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斷纏繞的網快要將荒蕪兩獸完全束縛,奮力掙扎只會更加深陷泥沼,就當眾人以為那同蛛絲一樣作用的網要將兩獸纏繞成繭時,荊刹刺上掛著的眼珠驚恐的自行前後輪轉,鮮紅的球體鼓脹膨大,荊刹刺將東蕪獸的眼珠同自己相連,有了視覺的荊刹刺集體朝兩獸精準的衝出尖刺……綿密的網被再次張開的甲殼割斷,就算闐鈐凶惡籠再大也終歸是有邊之地,,荒蕪兩獸生的龐大就算是堪稱靈活的躲避,也終是逃無可逃,七顆荊刹刺將東蕪獸洞穿使其再難掙動,空蕩蕩的眼眶被一顆荊刹刺狠狠破開,碎裂了大半張臉,默語般的哀嚎消盡在斷成幾截的蛇信下,只剩一顆心臟孱弱的起伏……
西荒獸的軀乾完好,四肢卻是沒一處好皮肉,四顆荊刹刺鑽碎了他堅硬的大骨,擠出的爛肉和著鮮紅的血散落到各處,殘狼之面被橫切出數道割痕,本就詭異難辨的臉更是找不到一處能辨出原型的五官,拱起的脊背腫出一層高過一層的泡肉,大荒生草碎成濁漿,不斷嘔出淤血的喉管鼓動爆裂,嘔出的咒言沒人能聽懂。
觀台之上有人附耳低論。
“這……應如何算?”
“若非是這荊刹刺同時絞殺了兩獸,恐怕還能分出個勝負來。”
“或能平了?”
“此話當真可笑,始裔觀台上來的賭怎麽平?”
“這是行祭結束了嗎?”
帝子砝揮手,招來一眾士兵向闐鈐凶惡籠而去,消逝的黑布再現,這次是將闐鈐凶惡籠給裹上了。
白玉之上東西再無來波,十一根通明上北不息燭燃勢凶猛,火光相疊,斜山眉已月照半山,時辰快要到了,帝子砝露出怒色:“歌舞升,太平世,玉樽酒裡出真論,祭獸鬥,勝負消,當堂衝神者,竟還猥匿於此,縮而不出!”
常遮告人道:“皇太子殿下不必憂心,且看我取一味通神引,後與造夢酒相合,眾爾一飲方知誰為當堂衝神者。”
“如此,甚好!”
常遮告人扯下一絲拂塵擲於黑布之上,黑布刹時化為飄飛的灰燼,士兵抬出一堆堆裹著殘軀爛肉的白布溢血滴漏,闐鈐凶惡籠漸沒於地底……十一位窈窕身祭人面之豆蔻女襲流踏舞步無知嬉笑入祭,跌浪滿鈴之音逐無兩端之舞歸去又還來,白玉之上十一根通明上北不息燭向下倒燃,紅光下蒙面傳音泣泣訴訴怨怨慕慕,十一凡心倒生火,舞卻難在不死不生間休得,驚悚淚滾滾聲聲嗆去無名命十一條……
人命泯火,祭舞且舞,抬頭望去,十一活活滴血心倒垂於通明上北不息燭之上,滿樓屏吸恐得死字禍上己生,卻聽常遮告人道:“各位貴人不必害怕,此十一女皆為祭人焉,夫為此舞生,必也為此舞亡而已矣,其命如是哉,蓋不以人論,不以人視也。”
此話一處,倒是令好些個貴人端回了矜持,常遮告人找來兩名額間各點一紅痣的白衣小徒,後從袖中取出一清白碗放於兩白衣小徒相抵的手掌間。
常遮告人拂塵執於手,閉眼念道:“世間百病有,卻無百病藥,獻得十一清清白白水靈靈之肮髒心,煉化一味不求索不求得只求虔誠之通神引。”
清白碗陡然變為人之顱骨般大小,白玉之上十一心煉化了個乾淨,紅色粉末狀物體透過白玉飄飄然而下,匯聚於清白碗中卻隻留了個底。
帝子砝道:“這便是那寶物通神引?”
常遮告人遣兩白衣小徒垂面立於身旁,道:“正是此寶。”
帝子砝抬手道:“去取造夢酒來!爾等且與吾一觀神通!
負責取造夢酒的是兩名雙十年華腰纏火紋的鎮酒壯人,常遮告人拂塵一指道:“眾爾且看,儲酒之器具乃是黑天玉石嵌造而成,封口更為妙絕,是以太平山上百年火衝木之芯煉火後而成,故而有千年壇成、百年火煉、開之則響了木凰飛天之美名,又因一傳說為,火衝木乃一大成之造夢者所化,故而又稱為造夢酒。”
“此酒之難得自不必多說,若要開壇飲酒見木凰,便要先起了這百年火衝木製成的封口,是以需用每月初一所存之花朝露水將其一指蓋覆,方能輕而取之。”
奉上花朝露水的侍女身穿粉衣,面若芙蕖,只見其纖白玉指扶於瓶身,斜倒珠露而下,一指之度,火衝木化為冰霧,霧氣一散,只聽一聲凰啼之後,一火生半人大之木凰從壇中飛衝而上,繞始裔觀台旋舞兩圈後又化為粉粒墜散各處。
“原來這就是木凰!”
“果真是造夢酒!”
兩白衣小徒將通神引倒入造夢酒中,竟也能同其師父一般飄然而下,垂立在一樓的正中間,常遮告人再晃動拂塵,兩名鎮酒壯人同那酒一道下到了小徒身旁, 隨即左右兩處門相繼而來三十三名奉酒侍女,奉酒侍女統著煙灰色羅裙,面佩同色薄紗,一齊繞著布酒的兩白衣小徒相錯成圓環形,各躬身持玉樽,靜等著分酒。
帝子砝道:“荒蕪兩獸一同被荊刹刺所滅,本宮與屠門子之賭便論不出勝負來,既如此,樓中可有人能解此困局?”
視線再次匯聚在了主仆二人身上,見屠凇如松般挺立卻一直低垂著眉眼不動,有人便暗歎果真是個爭不了氣的,又有人與旁人論道:“早前就聽說這位屠門子一入場便同現在一般模樣,跟個木頭一樣木在哪兒,交卷時方才有了神,呈到考官面前卻是白紙一張,隻留了幾道無頭無尾的亂墨,也不知那書是讀到何處去了……”
又見一旁的仆從目不精明,一臉愚相又與人好生笑話了一番,一折扇背身的公子不屑道:“怕是群書中來的心思都用在了打扮上,可瞧瞧這一身鮮奇的衣裳好生招人眼,若是落在女子身上,怕是看不出曾是男兒物。”
帝子砝端著茶杯悠然笑著,先前他倒是氣這深閨屠門子不理人,現在聽著各處來的戲言玩語倒是沒了氣,不過這屠凇到底出身尊貴,在此落了他面子也就是落了屠門的面子,若父皇知曉,怕是……他思忖了會兒,便有了法子,上北當桂圖便隨尋個玉鶴上來的賞了便是,屠門門房向來有所爭比,落了這個,賞了那個,倒也是一樁好事,索性讓他們自己在窩子裡鬥去,也省的在他眼前磨。
青木雙手緊緊握成拳,嘴唇緊緊抿著,就怕自己一個忍不住便要說些害了少爺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