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月華瞪大眼,意外地看著他:“你……變了呢。”
杜斐回頭,看著她,溫柔一笑:“有你在啊,我不變,怕是難吧?”
兩人相視一笑。
有些時候,人跟人之間的緣分,就是這麽奇妙。
明明不是一個世界的人,卻偏偏因為一點點巧遇,就這麽被拉到了同一個世界裡,面對著同樣的問題。但更妙的是,正因為他們是不同世界的人,所以當他們面對同樣的問題時,卻反而有了不一樣的解決辦法——雖然也不好說是誰對誰不對,但起碼,不同的解決問題的思路,豐富了兩個人的人生。
趙月華就是這麽想的,所以她歪了歪頭,看著杜斐:“那,我有一些想法,不知道你要不要聽一聽?”
“好啊,說說看。”杜斐笑眯眯地轉身,輕輕地抱住她。
趙月華微微想了一下,慢慢道:“你可以考慮,給他安排一份跟他喜歡,他擅長的工作,完全無關的工作吧,安置著他——這樣對他來說,就是一種懲罰了。而且,他也能有機會賺到足夠的錢,去照顧好自己的孫子。”
杜斐挑眉:“怎麽說?”
“人呢,是有種慣性的,一旦在一個舒適圈裡待習慣了,就很難跳出去——尤其是已經在一個圈子裡呆了很久,適應一個圈子已經很多年的人。他們尤其無法適應劇烈而強大的改變。這對他們來說,不啻於是職場上最嚴苛的懲罰。”趙月華輕聲道:“這老爺子既然在眼鏡行裡做了這麽久,那對他來說,眼鏡行的工作,就是他的一切意義了。
所以你讓他直接沒事做,再加上他有個孫子,的確很容易讓他走上不歸路。
但讓他繼續在這行裡做事吧,別說你在不在意,我首先就不安心——萬一被人知道,他手裡捏著你這麽大一個弱點,那我可受不了。所以,乾脆讓他還在這一行裡呆著,只是不能碰他喜歡的工作吧。”
“吃不著,比看不到更難受?”杜斐一秒明白了她的意思,皺眉:“會不會太輕了點?”
“不輕了。”趙月華搖搖頭:“而且也只有這樣,才能保證他的孫子有錢讀完大學。”
杜斐不說話了——趙月華說得有道理,他沒辦法反駁。
趙月華看看他,笑眯眯地說:“再說了,對一個一輩子乾這一行的老人來說,不能碰,已經是最大的懲罰了。”
“聽你的。”杜斐將臉深深地埋進她的頸窩,疲憊地道:“我累了,你不要走,讓我這樣抱著睡一會兒,好不好?”
“好。”趙月華輕聲回應著,緊緊地抱住他。
有花的香氣,從半開著的窗子裡送了進來。靜靜地包裹著兩個人。
突然之間,趙月華開始不安起來——這樣甜美的幸福,像一個夢,似乎隨時都會醒來。
“怎麽了?”仿佛心有靈犀一般,杜斐察覺到了她的不安。
趙月華搖一搖頭,沉默地抱緊他:“沒事。”她覺得自己的聲音,像悶悶地敲打在地上,燥熱多時的夏日裡,突然而至的一場雨。
並不解熱,反而更煩悶了。
她抿了下唇,再往他懷裡躲了躲,不說話。
杜斐歎口氣,緊緊抱抱她:“害怕了?”
趙月華茫然地抬起臉,看著他:“我們之間……是真的嗎?”
杜斐看著她的臉,好半晌,伸指輕輕地撫摸著她的頰:“感覺到了嗎?我的體溫?”
感覺到了。
但正因為感覺到了,才尤顯得不那麽真實,不那麽可信。
她低頭,不敢說出口。
杜斐默默地,緊緊地抱住她,好一會兒,突然開口:“我們訂婚吧?”
空氣安靜了片刻,趙月華突然抬頭,錯愕地看著他:“什……什麽?”
杜斐低頭,看著她,認真道:“我說……我們訂婚吧。”
她眨了眨眼,突然氣樂了:“你要跟我訂婚?”
“嗯。”
“在這個時候?”
“早一點定下來,我也早點安心。”杜斐輕輕地親了親她的眉間:“我不想失去你,就像你不想失去我一樣。
月華,其實我也經常在害怕。
遇到你,會不會是我的一場錯覺,是不是我的一場夢境。
會不會夢醒之後,我還是孤單的一個人,還是那個認定自己這輩子不會有婚姻,也不會有家庭的藍蛇。”
他淡淡地說道。
趙月華的眼淚,突然就湧了出來,濕潤了眼眶。
她緊緊地抱住他:“怎麽可能呢?你這麽好……你只是冷淡了點兒而已。就算不是我,也終究會有別的人,發現你的好,靠近你,讓你覺得溫暖的。”
沒錯,這正是她最悲傷的地方——他太好了,就算不是她,他的身邊也一樣可以有其他的人來安慰他,來溫暖他。
而她不是,她只有他。
無論在他眼裡,她的身邊有多少寵愛她的人,但真真正正,完完全全,隻屬於她一個人的存在,就只有他。
蕊蕊?
她有陸遲。
媽媽?
她有她的兒子和小孫子, www.uukanshu.net 有她的小女兒和小外孫。
弟弟?
他有他的妻子,和他的兒子。
妹妹?
她有她的丈夫,和兒子。
只有她,什麽也沒有。
陪伴著她的一直都是工作,其他什麽也沒有。
一直以來都是如此。
所以她一直以來,都將自己當成一個隨時可能會死去的人,在看待的——下一秒,下一刻,她可能就突然不再想要工作,不再想要家庭,不再想要一切。
這個世界,她曾經隨手就棄之可去。
直到杜斐出現。
這個男人,用他最頑固的姿態,最堅定的選擇,敲開了她緊閉的心門,給了她溫暖的愛,給了她家的可能。
她放不了手的。
她怎麽可能放手?
但……
兩個人之間的距離是如此的遙遠……
他們,真的能走到最後嗎?
趙月華直到現在才發現,比起一開始就不曾擁有,她更畏懼的,竟然是得到之後再失去。
如果……如果不曾開始,會不會好一點呢?
她想,這樣悄悄問著自己。
然後她果斷地否定了。
不會。
無論到任何地方,任何時間,她終究還是會愛上他,會想要守著他的。
所以無論杜斐是否能遇到她,在她這裡,愛上他也只是早晚的事。
這是她的情關,逃不掉的。
她悲傷地抱緊了杜斐。
她該怎麽告訴他呢?
她是這麽的怕,怕失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