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文嶽見過陛下。”文嶽雙腿殘疾,只能坐在輪椅上彎腰作揖。
“子明啊,你說武威郡王府和這禮部侍郎聯姻是為了什麽呢。他真的決定聯系文官來打擊康順一脈了嗎?”
皇帝沒有同文嶽客氣,直接開門見山,而文嶽同樣沒有客氣,也沒等著面前的帝王命他起身,自己就重新躺回輪椅上。
“據臣所知,即將成親的是二公子。”
“哼,當然是二公子,他還想就著他的大兒子來求娶朕的女兒呢。”面前的皇帝眼睛一眯。
文嶽也不敢介意皇帝的打斷,繼續說道:“這二公子似乎是一個娼妓之子,其中可能有些蹊蹺,因為節氣司沒有找到這個娼妓的身份,就同憑空出現的一般。推測是雲中郡的江湖組織‘羅網’想同武威郡王府合作,但是最終合作沒有達成。嬴邯對這個嬴竹心並不上心,這些年沒有過問過,只是偶然聽聞這位二公子的生母去世,才想起來有這麽一個兒子。”
“他倒是好狠的心,那娼妓倒也罷了,可孩子分明也是自己的骨肉,卻不聞不問,任由原配夫人折騰。”
“所以臣推測很有可能,這次聯姻是嬴邯的陽謀。表面上用次子聯姻,向外界表明與文臣集團交好的決心,背地裡其實是逼康順勳貴狗急跳牆,主動露出馬腳。當然,如果康順勳貴無動於衷,嬴邯也不介意繼續與文臣集團交好,進一步壓縮康順勳貴的生存空間。可是真的要把康順勳貴打擊到泥土裡的話,我是不太信。嬴邯不傻,如果康順一脈倒台了,就開國勳貴那些臭魚爛蝦,根本不夠林相國他們和內閣打的。最後只會是文官們撿了便宜。”
“邊軍在開國勳貴手裡,地方軍軍和中央軍在康順勳貴手裡,朕這個皇帝,能調動的只有禁軍還有這根本見不了光的節氣司!唉,朕的父皇,給朕留下這麽大一個爛攤子。稍有不慎,社稷傾覆啊。”
文嶽自然不敢接話,隻當沒有聽見。
“陛下,臣倒是有一些疑惑。這嬴家二公子師從江湖中當代劍魁顧況,這顧況是江湖中的青萍山莊的當家人,這種人雖然不與朝廷作對,但也是極其難拉攏的。顧況不願意青萍山莊被卷進朝廷爭鬥,肯定會對弟子進行告誡。而在這個時刻,顧況還是宣布嬴家二公子成為青萍山莊的執劍人。所以說,嬴氏二公子會願意成為嬴邯手中的棋子嗎?”
江湖與官府的合作也有一根紅線,江湖人可以為官府做事,但必須脫離門派,保證門派與官府沒有牽連。門派如果得到官府支持雖然會很迅速的壯大起來,但是會讓江湖人的空間大幅度壓縮,會引起公憤。哪怕是顧況,哪怕是天下第一劍莊也不敢明目張膽同官府親近,這親近的代價是全武林的怒火。
皇帝沉吟片刻:“看來是時候見見這個嬴氏二公子了。”
……
正在打坐的富兒剛剛運功完畢,睜開眼便看見嬴竹心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她,有些不適應。
“幹什麽去了,笑得那麽開心,嘴角都扯到耳根子後面了。”
嬴竹心沒有回答她。
她有些奇怪地看了看嬴竹心,只見嬴竹心坐在一邊,腿上放了一口朱紅箱子,並不大,上面的雲紋吉祥海棠圖案卻很華麗。
“給你的。”
“什麽啊?”
打開一看,一件疊好的杏黃雲紋留仙裙。她小心翼翼地取出,下面又是一件越南郡有名的楓紅披肩。她也不繼續往下翻了,這一箱應該都是給她準備的衣裳。
“我也不懂衣裳,就請‘嫁衣軒’的夥計幫我選的款式,”嬴竹心偷偷瞧著她的表情,故作鎮定地揉揉太陽穴,“本來是想給你一個驚喜來著。”
富兒吸了口氣,嗓音明顯的顫了顫:“你倒是知道我穿什麽尺寸的。”
“我找了個和你體型相近的繡娘都按照她的尺寸訂的,他們都很好說話,把我當成爺一樣。畢竟花了幾百兩銀子呢……”
“幾百兩?”她聲音高了八度,打斷嬴竹心的話,“過去我們一年才花多少銀錢,你……”
話還沒說完,她便被少年牢牢擁住:“為了你,怎樣都是值得的。”
一句話,就將少女所有的心疼打散。
少女悄悄地將自己眼角的淚水在他胸口蹭乾淨:“我去換一換看看怎麽樣。”
“這件怎麽樣?”
“好看。”
“這件會不會有些顯老?”
“不會,很好看。”
“這件呢?”
“好看。”
……
少女一點也不介意少年這聽來有些敷衍的話, www.uukanshu.net 她知道,這般笨嘴拙舌的他才是卸下盔甲與防備的那個真實的嬴竹心。
“哪一件穿上最好看。”
“第三件吧,可能我的眼光不好,但我覺得好看。”
果然是用心了的,我覺得第三件最醜了,這就很符合他的審美。
這樣想著,少女笑了笑沒有說話。
嬴竹心隨手撥開箱子中那些還沒有換的衣裳,取出其中一個小包裹,打開來看,都是一些水粉首飾。她取出其中一個青綠色竹葉形吊墜:“據說這是鍾山青玉雕成的,很養人,也不會過時。”
富兒取來,在陽光下看了看,指腹摩挲,感受著鍾山青玉的觸感,仔細撫摸著這雖是被雕琢出來,卻宛如天成的竹葉脈絡,不知想到了什麽,嘴角微翹,又迅速平複下來。這玉墜,她很喜歡。
“都說鍾山玉稀少,青玉更是罕有,這玉墜價格不菲吧?”
“這是‘碎痕閣’的樊大師親手雕琢的,當世僅四塊。因為玉料薄,無法做成大物件,雕成竹葉便是最妥當的做法了。幸好竹葉形的玉雕不走俏,這麽好的玉墜隻賣兩千兩一塊。不然,四千兩也是有人要的。”
“兩千兩?要不還是退回去吧,我們現在還寄人籬下,我怎麽能安心戴這麽好的東西。”富兒一想到脖子上吊著兩千兩白銀,隻覺得心肝又疼了。只是玉墜卻舍不得放下,還在手中輕輕撫摸。
“這又不花我們的銀兩,都記在武威郡王府的帳上,那是他們欠我們的。我幫他聯姻,收他一點利息怎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