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新星是某些恆星在演化接近末期時經歷的一種劇烈爆炸。這種爆炸都極其明亮，過程中所突發的電磁輻射經常能夠照亮其所在的整個星系，並可能持續幾周至幾個月才會逐漸衰減。而在此期間，一顆超新星所釋放的輻射能量可以與太陽在其一生中輻射能量的總和相當。”

　　“超新星爆炸的瞬間，是一顆超新星生命中最壯觀、最明亮的時刻。雖然我至今也沒看到，但未來若是有幸去到宇宙中，一定要去看看。”凝雪瑾的眼中出現了一種近乎癡迷的向往。

　　聽到這話，紫離淵看向她。

　　凝雪瑾抬頭望天，她似乎已經看到了宇宙中正在碰撞的恆星、漂浮的粒子和冉冉升起的超新星。

　　像是割裂空間的聲音響起，一瞬間天地混沌，洪荒開篇，大道輾轉。

　　自洪荒開篇，至你我歸去，天地萬載，鬥轉星移。

　　而繁星列陣，皆非我意，大道無情，留下星移殘局。

　　凝雪瑾手腕上的毀滅星球隱隱發亮。

　　“你向我展現的一花一世界，是生。”

　　“但凋零泣淚之花的真諦是凋零，是生命盡頭。”

　　“那超新星雖美，最美的時刻卻是它爆炸消失、成為宇宙中一顆塵埃。”

　　“世間萬物生生不息，但唯有那不可撼動的生命消失之時，才會展現給世間最美的映像。”

　　生是美好的。

　　死也是。

　　凝雪瑾身上散發著不可撼動、不可逃離的宿命感，伸手接住那朵小粉花，小粉花掙扎著，在無奈與敬畏中凋零。

　　“此式名為「星移·殘局」。得一花一世界之啟發，以將我的世界呈現出來。”凝雪瑾向凌落花深鞠一躬。起身，在空中虛抓一把，手中多了一顆橢圓形的星球。

　　像是在時空中摘下了一顆行星，她將這顆行星落在經緯線上，構成以宇宙為星盤的棋局。

　　令人噤聲不語，不敢妄動殘局。

　　.

　　在很遠很遠的地方，有人和她同樣在天空中抓了一把，牽扯下來一顆星球。

　　“以宇宙為棋盤，以星球為棋子。”男人負手而立，抬頭看向天空。

　　“超新星爆炸嗎……真是個有趣的小孩。”

　　吉安特靠在圍牆上抓了抓頭。

　　這天怎麽突然變黑了呢?而且還有星星唉！

　　吉安特看著漫天的星空“嘿嘿”笑了出來。真好看，今天一定要多吃點肉才不負這麽多好看的星星！

　　.

　　星球緩緩飄向凌落花，就和一花一世界一樣，星球在凌落花面前展開了全貌。

　　月邪似乎有些理解了凝雪瑾為什麽是戰力排行榜第一。這一式，他月邪接不住，更不敢接。

　　這個女孩的精神世界太過宏大，是他們無法企及的高度。

　　星球停在了凌落花身前，映出了凌落花迷茫的眼神。

　　顏姬手指一碰，星球發出了輕微的“砰”的一聲，爆炸開來，化作塵埃消失在空中。

　　還真就是爆炸。顏姬看了一眼凝雪瑾。

　　這孩子什麽時候產生了「滅亡」這種世界觀?

　　“小落花很不錯嘛，‘生’才是對的。”顏姬肯定道。

　　凌落花似乎沒有聽顏姬說什麽，眼神仍然是混混沌沌的。寧音手上綠色冥力凝聚，化作一滴露水點在了凌落花額頭上。

　　凌落花身體顫抖了一下，緩緩回神。

　　“還好嗎?”寧音溫聲詢問著，這孩子應該是精神世界被凝雪瑾打亂了。

　　凌落花搖搖頭表示沒事。

　　“我輸了。”

　　不是按照約定自願讓位，而是徹底認輸。

　　“她能夠成為落殤滅神。”宸北突然說道。

　　第二個落殤……月蓮和依依看著台下的凝雪瑾，竟是覺得這樣說也沒錯。

　　紫離淵毫無反應。

　　“那麽根據期末考核規則，落呃……凝雪瑾成為本學期優等班首席。”顏姬差點就說出了“落”的字音。

　　“你具有一次向前輩挑戰的機會，在場六位，你想要挑戰哪個?”顏姬迅速調整狀態。

　　凝雪瑾神情淡然，像是很早就做了決定。

　　“兒時曾在紫族生活過一段時間。那時年少，不懂何為天地。”

　　眾人一愣，不知道凝雪瑾為何會蹦出這樣一句話，連顏姬都對凝雪瑾這突如其來的表述感到不知所措。

　　這孩子怎麽還突然說起自己小時候了?

　　“一次玩耍之時跑到紫海邊緣，看到海中冥力波動劇烈，似是天地震蕩。而我冥力微弱，連站立都不得。天昏地暗，一時間以為是世界末日。”

　　眾人似乎醒悟過來，看向了紫離淵。

　　七年前，紫海發生了巨大的波動。原本早已封閉的大爆炸時期產生的裂縫竟然隱隱有裂開之勢。六族都派出人員前去觀察探測，尋找開裂原因並商量對策。

　　落殤滅神當時五歲，只有二十級。但由於在不久前的人族邊境一戰表現良好，被封為人族聖女，於是也被顏姬派來學習，和裁決聖殿的幾位前輩們一起研究裂縫。

　　但凝雪瑾那時候還什麽都不懂，所以有一天實在呆的無聊，跑出了房間去到紫海邊上，想看看跟書上有什麽不一樣。

　　可是就在凝雪瑾靠近紫海時，紫海內部突然就掀起了狂風，一時間大地顫動，昏天暗地。凝雪瑾拿冥力壓了又壓，自己卻也只能在海水的拍打中浮浮沉沉，絲毫無法反抗。

　　在海中漂泊的她突然被人抱起來，一抬頭，看到了一雙溫柔的紫色眼眸。

　　紫離淵抱著小小的落殤滅神上了岸，將她交給一名白發蒼蒼的紅級守護者。那位老者激動的差點給紫離淵跪下，口中不停地說著謝謝。

　　這可是顏姬唯一的親傳弟子，是他們人族的聖女殿下，但差一點就喪失在了紫海的海浪之中。

　　他們在岸上找了個遍，沒有，於是猜到了落殤滅神聖女被卷入了紫海，但他們用盡了所有辦法也無法靠近到紫海內圈。就在這時，紫離淵趕來，也沒有問他們發生了什麽，就踏進了滔天的巨浪中。

　　紫離淵幾乎是一進圈就看到了那個小小的黑色身影。她正皺著眉，努力的用冥力去對抗海水不把她衝走。

　　將落殤滅神交給幾位老者後，紫離淵又再次踏進了紫海，這一次他的目標是紫海深處。

　　在無盡的黑色之中，只有偶爾幾道紫色的冥力波動顯現出來。喊叫聲、哭泣聲不斷傳來，各族組織人員撤退的速度逐漸加快，凝雪瑾也被人族隨行的裁決聖殿人員抱了回去。

　　在一片混亂之中，凝雪瑾回頭。那紫色的身影如天神一般出現在紫海上空，巨大的‘路’字散發著明亮的金色壓向紫海。天地瞬間平靜下來。

　　“……但那時，天空中出現一人，像是救世主般出現，站在紫海上空，‘路’字落下，擋住了所有不安。”凝雪瑾說完，看向紫離淵。“以前在書本上看過各種神，但那一瞬間，才明白什麽是神。”

　　紫離淵一個‘路’字就將紫海即將開裂的裂縫再次縫合起來，在那一年這件事比落殤滅神封為人族聖女這件事都要重要。在感謝紫離淵的同時，大陸也都再次認識到了紫離淵的實力。

　　“此後我便再忘不掉那一擊帶來的震撼，於是下定決心，一定要以其為目標，努力修煉，達到和那人一樣的高度。”凝雪瑾釋放出紫海封靈劍。

　　“雖並非與紫族皇族有何血脈關系，但有幸覺醒紫海封靈劍，能在未來的某天使用同一招式。”

　　“人族凝雪瑾，向紫神皇討教！”

　　眾人震驚。

　　在無數個傳言之中，都提到紫離淵的真正實力要比現在墮神了的顏姬實力還要強。雖然至高天梯並未更榜，但也是由於這些人再也沒有出手的緣故。

　　然而在一眾強者的心裡，紫離淵當屬大陸第一。並且這件事就連他們這些小輩都聽說過。

　　凝雪瑾雖說取下過墮落天使項鏈，但也是各種因素綜合而成。論起實力，她還不足以討教顏姬。

　　結果她的目標是紫離淵！

　　而且這些話怎麽這麽像表白啊?！

　　紫君末不禁看著站立在台上的父親。

　　難不成自己和凝雪瑾在一起的過程中最大的敵人不是墨念殤也不是顏姬，而是自己的父皇?！！！

　　就連宸北也是一臉揶揄地看向紫離淵。顏姬的徒弟偶像竟然是紫離淵?

　　哈。

　　真是因果報應。

　　宸北反應過來後咬了咬後槽牙。

　　其他人聽了這話，視線不由得在凝雪瑾、紫離淵和顏姬三人身上流轉。

　　這三人的關系……有些點意思。

　　“我接受。”紫離淵從看台上飛下來。

　　寧音準備給凝雪瑾恢復狀態，但凝雪瑾搖搖頭，拒絕了寧音。

　　“直接開始吧。”凝雪瑾已經壓製不住自己的戰意了。

　　眾人震驚，她不是剛和凌落花打完嗎?竟然不需要休息時間?

　　“不行！”寧音皺眉。開什麽玩笑?剛才凝雪瑾用了多少精神力?不休息一下就要和紫離淵打?這不是在透支自己嗎?

　　“隨她去。”顏姬和紫離淵同時開口。

　　兩人的目光短暫交匯了一下。

　　寧音見顏姬都這樣說，隻得退開。

　　“無關人員離場。”顏姬手一揮，就建立起了一個屏障。眾人後退。

　　“凝雪瑾能行嗎?”月邪看向紫君末，“你爹下手重不重?”

　　“不是只能防守嗎?”紫君末心情有點亂，他總覺得凝雪瑾看向紫離淵的眼神不對。

　　“以阿……雪瑾的狀態，我父親是絕不會主動出手的。”

　　“阿”字一出來，顏姬又在瞪他了。

　　“凝雪瑾的目標竟然是你爹?真是有夠嚇人的。”千燁看向紫封臣。

　　“也不看看自己什麽水平。”紫封臣冷哼一聲。

　　千燁微微皺眉，轉過去不再和紫封臣說話。

　　“剛剛雖說沒有動用冥力，但和落花一戰也是耗費了大量精神力。這樣真的沒問題嗎?”唐初離看出氣氛有些不對。

　　凌落花也是有些擔心凝雪瑾。而在這種問題上最有權力發言的人……

　　墨念殤眼神中帶著堅定，他相信既然雪瑾自己敢這樣做，就一定沒問題。

　　“凝雪瑾討教紫神皇，比賽開始。”顏姬倒是沒什麽感覺，凝雪瑾從小接受這種不靠譜的挑戰多了，哪次不也是活蹦亂跳回來了。

　　只是她對紫神皇的感情……怎麽這麽奇怪?

　　凝雪瑾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抬起紫海封靈劍，認真地看著劍身上刻著的紫海輪廓。

　　她之所以拒絕休息，是因為剛才與凌落花那一戰中的精神意念剛好在這一戰也需要，她怕時間長了就找不回那個感覺了。

　　花朵會凋零、超新星會爆炸，世間萬物都會消失。在某個瞬間轉過頭去，一個生命就會在無知無覺間消亡。

　　這就是眾生，眾生終會泯滅。

　　死亡與消失、生命與希望、無助與釋然。

　　“原來這就是死亡”

　　有個聲音在凝雪瑾腦海中響起。

　　凝雪瑾突然醒悟，或許路桀·冥淵喜歡的不是殺戮，而是喜歡生命消失的瞬間，那生命倒映著的對生的向往。

　　凝雪瑾的腦海因為這句話不斷顫抖著，以至於她整個人也在顫抖。

　　紫離淵一直等待著，既不出聲也不行動，只是靜靜的看著凝雪瑾。他感受到凝雪瑾的冥力以極快的速度從九級迅速攀升到十級、二十級、三十級，感受到來自凝雪瑾精神力的那種壓迫。

　　“這是什麽方法?狂化?”依依睜大了眼睛。為什麽凝雪瑾的冥力能夠突然提升起來?

　　狂化是有這個能力的，但身體也會隨之出現變異，比如妖族會在狂化時長出獸耳、蓋瑞在狂暴時身體會迅速變大。狂化是將氣血這一生命能源在短時間內轉化成冥力的方式，隨之出現的一定會有身體上的變化。

　　但是凝雪瑾沒有上述中身體上的變化，她的身體還是正常的。

　　“四十級了。強行提升冥力到四十級，她身體能吃得消嗎?”夜未央擔心地問。不論凝雪瑾用的是狂化還是什麽方法，這種強行提升冥力的方式都會損害人的身體。

　　紫君末也露出了擔心的神色。

　　紫離淵感受著凝雪瑾飆升的冥力，思索著她接下來的招式。

　　凝雪瑾開始說的那些話已經預告她要使用十二冥淵了，紫離淵只需要猜測她用的會是哪一式。

　　以紫君末五十二級的能力仍然只能用出七字的水平來看，凝雪瑾若是自創招式更低一些，那麽最多也就是六字‘眾’。如果凝雪瑾和紫君末持平，那麽最多也只會是個七字。

　　如果使用出八字……以她這個年齡是絕不可能用出八字的。

　　但也未必。這也不是沒有先例的事情。

　　可是紫離淵當年十二歲的時候也是過了五十級才能用出八字泯，除非凝雪瑾冥力能夠提升到五十級，否則她是用不出來的。

　　狂化帶來的冥力提升也是有限度的，跨越三十級都已經是不太可能的事情了，怎麽可能會一次提升四十級。

　　想到這裡，紫離淵對凝雪瑾的招式有了數，靜靜等著她出手

　　凝雪瑾自己感覺到身體有些不太好了。但好在馬上就要結束了，撐一撐。

　　她凝雪瑾就是在無數次的“撐一撐”中創造了無數奇跡。這種程度，還不算什麽！

　　灰黑色的光芒在凝雪瑾身後出現，一筆一筆刻畫出字的筆畫。

　　凝雪瑾的冥力已經攀升到了五十級。

　　十二冥淵的字也不是憑空出現的，都是要用紫海封靈劍切割空間呈現出來的視覺效果。但凝雪瑾的紫海封靈劍並沒有動，依然被她拿在眼前，看著那紫海輪廓。

　　而空中的字，竟然是用她的精神力切割出來的。

　　凝雪瑾的眼神開始渾濁，變得絲毫沒有溫度。

　　眾生泯滅，這四個字是冰冷、是絕望、是消失。

　　是生命的盡頭。

　　最後一畫已經刻好。

　　紫君末看著那灰黑色的‘泯’字，不由得感歎了一聲——落殤滅神就是落殤滅神，總是能做出令人驚訝的成績來。

　　‘泯’字成型，凝雪瑾的眼睛終於從劍身上移開，充滿著死寂的目光直直盯向紫離淵。

　　紫離淵微不可察的皺了下眉。

　　凝雪瑾手腕轉動，‘泯’字從身後穿體而過，匯聚在劍尖上，隨著她拋出的劍向紫離淵‘扎’過去。

　　紫海封靈劍所行之處發出了空氣被割裂的聲音，‘泯’字所行之處的空間都變成了灰黑色。

　　好濃重的死亡的意味， www.uukanshu.net 顏姬皺眉。這孩子怎麽這種傾向越來越嚴重了?

　　“嘩啦啦啦——”紫海封靈劍掉在了地上，發出了清脆的響聲。凝雪瑾在拋出劍之後就癱在了地上，身體徹底透支。

　　紫離淵的手掌在與‘泯’字接觸到的瞬間變成了灰黑色。顏姬的身體移動到了防護罩前，巨大的黑色羽翼隔絕了那鋪天蓋地的冥力波動。

　　好難受！學員們的感受就只有三個字——好難受！

　　寧音身體轉了個圈，憑空生出了一棵蔥鬱的大樹，樹上源源不斷散發出的生機讓十一個人好受了些。

　　這是寧音的第一冥器:萬物生靈樹。

　　紫離淵試圖將‘泯’字捏碎，卻沒成功。那字上面散發出的死亡意味太過濃重，紫離淵皺著眉，手握紫海封靈劍將其一劍劈開。

　　空氣中的壓迫感慢慢消失。

　　寧音的萬物生靈樹只剩下了一半的葉子。

　　即便‘泯’字連同著所有凝雪瑾的冥力都已經消失，紫離淵的眉頭還是沒有松開。

　　能讓他如此皺眉的事情可不多了。

　　凝雪瑾晃了晃頭，將腦海中閃過的一些不好的畫面晃了出去。

　　這字真是不能多用。

　　依依看了看周圍，冥武場上的好多花草樹木全部消失了。

　　不是凋謝。而是消失。消失的一乾二淨，仿佛從沒出現過。

　　凝雪瑾感覺到身體裡有股力量在亂竄，她不動聲色地調動冥力將其暫時壓製下去。

　　是的，即便是以透支身體為代價強行攀升了冥力，她的體內還留有冥力。

　　只是不能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