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斐跟趙月華走出寺門,剛好就是12點。
他們只等了一會兒,其他幾個人就陸續也出來了——而且都像他們倆一樣,手上拿著一堆護身符或者香灰琉璃串之類的禮物。
於可玲第一個跳過來,晃著她的小腦袋左看右看:“月華姐,你們也都是啥符都要呀?”
另外一邊,高佳佳也自動走向了杜斐和胡宇蕭。
“哥,你這些東西打算放哪?隨身帶嗎?”胡宇蕭不可思議地看著杜斐:“你之前不是從來不信這些的嗎?”
杜斐沒有回答,事實上他也沒空回答——他的目光,銳利地投向了趙月華背後,正在走來的兩道美麗身影。
“杜先生。”劉宥利微笑著向他打招呼。她身後的徐賢珠,則把目光牢牢地鎖死在了趙月華身上。
“好漂亮啊……這個是誰?”於可玲看見美人就兩眼放光。
旁邊高佳佳卻冷哼了一聲,低道:“漂亮,也有毒。月華,你認識她們?”
“不認識。”趙月華茫然:“誰?”
“你真是……能不能把心思分點在其他事上?你的腦子裡除了內容是不是就沒別的了?”高佳佳恨鐵不成鋼地嘀咕:“韓國SJ集團大千金,那位傳說中的千億女郎劉宥利,旁邊那個死盯著你看的,是她的助手徐賢珠,外號毒玫瑰。”
“啊,她們呀,那我大概知道怎麽回事了。”趙月華恍然:“肯定還是冒險家那個項目唄,真記仇。”
“對啊,你那個項目一出,等於直接端了她們在亞洲房車市場的壟斷地位。難怪那個徐賢珠看你的眼神都不對,來者不善啊。”李可人皺眉。
趙月華笑笑,未達眼底:“善不善的也無所謂。再說了,我們內容只是推手而已,說到底還是她們的產品不行。”
“也對。”李可人想想自己之前為了寫電影植入需求,去試車SJ旗下生產房車的體驗,不由得撇撇嘴:“號稱豪華級的房車,結果連個熱灶都得另配,也不知道主要服務對象是誰?”
“還用問?喜歡A國生活做派的人唄!”旁邊,張家樂幽幽地來了一句:“所以她們退居二線也是應該的。想賣給亞洲人的車,卻端著A國人的盤子。他們不退,誰退?”
幾個人在後面小聲嘀咕,卻不知道他們的對話,杜斐全都聽得一清二楚。他向旁邊看了一眼,阻止了想要回頭示意他們小聲的胡宇蕭。
然後,扶了下金絲眼鏡,不動聲色地向左前方邁了一步,剛好把趙月華整個擋住。這才看向劉宥利:“劉理事,我記得我們有過約定,事情沒完成之前,不要見面。”
劉宥利笑吟吟地攏了下長發,用一口流利的漢語回答:“確實,不過我今天不是來見杜先生您的,所以這個應該不算是違約吧?”
她轉頭,試圖看向杜斐背後的趙月華,但杜斐完全沒給她這個機會,於是她隻好一笑,輕聲道:“這位趙月華小姐,我能見一見嗎?”
“你越界了。”杜斐周身氣場驟然一冷,周圍突然安靜下來。
徐賢珠瞳孔微微一縮,接著嘴角浮起一抹笑,看了眼劉宥利:看來……她真的摸到了蛇的七寸哪。
趙月華被他擋在身後,但也清楚地聽到了劉宥利的話。
她想見自己?為什麽?難道就因為一個項目?應該不是……
趙月華猶豫半晌,最終,她還是決定相信自己的直覺——聽杜斐的安排。
“越界?”徐賢珠冷笑起來,同樣用一口半生不熟的漢語道:“杜先生這話,說得還真是理直氣壯哪!”
杜斐金絲眼鏡後面邊的視線淡淡一勾,掠了眼徐賢珠,然後完全無視她,直接向著劉宥利開口:“兩個選擇,要麽我給你15分鍾,找個地方把你的來意說清楚。要麽,我直接把這些照片,交給南韓最高檢。”
說完,杜斐微笑地掏出手機,點開相冊,對準劉宥利和徐賢珠。
站在他背後的趙月華,瞬間看著兩個女人鐵青了臉。
劉宥利下意識地就想伸手去抓手機。但她剛抬起手,杜斐就已經把手機收回,交給旁邊的齊漠然,再對著她勾唇一笑:“你有10秒鍾可以做決定。”
徐賢珠暴怒,剛想上前,被劉宥利阻止:“好。”
她突然切回了母語:“這樣的話,杜斐先生想安排在哪兒聊?”
杜斐頭也不回,往後微微一靠,低聲問:“附近有什麽可以聊的地方嗎?”
趙月華立刻意識到他是在問自己,於是向前一步,低聲道:“停車場向下走100多米,有個咖啡主題的民宿,叫TIME,他們有一個單獨的小房間,這會兒應該人不多,方便聊天。”
“好,你們回車上等我。”杜斐回頭,深深地看著趙月華:“給我15分鍾,我不回去,任何人叫你都不要下車——哪怕叫你的人是胡宇蕭或者杜若若。”
趙月華突然全身一冷:“明白。”
說完這句話,她立刻抓住還在好奇地探頭探腦的於可玲和高佳佳,以及表情略難看的李可人,跟著拿了車鑰匙就在前面帶路的齊漠然和張家樂,一起快步離開。
當她從杜斐背後走出來的刹那,劉宥利才第一次看清了她的臉。一瞬間,身為女子的她也有些失神,忍不住脫口輕道:“觀世音菩薩……”
聽不懂南韓語的趙月華聞聲,回頭看了她一眼,拘謹地笑了笑,接著低頭,快步跟著齊漠然離開。
杜斐看著她盯著趙月華的眼神,皺眉,果斷出聲打斷:“劉理事,是不是可以走了?”
她恍然回頭,看著表情冷淡如冰的杜斐,笑笑:“好。”
五分鍾後,大明寺山腳下的TIME咖啡民宿。
點了單,杜斐、胡宇蕭和劉宥利、徐賢珠四人,在咖啡館一間獨立小房間裡坐了下來。
“劉理事,今天的事情,我不希望再有下一次。”杜斐開口,一口地道而耐聽的南韓語,流利地從他肌肉緊繃的雙唇中出。
劉宥利笑笑,徐賢珠眯了眯眼,仔細地捕捉著杜斐的每絲表情。
杜斐扶了下金絲眼鏡,目光甩向了徐賢珠,也拋出一口流利的南韓語:“徐特助,可以收起你的情緒閱讀了,它對我沒用。這件事康小紜應該告訴過你。”
當他說出康小紜三個字時,徐賢珠的整張臉都漲紅了:“你在說什麽,我不明白。”
“不是她,你們怎麽知道董如媚的?”杜斐再次冷笑:“15分鍾,不要浪費時間。”
劉宥利挑眉,向後一靠,謝過端咖啡過來的老板,看著他離開,這才緩緩回頭優雅地輕抿一口,笑:“杜斐先生,你這樣,可不像要談生意的。”
“當然不是。這件事不是生意,是生死。”杜斐冷冷道,眼鏡片閃過一道紫藍色的光:“誰碰她,誰就死。”
淡淡的一句話,就讓房間裡的氣氛迅速降溫。
劉宥利冷笑:“你在威脅我?”
“我在說事實。”杜斐氣定神閑,端起溫度剛好的美式抿了口,向後一靠,居高臨下地,用冷酷的眼神看著她們:“S & C home In BDC別墅,THEC5養老院,我沒記錯吧?”
劉宥利和徐賢珠,雙雙臉色一白。
繼而,劉宥利的臉上露出一絲狠色:“杜斐,你敢算計我兒子?”
徐賢珠的眼底更是明晃晃地亮起了殺機——他居然敢拿她的媽媽威脅她?
杜斐在笑,仿佛聽到了一件很可笑的事:“你們有這個價值嗎?”
他挑眉:“SJ集團想跟我合作的人中,你們應該是最弱的一組吧。”
徐賢珠看了眼劉宥利,心底浮起一絲不安:如果是杜斐的話,那大公子他……
劉宥利眉目一凝:“劉承憲想跟你合作?杜斐,你覺得我會相信麽?”
“我還沒興趣跟人渣扯上什麽關系。”杜斐笑。
徐賢珠定定地看了他一會兒,突然發問:“劉在順,是嗎?是他找上了你吧?杜斐?”
劉宥利頓時瞪大眼:“二叔?”
“我沒什麽耐性。”杜斐慢條斯理地拿起桌面上的紙巾,慢慢地擦淨手,折好,放在桌面上,抬頭,扶了下金絲眼鏡,對著劉宥利露出一絲讓她全身發冷的笑容:“我只會選擇實際掌權者中的第一順位,和第二順位做我真正的合作夥伴。你們算第幾?”
劉宥利全身發冷,下意識地,她握緊了手裡的咖啡杯。徐賢珠更是驚呆了。
他的意思,難道……
劉宥利突然一笑,目光銳利:“杜斐,你憑什麽讓我相信你能說服我的爸爸,叱吒亞洲30年的南韓經濟帝王,會臣服於你一個後起之秀腳下?”
杜斐不說話,旁邊從剛才起就一直沒出聲的胡宇蕭,慢慢放下手裡的杯子,對著劉宥利笑出一口白牙:“劉小姐,那你覺得這世上,還有幾個人會知道,堂堂SJ的大千金,千億女郎劉宥真,居然跟那位馬上就要競選總統的A國外長,有個3歲大的私生子呢?
還有幾個人,會把這樣的消息當成是交易條件,來告訴你的合作對手呢?”
劉宥利手裡的咖啡杯,突然發出劇烈的顫抖聲。
她試圖平靜自己,但卻沒辦法平靜——直到旁邊的徐賢珠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她倉皇地看向旁邊,徐賢珠黑葡萄般的眼睛,緊緊地盯著胡宇蕭:“你在撒謊。這件事,根本不是老會長告訴你的。”
“的確不是。”胡宇蕭聳肩:“剛剛的話,本來就是我自己想試一試,看看劉會長知道不知道這件事的。果然,他早就知道了呀……
有意思。如果A國的副總統萊恩特先生知道,他最大的競爭對手居然有一個跟南韓第一財閥千金的私生子,而且這件事還得到了南韓第一財閥門主本人的默許……
那他會怎麽做呢?”
劉宥利的臉色,瞬間雪白——
她錯了!
她錯了!
她以為找到了趙月華,就捏住了杜斐的七寸……
她錯了!
這條藍蛇的七寸就算亮在那裡,她也捏不住的!
心念電轉之間,劉宥利果斷做出了一個多年後回想起來,還覺得最值得慶幸的決定。
她放下咖啡杯,看向杜斐:“康小紜就在停車場,她在等趙小姐。”
徐賢珠失聲叫:“總裁!”
杜斐看著她:“我知道。”
徐賢珠的目光更吃驚了,轉頭看向杜斐:“你知道?”
恰在此時,胡宇蕭的手機響了起來。
他接了電話,看了眼杜斐。杜斐沉默。
於是,胡宇蕭放下手機,點開免提:“胡總,康小紜已經抓到了。她手裡的東西也拿到了。趙小姐她們平安無事。”
杜斐垂下眼,不讓任何人看到他眼底那股如釋重負的輕松。
胡宇蕭看著對面吃驚的兩女笑問:“讓我猜猜,她給月華姐準備了什麽?是槍,還是刀?該不會還是那麽沒品味,帶了什麽毒藥或者硫酸吧?”
電話那端沉默了。
胡宇蕭皺眉:“怎麽不說話?”
杜斐撩起眼皮,利刃般的目光投向手機:“說。”
“她……帶了三個……小混混來,從他們身上搜出來了一瓶500ML的乖乖水,還有……還有兩個攝影師。”電話那端的聲音,突然低了下來,伴著一聲輕輕地詛咒。
胡宇蕭疑惑:“乖乖水?什麽東西?”他開始拿手機搜索這個詞。
杜斐的心底突然生出一種不好的預感,冷厲的目光,投向聽到這幾句話後,同樣臉色蒼白的劉宥利和徐賢珠。
“怎麽……可能?乖乖水?學姐她……是不是誤會……”徐賢珠向來清明的眼神中,第一次出現了茫然。
胡宇蕭看著手機上出來的結果,臉色鐵青地怒瞪劉宥利:“你們居然讓她用迷X藥這種下作東西,來對付一個女人?!你們還是不是女人?!”
杜斐的眼光,瞬間凍結成冰,接著,化成了一團黑色的地獄之火。
“不是我!”劉宥利揚起聲音:“我怎麽可能……”
徐賢珠癱軟在椅子上,整個人的眼底,一片茫然:康小紜?她那又美麗又脆弱的學姐?
怎麽……可能?
她說了一半,突然停下,咬牙:“你們知道了那孩子的存在,就應該知道,我比任何人都更痛恨這種事!”
比起世界崩塌了似的徐賢珠,劉宥利的反應速度就快得多,她只是震驚了片刻之後,就咬了咬牙,看向杜斐:“杜先生,請將康小紜交給我處理,她不會再有機會出現在人前。另外,做為對您和趙月華小姐的補償,我會全面關閉SJ在內地的房車業務。”
徐賢珠震驚地看著劉宥利:“總裁?”
“賢珠,我這輩子最恨的,就是自己身為女人,還用這種手段傷害女人的人。這一點,你應該很清楚。”劉宥利銳利的目光,也投向徐賢珠:“如果你還要繼續留在我身邊,跟她切割清楚。如果做不到,你也可以離開了。”
徐賢珠張張嘴,想說什麽。可是她的耳邊,仿佛又響起了那晚的痛哭聲。
劉宥利的痛哭聲。
她沉默了。
“你們?”杜斐輕輕地,每個字都像一把冰刀一樣切入她們的耳邊:“不必了。”
說完,他起身,再也沒有給兩人多說一句話的機會。
“杜先生,杜總!”劉宥利心裡一跳,急忙起身跟著杜斐,但杜斐只是徑直大步走出,毫不回頭。
她追了兩步,怔在原地。
片刻之後,回頭,看向徐賢珠:“三天之內,我要康家傾家蕩產。”
說完,她轉頭,戴上墨鏡,大步向著自己的車走去。
杜斐幾乎是用跑的衝回停車場的。
遠遠地,看著那輛黑色的奧迪S8L, www.uukanshu.net 他竟覺得呼吸都接不上來。他不得不放慢腳步,深吸口氣,顫抖著從口袋裡摸出鑰匙。
她沒事。剛剛說了,她沒事。
杜斐這麽告訴自己。但他握著門把手的手,還是止不住地顫抖。
車裡傳來了尖叫聲,讓他的腦袋一片空白。
月華!
下一秒,他拉開車門,卻發現尖叫的是於可玲。而趙月華正從前面的副駕駛探頭過去,笑著按住她的手。
她……沒事?
杜斐的表情難得地怔了起來。
“杜總?”趙月華眨眨眼,看著杜斐:“這麽快就回來啦。”
她看了下時間。
杜斐突然脫了力,斜靠在車門上,對著趙月華微笑:“嗯。”
她沒事……太好了。
他身後。跟著跑回來的胡宇蕭也看到了車裡的情形,不由松口氣,眼底有點濕意,嘴上還在吐槽:“你們幾個,把杜總的車搞成這樣,今天等著給他洗車吧。”
瞬間,車裡響起了幾聲倒吸氣的聲音。
完了!
擠坐在後排的於可玲,李可人和高佳佳,看著車裡到處都是的零食碎屑,一起在心底哀嚎,玩的太開心!忘了這車的主人是條蛇!
立刻,於可玲李可人一起可憐巴巴地看向趙月華:有她在,大蛇應該不會吃人吧?
趙月華卻全然沒有意識到她們的眼神。
有什麽事,在剛剛無聲無息地發生,又無聲無息地結束了。
關系到她的事。
趙月華從杜斐的眼底,讀出了他試圖隱藏起來的某些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