大門，走進去。

　　房間裡一片漆黑，只有一盞綠色的古董台燈，閃著微黃的光。光的後面，穿著白色燕尾服的杜長勇，無力地靠在古董高背椅上，圓形金絲鏡片背後的雙眼，呆呆地看著天空。

　　“大哥?”

　　眉目英俊得仿佛大衛雕像的男人，大步走到杜長勇面前，輕聲:“怎麽了?”

　　“章徽義。”杜長勇沉默片刻，向著來人——也就是自己的二弟杜振榮——低聲道:“剛剛子誠告訴我，那個人在對他下手的時候，也提到了他的名字。”

　　杜振榮瞪大了眼睛，看著自己的親大哥。

　　他隻覺得，自己的指尖突然發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