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峪倒也不跟他一般見識,反而出乎意料的認真聽講,覺得無趣,便跟柯偲借了一張草稿紙。
他在草稿上認真寫字,惹得柯偲一陣好奇。
她也拿了一張草稿紙,在上面寫了一行字,字跡漂亮細膩,如婉約的舞步。
【喂,你真的是用高數解的?這題還挺難的。】
秦峪瞧了瞧她,露出神秘的笑容,在遞來的草稿紙上寫道:【當然不是了,我學習成績這麽差,怎麽會高數呢?這是誆人的,你還信啊!】
柯偲眉頭微蹙地看著紙張,抿著嘴用懷疑地目光瞟了秦峪一眼,便再沒寫什麽。
秦峪深吸一口氣,在草稿紙上寫下自己的重生計劃!
【我讀了個高四,成績還算可以,考上個一本。如果用心學習,指不定可以考個國內最高學府!現在是2010年,學歷雖然已經開始大幅度貶值,可考上個好大學不香嗎?】
【可以借助前世的經驗,提前搞錢,什麽彩票、賭球,我是指不上,前世對這些不感興趣。有的可能知道,14、18、22世界杯略知一二,可以投決賽。太遙遠。】
【房地產,一些地區的情況我還是了解的,可以試試;還有股票、基金之類的。】
【家裡公司破產就發生在明年,我對其中情況比較了解,雖然牽涉到很多人和事,卻必須要解決,可以用錢!也可以自己經營!】
【對於錢,首要任務,還是積累原始資金。家裡還算富裕的,回家再看看吧。】
【人生方面……家庭危機前,我的性格乖張叛逆,感情隨便,渣男一枚,吃著窩邊的,卻想著草裡的,導致什麽也沒得到。我忘了許許多多的人,也許我過去的經歷只有輕輕一撇,所以沒留下深刻印象。】他瞄了一眼柯偲,繼續寫道:【我似乎錯過了一些人,對此我早就放棄了,現在有重生的機會,絕不留遺憾!】
【還有……】一面寫滿了,秦峪翻到另一面,【那個奇怪的女人,似乎預料到我會死去,然後重生?】
【我聽說有平行世界的存在,難道她和我過去有過瓜葛?可我什麽都不知道,我甚至從來沒見過她!】
【她告訴我很多奇怪的話,可看一眼怎麽記得住啊!】
【甚至名字都不告訴我???】
【關於愛情:難道她是我的命中注定,可柯偲……】秦峪又偷瞄了同桌一眼。
被她抓住了,快速地吐出一句:“你在寫我的名字?!”
【你到底在寫什麽東西?我說過,上課不要老是乾這麽無聊的事情,好好聽課!】她疾筆如飛。
秦峪將紙拿在手裡,苦澀一笑,心想:我太自戀了,前世對柯偲死纏爛打過一陣子,她根本就不喜歡自己,高考後暑假的那一丁點兒希望,都是我臆想的泡沫。那個視頻電話,不能證明高中時她喜歡我。
【愛情,一切靠天命吧,都重生了不搞錢,不好好用心讀書,談什麽戀愛啊?】
【還有那個奇怪的女人,那意思,不就表明讓自己重生後追她嗎?】
【狗都不追,女人是想追能追得到的嗎?就算追到了,沒錢怎麽維持?】
叮叮叮!
下課鈴聲響了,秦峪將紙收進桌子裡面,深深歎了一口氣。
這時幾個玩得好的哥們圍了上來。
於大志是一個對自己長相頗為自戀的家夥,留著一撮長長的左劉海,動不動甩幾下,他的臉型不算太帥,是那種加了髮型,勉強上鏡的類型。他一來,就在秦峪的兩個肩膀上捏了幾下,開著玩笑道:“可算給你裝了個好b,那紅脖子居然真的沒追究了?”
“難道真的是用高數解的?”另一個是一個矮黑的胖子,名叫李帆,有色心沒色膽,整天半句不離女人,可至今連跟女生牽過手都沒有,據說巔峰時期在小學,和一個女生玩過家家遊戲。
還有一個人的長相,則是放在人群中找不到的那種,太無標識,秦峪對他毫無印象,他名叫夏家義,是他們中學習最好的那個,分班之後,秦峪和他慢慢沒了交流。
他指了指黑板道:“有模有樣。”
“過去一下。”秦峪發現柯偲起身準備出去,用手拍了一下他。
他站了起來,給她讓了位置,並向三人解釋道:“那是我瞎寫的,沒想到他真被唬住了”,這時他根本就記不起三人的名字,但也沒有強行去問。
“哈哈哈!草!以後點勞資做題,勞資也這麽乾。”李帆像發現新大陸一樣,眼睛閃爍著光,其實他說的話不是吹牛就是放屁。
“走吧,我們去廁所。嗯?”於大志甩了甩遮擋了眼睛的劉海,大拇指和食指碰來碰去,明顯著是抽煙的動作嘛!
秦峪覺得這怎麽行?未成年豈能抽煙?便嚴正拒絕了。
柯偲從廁所回來後,秦峪等她坐下,問她:“什麽時候分科考試?”他想到一個非常嚴肅的問題,自己把高中知識忘得一乾二淨,什麽都要重新學,而他對那個分科考試記憶尤其深刻,前世自己能留在十班,還是在監考老師的天羅地網中,狠狠抄了幾手小紙條的結果。
“還有一個多星期。”柯偲面無表情地回答道,她正整理桌子,準備上英語課。
一個星期?真是草了,秦峪有些崩潰,自己如果不多加投入學習,估計比前世還考得差吧?畢竟他現在可丟不下老臉考試照抄啊!
這樣一想,秦峪迅速展開他那強大的行動力和自製力,除了上幾次作業,吃了晚飯,就悶著頭在教室裡複習,把柯偲都看呆了,她懷疑秦峪在以這種形式來追他,為了引起她的注意。
秦峪要是知道柯偲這麽想,簡直會吐血。成年人每天殫精竭慮想著搞錢,累死累活的,大多時候甚至付出了,卻無回報。讀書的快樂,大部分成年人應該都懂,能安安心心搞學習,還有這麽多好哥們、女同學陪伴,莫不是一件令人心安的快事。
秦峪這一天比以往任何一天都要幸福,他認真地聽講,積極地做課前習題和課後習題,甚至還在空余時間背了十幾個單詞。
就這麽到了深夜,九點四十下晚自習。
秦峪記得自己是走讀,當然他在宿舍裡也有床位和被子,但他今晚不準備回家,一來不想面對他的父親,前世他們發生激烈的爭吵,父子關系近乎決裂,在父親自絕的前幾天,才緩和下來,可已經於事無補,秦峪心底裡痛恨自己的父親,可他也不是個好兒子,高中以前,常常打架鬥毆,胡亂花錢,還是父親擺平的;二來他還要好好整理一下思緒,一切仿佛一場夢,太不真實了。
他走出教室的時候,發現三個哥們用猥瑣的眼神瞧了他一眼後,便吹著口哨離開了。
他迎面便在三樓的石牆護欄邊碰到一個穿著校服的身影。寬松的藍白校服,根本困不住她苗條、勻稱的身材,微微起伏的胸脯,讓人荷爾蒙在體內亂竄,一米六幾的個兒,使校褲顯得極其修身。她披著略微泛紅的柔發,大老遠都能聞到其散發濃濃的香氣。
鵝蛋臉,翹直的鼻梁,嘴唇輕薄恰到好處,似乎塗了唇膏,異常紅潤,配上柔美的下頜,實在挑不出什麽毛病來,她的臉已經完全長開了,讓人擔憂的不是未來會更美,而是長殘了…
秦峪與她眼神對視的時候,竟感到自己的青春在躁動,他對她還存留著一絲熟悉感,只有在想起的時候,才會激活,大多時候都只是付諸一笑。
有那麽一瞬間,他心中驚異道:她居然這麽漂亮,可自己記憶中的她其實很一般,這又是怎麽回事呢?
“你好。”他說了一句在對方看來莫名其妙的話。
“你今天幹嘛去了,為什麽不來找我?”王佳藝有一雙清澈透亮的大眼睛,睫毛微微嗡動,像有兩隻蝴蝶在扇翅。
“呃……”秦峪不知該作何回答,他現在和她什麽關系了?是他還在追求她,還是直接被甩了?
她的相貌是那種看上一眼,就能篤定是班花、校花的存在,怪不得自己之前對她如此狂熱過,原來是見色起意啊,可惜這是一件毫無意義的事情。
秦峪輕聲道:“我今天都在學習。”
王佳藝好似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她的嘲諷都顯得那麽好看,蹙眉,薄唇微掀。“哼,你這是騙鬼。你要記住,是你追的我,而現在又莫名其妙地冷落我,是想鬧哪出?”
微風吹拂著王佳藝海藻般柔順的頭髮,秦峪站在她身旁,朝護欄下面看去,教學樓為鏤空的圓形,中間有一架像橋梁一樣的走廊,連通著另外一邊。
月亮慘白, 潑灑著銀白的光芒,並無詩意。同學陸續從教學樓中離開,放下一身疲憊,討論著今天遇到的開心事兒或者煩心事兒,睡覺對於高中生來說莫過於一件美事。
秦峪輕喃道:“你喜歡過我嗎?”
王佳藝被這冷不丁的一句弄得猝不及防,好幾次快要說出的話,又生生憋進去了。她緊咬嘴唇,嗓音顫抖地說道:“你這是什麽意思?難道你……”
一道女聲打斷了王佳藝的話,“秦峪今天確實都在學習。”是柯偲!她收拾完課桌後,出門恰巧聽到二人少許的對話。
王佳藝只是看了柯偲一眼,便氣衝衝離開了。
“喂,她怎麽了?我說錯了什麽?你和她什麽關系。”柯偲心神不寧地問。
秦峪露出古怪的表情道:“你不知道?”
“什麽啊!”柯偲翻了個白眼,感到無語。
秦峪說:“她是我的一個親戚,今天找我有事,但我忘記了,所以很生氣。”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這麽說。
其實他對王佳藝早就沒感覺了,兩個人都不懂事,自己呢,見色起意,別人根本不適合自己,還熱臉貼冷屁股,對方興許是被弄煩了,才嘗試接觸接觸。
這樣的結果也好,對雙方都有好處。
“你可真不著調啊!我走啦。”
看著柯偲那悠悠的背影,秦峪回想起她在視頻電話的那句:【秦峪,其實你可以跟我相親的……我正好單身,又有空。】
怎麽會有這麽傻的姑娘,她真的等了自己很久麽?
他太不了解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