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桂神樹發出的聲音乾澀嘶啞,因烈火焚身之痛,一張爬滿皺紋的老臉扭曲猙獰,怒氣衝天而起。
絕素心在其身邊服侍多年,雖然選擇了背叛,但積威之下,依舊心中惴惴,花容變色。
但絕無咎卻是桀驁的性子,且自恃血脈天賦,毫無敬畏之心。他一邊持續輸出,灼燒不停,一邊冷笑道:“我羽族萬千子民,誠心供奉四千余年。你受了香火,承了跪拜,卻不思回報,讓王座空懸兩百多年,是要讓神風國徹底斷絕傳承,亡國滅種?你這老妖婆,不死何為?”
月桂神樹笑聲淒厲,冷冷的道:“這座大島本就是我的地盤。當年你們羽族被驅離中土神州,如喪家之犬一般跪在我面前苦苦哀求,才得以在此休養生息。
四千年以來,羽族有過多少次滅族之禍,你們自己算過嗎?若不是在我的斡旋支持之下,你們何以度過,怕不是連骨頭渣子都不剩了。
遠的且不說,兩百年前大明南拓,羽皇隕落,要不是我不惜本源,獨木對抗五大二品地仙,與其大戰七天七夜,讓天下皆知神風不可辱,恐怕神風國早已國除,哪裡輪得到你來爭這個王位。
你們這些白眼狼,今日卻要忘恩負義,反過來對我出手,豈不可笑。”
絕無咎不為所動,冷笑連連:“羽族在此棲息,是雙方互惠互利的結果,並沒有誰對誰錯,誰虧欠誰的說法。
但你致千萬黎庶的願望不顧,一意讓王座空懸,便是叛國,殺你天經地義。”
月桂神樹:“神風國是屬於羽族所有人的,而不是你絕家一族的。所有羽人的願望才是願望,你們一家一姓的訴求,代表不了整個國家,整個族群。”
絕無咎大怒道:“住口,絕氏執掌羽族已有萬年之久,如何做不了整個族群的主。你這偽神妖言惑眾,當誅……”
一旁的絕素心重新穩住心神,出言打斷道:“母神大人高居雲端,不染凡塵。平日裡都是惜字如金的,今日卻一反常態的喋喋不休,怕不是要拖延時間吧?
大人不要忘了,這裡是神聖不可侵犯的月見谷,忠於你的神衛親軍不得召喚,是不敢靠近的。也就是說,沒有人能來救你,你就死心吧。
無咎,加把火。”
又朝空中呼喊道:“你們還要再觀望道什麽時候?此時不動,更待何時。”
話音方落,三個佩戴青銅鬼面,裹著嚴實黑袍的身影鬼魅現身,竟然都有三品武聖的修為。
他們掐訣施法,月桂神樹體內那浩瀚無邊的法力如開閘放水,被牽引而出,被其吞噬殆盡。
神樹乾枯的速度迅速加快,軀乾被烈焰灼燒的劈啪作響。就連顯現的一張乾枯老臉,也變得模糊不清,再無話語傳出。
而圖蘭雅幾人被羽人圍困,雖然一時不分高下,但也被牽製住手腳,走脫不得。
方明端坐陣中,搬運氣機,固本療傷,亦知絕氏一族謀劃已久,動如雷霆,拖延逾久,事情愈發不可收拾,對自己也愈發不利。但苦思良久,也沒有想出什麽好辦法破局。
方明從懷中取出一個靈符,想起臨行之前白娘子的諄諄教導,說是到萬分危急之時使用,會有奇效。
觀這靈符的靈紋走向,與請神符有些類似。但哪怕請出白娘子的法力分身,最多也就相當於三品武聖的幾擊之力,對於眼前的局勢並沒有什麽太大作用。
一心多用,四處滅火,忙的不可開交的零大小姐,竟然還能分神交談,催促方明道:“猶豫什麽,還不將底牌用了,趁早突圍。”
方明依然舉棋不定:“可是就算能成功突圍,深處神風腹地的我們又能跑出去多遠?
再說了,白姐姐交代的是萬分危急的時刻,也就是面臨生死抉擇的關鍵節點,現在用是不是太早了點?”
零大小姐怒道:“當斷不斷,必受其亂。”
方明實在搞不清白娘子交代的危機時刻是什麽時候,手中的玉符卻無端飛起,化為齏粉,但想象中的神兵天降的畫面並未出現。
方明目瞪口呆的喃喃說道:“就……這……”
就在此時,方明的袖中飛出一個米粒大小的明珠,迎風而長,化作一個廣袖高髻,白裙飄飄的清冷女子。
她的纖纖玉手往下輕輕一按,周圍十七羽人俊彥同時如遭泰山壓頂,紛紛跪伏於地,動彈不得。
方明喜出望外:“白姐姐,你怎麽來了?”隨即想起什麽,一緊袖子,戒備道:“你怎麽附在我身上,有沒有看到什麽不該看到的東西?”
白娘子一臉嫌棄道:“要不是為了保密,你以為我願意。臭烘烘的,一點都不愛乾淨。”
圖蘭雅高舉右手:“那姑娘怎麽不附身於我。我可愛乾淨了,全身都香噴噴的。”
白娘子輕斥道:“你這皮猴子,一天到晚都不安分,上躥下跳的一刻不閑。我要是附身於你身上,身子骨非顛的散架不可。 ”
她往月桂神樹方向看了一眼:“不出我料,時間恰到好處。你們找地方躲好,接下來就看我的了。”
她一步便是百丈,同時以氣凝兵,以氣馭兵,“太陰絕滅神光刀”繞著月桂神樹滴溜溜一轉,將施加其身的所有攻擊手段,都一一斬滅誅絕。而後光刀潰散,化為“太陰絕滅神光線”,攢射四方。
無論是絕素心,絕無咎姑侄,還是三個鬼面人,面對這些纖細慘白的光線,都避如蛇蠍,向後爆退。
白娘子一個閃身,來到神樹之下,輕輕一拍已經沒有一絲水分,乾裂枯萎的樹乾,三枚封魔釘就被拍了出來,被隨手收入袖中。笑嘻嘻的帶著幾分俏皮的道:“月姨,我來的及時吧,可不要太感動了哦。”
樹乾中傳出一個沉悶的聲音道:“死丫頭,能不能來的再晚一點,老娘的真元都被抽乾,身體就快烤熟了。”
白娘子笑容不減:“有舍方能有得,月姨想要斬去舊體,重獲新生,就要舍去過去的一切。舍得越多,新生的越徹底。”
月桂神樹道:“臭丫頭,枯榮之理,新舊交替,老娘比你懂得更多,還輪不到你來教訓我。”
白娘子哄孩子一般安慰道:“好了好了,你就安心的進行最後一步。有我在,無人可以傷到你。”
這回月桂神樹十分聽話,枝椏根系紛紛脫落,樹乾向內塌陷,片刻間,一株數丈高的大樹,便化作一顆人頭大小的木球,飄在空中。
白娘子溫柔的輕撫木球,而後神情一冷,肅殺道:“土雞瓦狗,速來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