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斐從來不討厭“藍蛇”這個外號。
至少在今天之前不討厭——雖然他其實覺得挺俗挺難聽一個外號。
但對他來說,一個事物對他的實用性和外表如果無法兼備,那麽他會選擇保留實用性。
藍蛇這個外號,就是一樣的道理:不好聽,但足以讓他省掉很多很多的麻煩——例如,在任何場合中,圍在他身邊的,別有所圖的女人,或者男人,都是最少的。
當然,這也直接導致了他遇到的挑戰難度,基本都是最高的:冷血陰狠的名聲,比冷酷無情的名聲更具備篩選力,幫他預先排除掉了一大部分自作聰明的對手。留下的基本都是高難度的挑戰和麻煩。
例如瘋狂的李成麟和偏執的康小紜。例如狡猾的康嘉玲、虛偽的李謝成,陰毒的樸承佑……
但是,當他聽到剛才那個男人說趙月華怕蛇時……
他才意識到,冷血陰狠這種太過負面的標簽,對於他在乎的那些人那些事來說,並不是什麽正面的、有幫助的形象——雖然他並不想拋棄這個名聲給他帶來的便利與好處。
所以,他在默默地把花和早點提進辦公室,關上門,隔絕了趙月華試圖解釋的眼神之後……
默默地,他坐在辦公椅上,下意識地掏出那隻烏木發簪,在手裡慢慢地撫摸著,沉思著,如何解決這件事。
片刻後,他拿起電話:“HR組來人到我辦公室。”
工區,座位上的趙月華覺得全公司所有人的同情目光,此刻都覆蓋在她臉上了。
她下意識地把自己的頭往低處擱了擱,內心無比絕望。連李淼發來的大串嘲笑表情包,都懶得看一眼。
話說這個混蛋,又在她身邊安臥底!
唉……
“姐!月華姐!快看!HR被叫去杜總辦公室了!”於可鈴小聲的叫。
啊?不會吧?
趙月華惶惶然抬頭,結果真的看到張雲軒正在敲杜斐的辦公室門。
接著,一句冷冷淡淡的請進。門開了,露出杜斐冷冷淡淡的臉。
趙月華一秒低下頭,死命盯著自己的筆記本:
不至於吧!她不過就是開個玩笑說不喜歡這個名號!他就要叫HR把自己開除嗎?N+1有沒有啊?會不會被按違反什麽奇葩公司規定(例如背後給大boss起外號?)而被無賠償乾掉啊?
不會吧?杜斐他,他真的是這麽小氣的嗎?
還是他的報復?
果然!她就不該異想天開,拿什麽他把柄的!
趙月華似乎找到了真相,瞬間絕望,歎口氣,她提振了下精神,開始沉重的準備辭職報告。
辦公室裡,杜斐翻看著電腦上風翔成立以來的團建匯總檔案,問張雲軒:“風翔今年的團建計劃就只有這些了嗎?”
“不是的,這些只是季度團建,我們還有月團建和周團建,以及各小組和跨部門團建,各級別年會等方案。
這個財年開始,就已經提交程總審核了,但因為程總這兩天……那個,比較忙,所以一直沒有……”
張雲軒尷尬地想詞兒解釋——程羽接下來豈止是忙啊!
要求程羽從下個月起停薪留職半年,重回藍柏總部高管學校重修的內部處理意見已經下了。就等著杜斐或者胡宇蕭簽字同意,就可以發集團公告了。
唉,當初進藍柏,就是因為藍柏福利好,活動多,很容易認識到人品優質的小哥哥。
現在倒好……走到哪裡,聽說是風翔傳媒的,就都可能會被人用帶顏色的眼神審視著,真想離開!
“不用等他了,重新做個方案,你提交給胡總的助理張家樂,他接下來半年直接負責對接HR所有事宜,聽取匯報。”杜斐撩起眼皮看向電腦屏幕上一份員工調查統計表:
“另外,你待會兒回去通知下你們HR的代組長卓文,讓他11點前擬份通知給我,內容如下:”
張雲軒手忙腳亂地掏出手機打開記事本快記。
杜斐看了眼屏幕上那座掩映在青山綠水裡的白色山莊,口述:
“告全體風翔傳媒同仁書:
現自查,原藍柏董事會副董事長康嘉玲、董事楚天重,有違法利用風翔傳媒多年來,在業內活動合作所積累下的合作夥伴及司外資源,組織非法地下傳媒,並進行犯罪活動的極惡劣行徑。
藍柏集團已於昨日下午召開董事大會,對以上兩人公開宣布除名,並已申請強製贖回他們手中所有的藍柏集團股份,向J方舉報並提起一應刑事、民事、經濟訴訟。
藍柏集團堅決不會與這種敗類為伍。更恥於不察之舉。
所以,為了盡最大能力地消彌此事給風翔傳媒和整個藍柏集團,以及社會層面都帶來的巨大不良影響。
現集團審查小組已經入駐風翔傳媒,進行徹底自查,嚴格杜絕此類惡性事件再次發生。
因此,即日起風翔傳媒將宣布進入停業自整期,時間為期一個月。如需調整,另行通知。
同時,藍柏集團高層也對此事進行了嚴肅的自我反思和批評,所有二級分公司及以上相關管理層人員的自檢自查以及處罰結果,將在本周內公示。
鑒於此事另外給風翔傳媒所有無辜同事,帶來了一定負面影響,經最高行政長官小組討論後決定,停業整頓期間內,風翔傳媒全體員工所有薪資和一應待遇福利,均正常發放。”
張雲軒目瞪口呆地看著杜斐:杜總這是要……要給全公司放一個月的……全薪假?!
真的假的?!
杜斐繼續說:“另外,為補償此事給各位同仁職業形象所帶來的不良影響,經集團總部核定後,將由集團總部,向全體就職於風翔傳媒的每位無辜員工,以工作年限與薪資待遇為基準計算、並支付一筆5千-5萬不等的個人名譽補償金。
集團總部總裁辦,將會在全國媒體上發布對受此事影響的全體受害者,包括風翔傳媒無辜員工的道歉信。
補償金下個月風翔傳媒複業後,將會有集團總部財務專員小組前來,1V1發放到每個員工手裡。
道歉信本周內登上各大報紙和網絡媒體。歡迎我司員工予以監督。”
張雲軒覺得自己在做夢:這怕不是慈善家吧!這錢不是解散費吧?
這還沒完,杜斐繼續:“最後,本季度第一次全司團建,就安排在這次停業整頓期間,初步估計為期一周,目的地……”
杜斐一笑,抬眼:“就選上次員工調查表裡排名第一的燕息山莊,你拿我的名片,直接和藍柏旗下的銳風汽車出租公司,總經理郭培偉做對接。
他們手裡應該還有五到十輛左右的55座旅遊大巴。
不夠的話,我記得集團總部還有一批備用的會議大巴,找胡總要調配公函。
另外,你也可以告訴大家,剛剛你們胡總,已經幫你們爭取到了一個額外福利——接下來的一個月,燕息山莊優先第一位的貴賓團隊,就是風翔傳媒全體員工,也就是說,每個人都可以帶上一到兩個成年家屬一起前往,由公司負責一應食宿。
去吧。”
張雲軒愣了半天,突然響亮回應:“是!杜總!我這就去辦!”
當張雲軒一臉興奮地衝出杜斐辦公室,但沒有走向自己時,趙月華覺得自己可以松口氣了。但還沒等她開心,微信上,突然跳過來的好友申請就把她嚇了一跳。
她瞪著那個非常原始,一看就是系統自動分配的微信id:誰啊?
這種關頭,她誰的微信都不想接。所以,她選擇無視。
杜斐辦公室裡,他瞪著那個沒有被通過的好友申請,有點坐不住了。
起身,他走到門口,想開門,但又轉回去,想了想,坐下。
沉默片刻,他還是打開了企業郵箱。
很快,趙月華收到了一條企業郵件,來自杜斐。
ˉ來我辦公室一趟吧。
趙月華全身一涼:該來的,還是來了麽?
片刻之後,杜斐辦公室內,呆呆坐著的杜斐,聽見敲門聲,立刻開始假裝忙碌。直聽到第三聲敲門聲響起,他才低低地回了一句:“進來。”
門開了,趙月華小心翼翼地走進來。
杜斐微停了下手上胡亂翻著文件的動作,繼續低著頭,目光從鏡片上框斜斜掠過對方的人,又收回來,不動聲色地翻文件:“坐。”
趙月華嗯了一聲,忐忑不安地走到一邊,板板正正地坐下。
杜斐悄悄斜著眼神,看著她。突然無聲失笑,扶了下眼鏡,他起身,伸手從旁邊櫃子裡摸出那隻黑色杯子,走到飲水機前,接水。然後端到趙月華面前,放下:“那個負責照顧你的小護士讓我告訴你,他們醫院的保安小哥哥很傷心。”
“啊?”趙月華恭謹地端著杯子正準備喝,聽到杜斐這樣的話,不由一怔:“什麽……意思?”
杜斐扶下眼鏡,在她身邊坐下,十指交叉,側頭看她:“他是學校百米衝刺冠軍,可他今天早上連你的衣角都碰不著。”
趙月華尷尬了,哈哈一笑:“那個,我……”
“你的。”杜斐伸手從西裝暗袋裡掏出一張醫保卡,放在黑色玻璃茶幾面上,用食指慢慢地推到她面前:“趙小姐,住院呢,是要先繳住院保證金的,你不必要把醫保卡這麽私密的東西交給護士做抵押。
如果被壞人看到了你的身份信息,跟著找到了你家裡,這可怎麽好?”
杜斐挑眉,示意她把醫保卡收起來。
趙月華還能怎麽辦呢?只能拘謹地收起,連說謝謝——但也就在這時,她突然注意到了杜斐胸口的那點珠花。
看著那點珠花熟悉的樣子,趙月華幾乎是條件反射地往頭上摸。
“哦,忘了,還有這個。”杜斐看到她的動作,伸手從方巾袋裡抽出那隻發簪,也還給趙月華:“發簪很別致。”
趙月華局促地一笑,看著被他放在手心裡遞過來的烏木發簪,一時有些恍惚。
好像啊……這個場景。
一樣雪白修長的十指,一樣深刻清晰的手紋,一樣……躺在掌心的烏木發簪。
杜斐看著趙月華怔忡的樣子,心裡微微泛起一絲疑惑:“月華?”
“啊?啊,謝謝,謝謝杜總。”趙月華微笑著急忙伸手拿過發簪。
柔軟的指腹,就這麽不經意地擦過了杜斐的掌心。溫暖而柔軟的觸感,像是一道閃電般,在他的掌心裡留下了看不見的烙痕。
杜斐微笑,低頭,收回手。在看不見的地方,輕輕地握緊了那隻剛剛拿著發簪的手,然後抬頭,看著趙月華利落地把它插在頭上:“很漂亮的發簪,朋友送的?”
“嗯。”趙月華笑而不答,接著伸手去抓起醫保卡收起來。
杜斐眯眼,不動聲色地再看了一眼那枚發簪。起身,去拿來早點給她:“早上應該沒吃飯吧?還是熱的,先吃一點。”
趙月華不好意思地想拒絕,但看著杜斐堅持的眼神,她還是說了謝謝。打開袋子——一杯豆漿,一盒四色小點心。精致也乾淨。
“荷香居的桂花包子!”趙月華驚喜地拆開盒子,拿起那塊打著鮮紅戳印的小小白色糕點,放進嘴裡,吃得眉眼彎彎地衝著杜斐一笑——那模樣,活像是隻塞滿了果子的小松鼠。
杜斐失笑:“就這麽好吃嗎?喝點豆漿潤潤嗓子,很乾的。”
趙月華笑眯眯地點頭,拿起豆漿一口灌下去小半杯,然後才開口說話:“謝杜總。”
“是我應該謝謝你的。說起來,你這趟醫院也是因為受我牽連,才遇到的無妄之災。你沒有生氣,也不怪我,就已經很感激你了。”杜斐誠懇地道。
趙月華不好意思了:“沒什麽,我的發心,其實也未必那麽端正。而且……”她尷尬地衝杜總小小:“其實想想這兩天,我對待您的方式,挺沒禮貌的。杜總您沒跟我生氣,真的是大人有大量了。”
“所以,這是在為了剛才的事,跟我道歉的意思?”杜斐意會,忍不住笑問。
趙月華抿了下嘴笑:“嗯。”
杜斐笑歎口氣,扶下眼鏡,起身,走到一邊去,取出那隻包裹得很好的白牡丹拆開,往旁邊的花瓶裡接點水,把它插了進去:“沒關系的。這麽多年,我都習慣了。”
杜斐回頭對她笑,笑容堅忍而溫潤。
趙月華突然心生愧疚:怎麽可能習慣呢?說到底,他也是個人,怎麽可能習慣聽別人這樣帶著冷漠與敵意地稱呼自己呢?
趙月華啊趙月華,你真是……
“不說這些了。”杜斐拿著花瓶走到辦公桌前,把它擺好。轉身走到辦公桌後坐下,伸出手指,輕輕地撥弄著兩片將綻未綻的花瓣:“有一件事,我覺得我需要跟你同步一下。”
本來正全身不自在的趙月華聞言,立刻打起精神:“是。”
“風翔傳媒,需要停業整頓一個月。很快,HR就會把公示函擬發了。
但生活方式組的新領導,沒有那麽快能進來,我呢,也可能無暇顧及太多日常工作。
所以我需要你幫我代為傳達一些日常事務,提醒大家做下準備,把手上的工作,先告一個段落。客戶那邊不用擔心,集團會有專人負責對接,提交延期或者個別項目中止的事宜。”
杜斐看著趙月華,放下手。
趙月華皺眉:“因為楚天重嗎?”
“嗯,你這兩天對接,應該也有感覺到壓力吧。”杜斐微後一靠,雙腿疊起,看著趙月華:“公司內,還是公司外?”
“內外都有。不過,我倒覺得不是壞事。”趙月華很平靜:“地下傳媒,還涉及那種事裡,這對一家傳媒公司來說是致死的打擊。幸好杜總你發現的早,下手也夠快夠乾淨,這才沒把公司真的扯進去。
否則,一旦風翔真的涉及這種侵害女性群體的事件,那就是致命重創。
再多道歉都沒用,而且所有在風翔待過的人,特別是女生,以後找工作就真的會很難受的。
所以今早我來的時候,就已經想清楚了,這種事,長痛不如短痛,陣痛也更加難免。但越早一天切割清楚,風翔和全體小夥伴們,能夠從這種打擊中徹底回復元氣,重新往上走一走的可能性就越大。
我只是不明白,楚董……不,楚天重他從來沒有來這裡,他是怎麽能遙控操作這一切的。”
“劉富生和賈偉,都是樸承佑的人。楚天重一直和樸承佑有深度合作——特別是這件事上。有一句話你沒說錯,如果再晚兩天,我就算是有通天的手段也救不了風翔。”
趙月華心裡一跳:“樸承佑那邊……我聽過一些八卦……”
“那可不是八卦,南韓娛樂圈,只會比你想象的更黑暗。”杜斐認真地看著他:“你知道樸承佑在南韓那邊的選秀圈子裡,有個外號是菩薩嗎?意思就是說,但凡他承諾的事,跟了他的人,他一定都會做到。”
趙月華瞪大眼:“那邊的情況已經壞到這種地步了嗎?”
“其實,他跟楚天重合開的這家地下傳媒裡,有60-70%的受害者,都是來自那邊的選秀生。她們在進入這行之前,就已經被人暗示,甚至是明示過,要做好某種身體上的付出準備。她們也都默許了這樣的事發生。甚至有些人還會為了更好的發展,更大的舞台,去主動接受這種行為。
這種事,其實並不少見。但南韓那邊情況太嚴重了,嚴重到了即使他們願意付出這麽嚴重的代價,也只會有不到5%的希望,可以拿到一次出道的機會。”
杜斐歎息:“所以樸承佑才被稱為菩薩,因為但凡是他……涉及他的這種交易,最後基本都能成功。但現在看來,他之所以能成功的原因,是他比那些人更狠。地下傳媒的投資收益比是無限接近99%的存在,這樣的收入,他就算打造一個舞台給那些想參加選秀的女生,也不是什麽難事。說白了,就是要壓榨她們的血肉,來養肥自己。”
趙月華無語:“所以果然,權錢本惡才導致他這樣做嗎?”
“權錢從來不是惡,權力只是權力,金錢也只是金錢,它們都只是為了每個人心中的目標服務的工具而已。”杜斐淡淡道:“你換一個思路想想看:如果今天樸承佑要做的,是救人的生意。他去讓一群人交出自己的血液,儲存,備用,以待後期這群人最需要的時候能夠隨時拿出來救自己……這樣,是不是更符合一個菩薩的稱呼了?”
趙月華黯然:“是啊,所以經商真的很簡單,守好底線就行了。不過也難怪他守不住,99%的利益收回呢,誰舍得?”
杜斐撇嘴:“我不覺得這樣的生意是好生意。
我覺得,這樣的生意其實挺虧本的。賺錢,是為了更好的生活吧。
可這樣的錢,賺了之後也是每天睡覺都得擔心自己會不會被查,99%的淨利益,會不會下一秒就變成處決我的子彈。而且,這世界上肯定還有更多的,不用沒底線也能賺到99%甚至99.9999%的生意存在。所以啊,樸承佑的原罪說到底,不是沒底線,不是沒道德,是蠢,是沒能力,更沒自律自控的本事。
自律自控才能幫人獲得真正的自由。
無論是身體上的自由,還是靈魂上的自由,財富上的自由,愛情上的自由,也是如此。
像樸承佑這樣的,只能叫不自律,沒自控。只能用放縱於淺薄的欲望,來換取帶著定時炸彈的快樂。說白了,還是沒有本事,當個好人,享受下真正的快樂。
當好人是很快樂的,不會有任何心理負擔的快樂。但當好人是要懂得,並且深度理解壞人是怎麽當的。
做了壞事之後的所有後果都要想到,包括自己的良知底線是不是能承受得了這種心理壓力等等……
當好人,特別是在一個誘惑和挑戰都更多的環境裡,能從頭到尾當個好人,真的很有趣的。
尤其是在商場上從頭到尾當個好商人、好老板、好的合作夥伴,真的是件很有挑戰性,很能滿足人成就感的事情。商場如戰場,集中了所有的權力、欲望、金錢與生死的鬥爭,可以說是世界上誘惑最多,當好人最難的地方了。
但正因為誘惑太多,太難,所以在這個環境裡挑戰當個好人,你會發現自己每天的思路都在被無限拓寬,無限打開,你所有的能力一直在被盡情地發揮起來,就很有趣。”
趙月華看著杜斐,眼神中有一絲意外,和讚許:“確實。不過,杜總,你真的沒有想過當壞人嗎?”
杜斐一怔,一笑,扶下眼鏡:“君子論跡不論心,論心世間無完人。
我也是人,不是君子,心裡有惡念再正常不過。而如何壓抑這種惡念,與它們和解,找到一個平衡的點來保證自己一直順利地當個好人,這就是我最喜歡的挑戰了。”
趙月華笑笑,不再多說。
杜斐繼續:“現在樸承佑被廢了,SJ應該會亂上一陣,所以他那邊也參與進來地下傳媒的事情還沒鬧開,不過也快了——
畢竟在那之前,他的事可不只涉及地下傳媒這種事的問題了。更嚴重的事,都夠得上吃十幾顆子彈了。”
趙月華眯眼,心裡一冷:“難不成——非法藥物?”
“更糟糕的都有。”杜斐平靜地看著她:
“也就是因為這樣,私德不檢的劉富生,才會有些把早年的柄落在樸承佑手裡,被迫答應幫他做幾年的事。
現在呢,他快退休了,就想跟樸承佑談條件,離開他的控制。
樸承佑要他答應的最後一個條件,就是把賈偉弄進來,繼續替他做事。”
“難怪。那董如媚呢?也是他們弄進來的嗎?他們的目的,應該是把杜總你引過來,然後把地下傳媒的事扣在你頭上,逼你自退吧?”
“沒錯。
不過董如媚倒是真的自己面試進來的,跟這些人沒有直接聯系。
只不過,劉富生跟我承認,他當時跟賈偉一樣,都看出來,這女人壞事的能力,比做事的能力可強了不止一百倍。加上樸承佑一直威脅他搞亂風翔引我前來坐鎮風翔,好方便楚天重把地下傳媒的事扣到我身上,於是就主動說服程羽把她給留在風翔搗亂了——
目的當然只有一個, www.uukanshu.net 就是想辦法搞垮風翔。畢竟,這才是樸承佑想要的。”
“這也是我不明白的點了,為什麽是風翔?”趙月華不理解:“藍柏集團裡,多得是比風翔更重要的公司吧?”
“因為風翔有你們啊。”杜斐笑著說:“你是不是忘記了,他們是兩年前開始這個計劃的。從那時候起,你們風翔這批製作人的IP打造能力在全球排名都是數一數二的。
只不過這兩年因為他們暗中搗亂,給了kou-star機會搶業務,擴大自己影響力范圍,大家才忘了風翔的製作人們,才是這一行裡最頂尖的群體。”
杜斐的話,讓趙月華驕傲地抬頭:“當然不會忘,這個場子,我們自己會找回來的。”
“說得好,不過kou-star的影響力現在確實已經很大了。我確實不懂傳媒,但也算惡補了些知識。在傳媒這個圈子裡,影響力就是權利。
有了它,樸承佑甚至可以把他那些黑暗處的生意,設計洗白,變成行業新規則。所以,你們一定要把這份影響力和話語權搶回來,明白?”
趙月華點頭:“明白!那杜總,風翔——不會被解散,是嗎?”
“當然!我自認還沒那麽糊塗,而且現在IP事業才發展幾年呀,剛到山腳下而已,再加上互聯網科技的不斷進步,接下來,IP事業只會有更驚人的成長。”
杜斐淡笑:“別忘了,我可是個藍柏集團的總裁,怎麽可能會錯過任何一個,能夠長期、有效且賺很多的業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