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二樓拐角處,蹲著偷偷哭泣的於可玲,杜斐轉頭,冷漠地離開。
身後,胡宇蕭快步跟了上來,口中嘖嘖有聲:“小姑娘也太可憐了。剛出社會,就遇到這麽一個渣滓……”
“知道是個渣滓你還給我他的資料?胡宇蕭,這就是你辦事的結果?”杜斐突然停步,轉頭冷聲質問胡宇蕭。
胡宇蕭的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
杜斐沒有再給他說話的機會,轉頭大步走進電梯。胡宇蕭匆匆忙忙也擠進去,小聲道:“對不起哥,我立刻處理一下……”
“處理什麽?”杜斐揚眉,瞥了他一眼,淡笑:“他不是能乾嗎?那就讓他在這兒好好乾吧。”
胡宇蕭全身發冷。
走出電梯,杜斐打開自己的房間門,走進去,坐在沙發上,抬眼看著胡宇蕭關門走過來。
“這次查清楚了嗎?”杜斐輕聲問。
“嗯。”
“說。”
杜斐坐直身體,眉目中壓著一層陰雲,如山雨欲來。
……
趙月華在房間裡整整坐了半天,什麽也沒做。
她的人生中,鮮少有這樣的停擺時刻。
她一直都在忙,忙,忙,為了生存忙。
也為了理解別人而忙。
她很少有這樣停下來,理解自己的時刻。
她在幹什麽?
她真的在嫉妒麽?顯然不是。她在報復麽?顯然也不是。
她在害怕。
她在害怕同樣的事情,再發生一次。
她在害怕可玲成為第二個自己。
但……
有這個必要麽?同事而已。她已經給出來了警告了不是麽?
憑什麽要她用自己都不願意面對的痛苦,去給一個現在稱不上是朋友,未來也不會是的人,做案例范本?
何況,她要對付的人還是大BOSS剛剛欽點上來,異常重視的新領導?
她為了她,做的已經夠多了,不是嗎?她犯得著丟工作嗎?
再做下去,又會惹人討厭的,趙月華。就像之前一樣……
可是,可是萬一還有其他人呢?
怎麽辦?她該怎麽辦?
趙月華把自己深深地埋進膝蓋裡。沉默,良久。
想不出來。
她實在想不出來。
煩躁的起身,她準備去喝杯水。
目光落在那隻黑色杯子上後,突然就定住了。
夜晚,山莊燒烤區。
升起來的篝火邊,全風翔的人,都聚集在一起,嘻嘻哈哈,有說有笑。
只有趙月華一個人,坐在遠處的一張園藝椅上,若有所思地看著遠處,同樣低著頭,獨自坐著的於可鈴。
她抿了抿嘴。
突然,歡聲笑語停了下來,眾人安靜地看著遠處。
趙月華不知所以,轉頭,順著眾人的目光看過去。
杜斐身後跟著胡宇蕭,一前一後,踩著眾人的目光向這裡走來。
胡宇蕭精致絕倫的長相,和一身得體帥氣又非常時尚的白黑相間運動風outlook,固然是一眾人的目光焦點。
但趙月華就是知道,大家更多的關注,還是給了走在前面的杜斐。
他穿的很簡單,深藍黑色高領毛衣,下面一條合體的休閑褲,和外面的中長風衣一樣,都是黑色。
和平時最大的區別,就是腳上的皮鞋,換成了短款馬丁靴。
但越是這樣簡單到幾乎無趣的的搭配,越凸現得他整個人都仿佛放在黑色天鵝絨上的名貴藍寶石,整個人華麗到熠熠生輝。
杜斐大步穿過人群,直接坐到趙月華身邊另外一張椅子上。
趙月華自然地起身叫了聲杜總,然後看著旁邊走過來的胡宇蕭,準備離開——他們喜歡這個位置,她就讓唄。
但杜斐突然出手,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胡宇蕭也沒有走過來,只是對她笑了笑。轉頭去和其他同事吃吃喝喝。
頓時,趙月華成了被所有人盯住的焦點。
“杜總?”趙月華疑惑地看了眼杜斐。
杜斐沒有看她,只是很快的放下手,扶了下眼鏡:“有點事和你說,先坐下吧。”
“好。”趙月華想了想,覺得今晚之後,大概率杜斐也不會再拒絕她的辭職報告了。
於是索性放飛自我,把身下的椅子搬起來,轉了個方向,背對杜斐和所有人,對著空曠的樹林,坐好。
杜斐意外的用力仰頭,向後看著她的側臉——兩個人幾乎是背對背的坐姿,讓他再努力,也只能勉強看到她的側臉:“怎麽了?”
“杜總,您久居上位,可能不會意識到,您和一個女下屬過度親近,是會對這個女下屬造成嚴重的職場困擾的。
我慫,沒有勇氣拒絕您的要求,我也沒有立場拒絕,我只能在我有限的能力范圍內,盡量表明我的態度。”
趙月華真的是覺得,自己後悔死了,每說一個字都在後悔,恨不得想立刻吞了自己這張嘴。
這是藍柏的杜斐呀,她才剛剛想要留在藍柏的風翔好好乾到退休啊!
可是心裡有些東西,就是逼著她去說這些話,一邊後悔,一邊害怕,一邊說這些話。
杜斐沉默了,他低頭,眼鏡被篝火映得出一片紫藍色。
接著,他抬頭一笑,直起身,雙手抓著椅子,向後一退,退過來半米。
一黑一白,兩張園藝椅的扶手頭對頭,杜斐也終於可以很輕松地看到趙月華的正臉。
趙月華瞪大眼:這男的聽不懂人話?
不假思索地,她就要搬著椅子也要往後撤。但她剛剛摸到椅子扶手,杜斐的大手就按住了她:“都有勇氣用這種方式試探我的底線了,就沒勇氣再堅持下去麽?說說看,李志做了什麽,讓你對他的敵意這麽大?”
趙月華頓時蔫了——這個男人,真的能看懂人心。
她抿了抿嘴,回頭,看著不知是誰調動,開始喊著要玩遊戲的一群人:“您真的想知道?”
杜斐也看向人群,突然表情微冷:“不要為不值得的人,做不值得的事。”
“一個人值得還是不值得,她的價值是我賦予的,也是我選擇的。”趙月華起身,拋下這句話,轉身大步走向人群。
杜斐愣怔一陣,突然無奈笑一聲,起身,微笑著跟在她背後,走向人群。
篝火邊,原本在竊竊私語的人群,看到趙月華和杜斐一前一後走過來,紛紛沉默。目光在兩人身上流連。
第一個發聲的,是明顯神情暗淡的於可玲:“月華姐,我們要開始玩遊戲了,你要來嗎?”
她冷靜的看著趙月華,眼底被映出一片跳動的火焰。
趙月華也冷靜地看著她,眼底同樣跳動著火焰:“好啊。”
“怎麽搞的像情敵宣戰一樣?”羅劍宇嘀嘀咕咕,一邊偷偷捅了下旁邊的李瑤:“唉,你說怎麽回事?”
“安靜。”李瑤豎個手指噓他一聲,然後輕道。
杜斐沒說話,只是看向走過來的胡宇蕭。胡宇蕭衝他眨了下眼:“搞定。”
杜斐不再出聲,只是走到旁邊,拿起一瓶喜力,靠在擺滿了飲料和酒精的長桌邊,看著她走向她的戰場。
第一個遊戲,搶座位。
“規則很簡單,面前擺著十張椅子,一黑一白,兩張背對背綁在一起。男生搶黑椅子,女生搶白椅子。
當然,女生如果想搶男生的椅子,或者男生想搶女生的椅子呢,也不是不可以,有本事就行!
所以這是一個既憑本事,也憑運氣的遊戲。
好,我數三二一,看看自己能搶到最強的遊戲搭檔~不過!在開始叫三二一之前,我要跟大家同步件事哦,搶座位遊戲的結果,直接決定接下來的十天裡,大家跟誰一組行動哦~”
“什麽嘛!這不變相捆CP嘛!”眾人起哄。
“就是就是!不能這麽搞!萬一我老婆被別的組拐跑怎麽辦?”
“羅劍宇你就瞎說吧!你啥時候有老婆啊哈哈哈哈……”
眾人一片笑鬧中,杜斐面無表情地看向胡宇蕭,揚眉,向著遊戲場中偏了偏頭:“這就是你的‘搞定’?”
胡宇蕭眨眨眼:“哥,開胃菜而已。怎麽,不滿意?”
杜斐定定地看他一會兒,突然一笑,放下酒瓶,大步向著場中走去。
胡宇蕭撇嘴,拿起自己的酒瓶喝了一口:“悶騷帝!”
接著,他也放下酒瓶,向著遊戲場中走下去。
因為兩位重量級大佬的下場,整個場中氣氛驟然緊張起來。但當他們正遲疑時,卻發現只有胡宇蕭快步向著場中下來,帶著親和的笑容,令人望而生畏的杜斐只是扶了下眼鏡,淡淡地停步在場邊。
眾人這才松了口氣。負責主持遊戲的攝影組組長施樂樂急忙大叫:“好!準備好了嗎?32——1!”
頓時,一片大罵聲和尖叫聲響起,場面一片混亂。
“施樂樂你要死啦!”
“搞什麽啊!這是我的走開!”
“椅子椅子……我的椅子……”
“啊你別擠我呀……”
“我的頭髮我的頭髮……”
一群人擠擠推推,眼看著就要打起來的狀態。就連原本瀟灑的胡宇蕭也被擠得狼狽不堪——沒辦法,誰讓他身邊圍了最多的女生呢?
杜斐失笑,扶了下眼鏡,目光轉向趙月華。
她沒有搶,或者說,她不用搶。
大家好像很有默契地遺忘了她,或者是,特地給她留了一把最靠邊的椅子一樣。她就這麽略尷尬地站在那邊上唯一沒有人爭搶的一把白椅子邊,沉默片刻,坐下。
杜斐的表情微微變了變,正準備走過去,場上的情形,已經有了變化。
施樂樂開始倒數計時,最後一個找不到椅子的男生搔了搔頭,向著月華的背影看了眼,猶豫片刻,擺出一臉無可奈何的表情,開始往她背後那把黑椅子走過去。
一陣議論聲響起。
“老劉點兒真背,怎麽就他沒搶到哈哈好可憐。”
“你怎不說趙月華更可憐?她好歹也是個女孩子,被你們一群大老爺們挑挑撿撿?”
“那能怪我們嗎?遊戲嘛,本來就是要搶自己喜歡的嘛!她沒人喜歡,怪誰?”
“就是,說起來她也快40的人了,還一直單身,難道就不是她自己的個性有問題?”
“哎你們夠了啊,玩遊戲歸玩遊戲,你們上升到人身攻擊,是不是太離譜?”
“我也沒說錯啥吧?你沒發現嗎?李志這一出現,趙月華跟於可玲搶李志搶得不要太顯眼。你說人李志對她紳士點,她怎麽還當真上心了呢?說好的40歲熟女人設呢?這麽天真,真的好麽?”
“40歲怎麽就得熟女了?40歲沒談過戀愛有罪呀?毛病!”
“你們幾個夠了啊!沒看今天一天,李志都不怎麽說話嗎?”
“就是,李志今天怎麽回事,這麽沉默……”
……
一片議論聲中,男生劉向前硬著頭皮,往趙月華的背後走去。而趙月華並不知情,或者說,她也沒有想要知情。
她只是淡然地坐在那裡,等著主持人宣布,她的背後,是空的。
突然,一道風吹過她背後,一股很熟悉的香水味染了過來。她還沒來得及反應,周圍突然一靜。
什麽情況?李志坐在了哪兒?
趙月華很快把心思轉到了另外一件更重要的事上,她的心跳微微加快:不會是可玲……
“好!時間到!”施樂樂的聲音突然格外亢奮地響起,打斷她的思索:“現在!所有人回頭,看下自己的CP!”
趙月華聞言,輕輕歎了口氣,起身,轉頭,認命地看向背後……
是他?!
杜斐站在她背後,微笑著看她:“你好,接下來請多指教。”
趙月華怔住,片刻轉頭一看,那些剛剛還在看著她的目光,紛紛四處躲開。
怔了片刻,她回頭,壓住心底的疑問,不安,和某些……不該有的揣測,向著杜斐點頭,職業微笑:“杜總好,接下來請多指教。”
兩人相視一笑,背後是熊熊篝火。
空氣一片靜寂,接著突然有人小聲道:“唉我怎麽突然覺得,杜總和趙月華這往這一站,怎麽好像還挺絕配的……”
頓時一陣高低不一的咳聲和清嗓子聲響起。說話的羅劍宇非常識趣地閉了嘴。
杜斐笑笑,伸手扶了下眼鏡。
遠處的李志,神情陰鬱地看著這一切——他的耳邊,還回響著下午三點多,胡宇蕭單獨跟自己說的話:“你的升職調令在剛剛被集團HR卡了下來。他們審查你的過往檔案時,發現你有員工投訴……”
員工投訴?李志冷笑,喃喃自語:“還是集團總裁親自下令,拒絕批複?”
他的疑問,無人在乎。
接下來的遊戲過程,依然由施樂樂主持。但看著場中坐著的二位大佬,施樂樂實在沒有那個勇氣,把下一個遊戲項目的名稱報出來。
擊鼓傳花……這是什麽小學雞的遊戲!那是杜斐耶!你讓他玩擊鼓傳花?誰出的鬼主意?
杜斐卻半點沒在意,只是看著旁邊的趙月華:“接下來要幹什麽?”
“不知道。”趙月華聳肩,看著施樂樂。
所有人都在看著施樂樂,一時間他感覺到了很大的壓力,額頭上冒出了一層層的汗。
最終還是羅劍宇忍不住了:“施樂樂,你小子不會根本沒準備下一個項目吧!”
“什麽?搞什麽啊!沒準備就上台?你主持人怎麽當的啊!”
“就是!”
“不會吧……”
眾人起哄,施樂樂尷尬,這時於可玲的聲音,突然細細地響了起來:“是不是原來訂好的遊戲現在沒辦法玩了呀?樂樂哥?”
她的聲音很細,很輕,但趙月華第一時間看過去了。而杜斐,也順著她的目光,一起看了過去。
瞬間,場中一靜,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這個長得很甜但平時毫無存在感的小姑娘身上。
施樂樂看著甜甜的可玲,也是一怔,陽光帥氣的臉上突然浮出一絲不好意思的紅:“啊……嗯。”
於可玲點頭,目光清冷:“那,樂樂哥,要不我們試試真心話大冒險吧。這個,應該大家都喜歡。”
她的聲音很輕,很細,但卻傳進了每個人的耳朵裡。眾人一陣叫好,幾道興奮的目光,已經悄咪咪地投向了趙月華和李志身上。
有瓜吃了!
施樂樂看了眼於可鈴,突然真誠一笑:“好!那如果大家沒意見的話,下一個項目,真心話大冒險!”
眾人歡呼,遊戲開始。
簡單地討論了下,這次真心話大冒險的規則,很快就出來了:以一對CP為一組,每次一組抽簽抽出一個人,圍著圓桌坐成一個圈,中間放上空酒瓶,酒瓶口對準的人,就要回答酒瓶底的人提的問題,要說真心話。酒瓶底對準的人,就要做酒瓶口的人提出的要求,去大冒險。
說完規則,所有的人都下意識望向了杜斐。杜斐沒有說話,只是淡淡微笑,點了下頭。
眾人松了口氣,但心裡又提了起來。
不會……這麽倒霉吧?第一局就這尊神要上?
……還真就這麽倒霉。
杜斐趙月華這組,抽簽第一局,杜斐。
施樂樂看著自己手裡寫著杜斐的簽紙,瞪圓了眼——他是要去搞點碌柚葉洗個手,還是去趕緊找個獎抽抽?
杜斐坦然地坐在了圓桌邊——唯一讓大家慶幸的是,不知是不是有人故意為之,他的對面,剛剛好就坐著胡宇蕭。
“哎呀?要跟你做搭子呀?”胡宇蕭皮皮一笑。
杜斐撩起眼皮,不動聲色地看了他一眼,胡宇蕭立刻老實了,笑得像個天線寶寶。 www.uukanshu.net
唉……眾人歎口氣,這麽大個藍柏,怎麽就沒個敢正面硬剛這條蛇的人呢!
酒瓶轉起來,眾人的心再次提起,又怕轉到自己搞不好要出醜,又怕轉不到自己,轉到某對大佬,來個終極對決搞壞氣氛……
TM的還真就轉到他們了!
啪地一聲,無數個拍大腿的聲音整齊合一地響起,正被瓶口和瓶底分別對住的杜斐跟胡宇蕭,都是一愣,看向左右。
左右眾人看天的看天,望地的望地,專心扣手指的扣手指,大家一齊遺忘了各自大腿上那點火辣辣的痛。
施樂樂快哭了:他就想當個主持人出出風頭而已,要不要這麽難為他?
哭歸哭,自己挑的主持人,自己咬牙也要當完。
施樂樂清清嗓子,開始打圓場:“好,那麽現在賽點給到了杜總和胡總,那二位大佬,是不是可以展開你們的對話了……”
胡宇蕭挑眉問他:“按規矩,我先來對吧?”
“啊,是。”施樂樂今天的情商智商指數明顯全面停滯。
“好。”胡宇蕭笑得非常愉快,愉快到施樂樂覺得他的臉瞬間跟狐狸精這三個字重疊在一起。
胡宇蕭向前一傾身,笑眯眯地看著杜斐:“那……杜總,來吧,回答我的問題:你,到底有沒有喜歡的人?”
WC!空氣瞬間靜止,眾人心底齊刷刷一聲國粹:上來就這麽死亡的嗎?!
“有。”不等眾人反應過來,杜斐平靜地拋下第二枚炸彈。
轟地一聲,眾人覺得自己的腦漿被炸成了煙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