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月華最近覺得,自己進入了深度疲憊狀態。
其實也沒有做什麽。但她莫名其妙覺得。
累。
累到什麽程度呢?
累到今早杜斐來叫她,親親她,起床的時候,她完全沒有睜開眼去看他,去回應他的欲望。
她覺得這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在她的認知中,她對杜斐的愛,似乎是永遠不會停的,所以當今天這種情況出現之後,她立刻就警覺到,自己最近太累了,累到了讓她不知所措的地步。
她覺得,她需要一個深度的休息。
所以她把這件事告訴杜斐。
杜斐很高興,他終於從她嘴裡聽到,除了工作之外的事情了。於是他一邊好好地把趙月華安置在自己的大腿上坐好,一邊興致勃勃地掏出手機,開始扒找機票:“我早就想說你了。你需要的,可不止是一個休息,你需要的是一個假期。
來,我告訴你,這個地方可好玩了……”
“別急。”趙月華伸手按住他正準備訂機票的手,笑著搖搖頭,盯著他的眼睛道:“你能不能答應我一件事?”
杜斐茫然地抬頭,看著她。
趙月華低頭,看著面前這張天真又帶著點無辜的臉——他似乎從來不會在外人面前露出這樣的神情,除了她——這讓她有點心虛於,自己將要說出口的話。
但抿了抿嘴,她還是堅定地道:“子誠,我想自己一個人,出去玩一陣。”
“……什麽?”杜斐眨了眨眼,以為自己沒聽清:“什麽意思?”
“我說,我想自己一個人,出去玩一陣。”
杜斐開始變得不知所措,他低頭想了想,放下手機,抓住趙月華的手,抬頭,誠懇地看著她:“是我做了什麽事,讓你不開心嗎?我……我不太清楚,是不是我有什麽不太好的……”
“你沒有。”趙月華急忙打斷他,微笑著雙手捧起他的臉,親親他的額頭:“子誠,你很好,你真的非常好。”
這樣的話,杜斐聽起來怎麽都像在發好人卡——而這往往是分手的前奏。他緊張到了脊梁微繃:“月華……”
“我只是覺得有點累。”趙月華看著他的臉,微微歎了口氣:“子誠,我沒有遇到任何不好的事——事實上,自從遇到你之後,我才有一種,我開始真正存在、真正尋找到自我的感覺。
我才真正活得像我自己想要的樣子。”
趙月華溫柔地低喃著,輕輕吻上他的唇,眷戀不舍地,一吻,再吻,感覺著他身體發生的變化,她覺得幸福,又覺得疲憊。
“可是……子誠,我需要一點個人空間,去發發呆,去放放空,哪怕什麽事都不做,什麽人都不見。”趙月華慢慢地靠近他,輕輕地吻住他:“我需要……跟自己相處兩三天。沒有任何人在身邊。
你……明白嗎?”
她深情地吻著杜斐。
是的,她愛這個男人,深深地愛。有時候,她甚至會鄙視自己試圖每天糾纏著他,一步都不離開的念頭。
然而時長,日久。她發現她的糾纏,不過是出自於自己的不安全感。
一個人活在世界上,是孤單的,是無援的。起碼,過去她的生活經歷,和家庭教育,都讓她相信這一點。可在遇到杜斐之後,遇到這個一直被萬眾關注,左右逢源,優雅自如的男人之後……
她突然發現,她之前的不安全感,全是因為對自己的不自信,不坦然。
她對他有欲望。她很清楚,她跟他一樣,渴望在接下來的人生中,共度每個瘋狂而熱情的夜晚,在彼此身邊沉沉入眠之後,第二日一早,再在彼此的微笑中醒來,凝望著彼此說早安。
但跟他不一樣的是,她更清楚,這樣的人生,她目前,完全沒自信去接得起。她沒有自信能坦然地面對他對她的凝視,他對她的渴望。
簡言之,她很清楚,自己跟他之間,有一條天然的,深沉的鴻溝。
這並不是世俗原因造成的——事實上,杜長勇也好,胡宇蕭也罷……他身邊的每個人眼底,那份期待她跟他幸福的眼神,她都看得懂。
無論他們是出於什麽私心,什麽考慮而這樣看待她。但他們對她的歡迎,甚至是保護欲,是真誠的。
所以,她跟他之間,天然不存在什麽狗血的,被中止的愛戀可能。
甚至可以說,如果她今天告訴杜斐,她想跟他結婚,那麽明天的她,一定能收到一場最盛大的婚禮,得到整個杜家的祝福,然後平平安安地過好一個名為杜夫人的人生。www.uukanshu.net
但……
趙月華苦惱地搔了搔腦門:“我知道這樣很別扭,很擰巴。事實上,”她緊緊地抱著杜斐的頸子,不安地看著他的雙眼:“我很怕,我很怕因為我這樣的別扭,擰巴,讓你逐漸對我的熱情消失,冷卻,甚至會慢慢失去愛我的欲望……”
趙月華咬咬下唇,不安地看著杜斐:“可……可我總覺得,我總覺得,我需要一點時間,一點空間,去跟自己深度交流一下,讓自己正視,接下來會跟你共度一生這個事實……”
杜斐眨著眼,聽著她的話。
老實說,他不是很懂,她為什麽會因為這件事糾結。
在他看來,他愛她,他要她,而且是一輩子都愛不夠,要不夠的——這件事,他無比肯定——那她應該不會覺得不安,不會覺得害怕。
可她說了,她就是害怕,而且這份害怕不是因為他,而是因為她自己。
杜斐就抿嘴了。
如果是別的事情,他可以給她引導,可以做她的導師。
但如果是要跟自己好好地溝通交流一次,讓自己想明白……
那他於她而言,最終也只是“別人”之一。
這個認知確實不能讓他太好受。但再不好受,他也明白這個道理——因為跟她不一樣的是,他更早地就明白了這個道理。
人活到最後,都需要先學會照顧好自己,溝通好自己,安撫好自己,才能去跟別的人,別的存在個體,更好地相處。
因為懂,所以他雖然很不好受,卻也最終接受了趙月華的提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