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風萬裡,白雲悠悠。雲鵬乘雲駕風,一飛便有千裡。
羽族是人族亞種,無論是文化傳承,還是生活習慣,都已經相去甚遠。普通人類往往逐水而居,在視野開闊的平原地帶建城結寨,聚集千人萬人,抱團自保。而羽人則往往在高大結實的巨木之上建築木屋生活,更有甚者喜歡在懸崖峭壁上築巢。且往往是一個家庭,或者一個血脈相傳的家族,才能相安無事的生活在一起,因而整個羽人族群極為分散。這也是自給自足的小農經濟牢不可破的社會基礎。
文松港距離羽人王廷“巨木”有一千三百余裡,以雲鵬的腳程,半日可達。
方明在雲鵬之上,木屋之外吹了半天冷風,一身鋼筋鐵骨被九天罡風刮的生疼,終於忍受不住,往屋內走去。
原本還有些熱鬧的屋內,當方明推門而入之時,瞬間冷場。此地主人玉無雙,立刻正襟危坐,擺出一副拒人於千裡之外的架勢。圖蘭雅低頭逗弄懷中的參寶寶,好似事不關己,高高掛起,卻暗中偷偷豎起雙耳,準備就近吃瓜。零大小姐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唯恐天下不亂的隨時準備煽風點火,恨不能雙方立刻開架。至於公孫淺月,那是真正的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在修行。
方明知道自己躲不過去,不管圖蘭雅張牙舞爪的反對,一把奪過參寶寶,將他頂在頭頂。
參寶寶驟然離開溫暖的大床,正要撒潑之時,卻發現來到了自己孜孜以求的另一處家園,便安靜了下來。他用力抓住方明的頭髮,穩住身形,睜著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筆挺著身體,開始自鳴得意的飛揚起來。
方明順勢來到玉無雙身邊坐下,堆起笑臉,對已經閉目養神,擺出生人勿擾姿態的玉無雙,誠懇說道:“之前之事,在下卻有疏失,還請將軍見諒。”
玉無雙眉毛跳了一下,卻未睜眼,面無表情的道:“你帶回玄參,前事便以了解。從此之後,我們互不相欠,算是兩清了。”
卻突然睜眼,眼神銳利,目光灼灼,磨牙道:“或者在你心中,本將軍就是一個心胸狹窄,小肚雞腸之人?”
方明腹誹道:“你倒是有自知之明。”臉上卻半點不露,慌忙搖頭道:“豈敢豈敢,在我心中,將軍一直是一位巾幗不讓須眉的真英雄,偉丈夫。”
因為方明搖頭動作過大,差點將頭頂的參寶寶給晃了下來。氣的參寶寶用力扯了幾下方明的頭髮,以示懲戒。
玉無雙則拉下臉來:“哼,好一個巾幗不讓須眉。我堂堂殿前大將,還不如一個整日只知道哭哭啼啼的男人嗎?”
方明臉色一僵,這才想起羽人是母系社會,講究女尊男卑的,自己的馬屁算是拍在馬蹄子上了。他咳嗽一聲,轉移話題道:“據說神風王廷巨木城,雄偉壯觀,風景綺麗,非同凡俗,就是不知這般描述是否準確。”
玉無雙被搔到癢處,打開話匣子,自豪的滔滔不絕:“王廷巨木城,又名雲中城,位於國境的中央山脈的落星山上。以十二株高達數百丈的巨木為基,其樹冠連結成片,綿延百裡。
其上王宮神廟高居雲端,亭台樓閣相映成趣,參差十萬人家,卻實當得起雄偉壯觀,風景綺麗的評價。”
方明一臉神往的道:“這回能親眼一見,當不負此行。”
玉無雙點頭道:“會見到的。我們前往玉筆山月見谷的途中,會路過王廷。”
方明一愣,奇道:“這榮華宴不設在王廷嗎?”
玉無雙也奇怪的看著方明:“榮華宴是為慶賀母神複蘇而設,自然是在母神的棲息地月見谷,又這麽會在世俗王廷之中。”
無論是神風國還是巨木城,因為閉關鎖國,排斥外賓的緣故,在外人眼中都是隱藏在重重歷史迷霧中,神秘莫測的。只有在寥寥數人的傳記筆記中,才能窺得一鱗半爪,難見全貌。
原本方明以為借著參加榮華宴的機會,可以打開神秘面紗,盡情一見羽人王廷,雲中之城的全貌。最終卻大失所望。
方明歎息一陣,又湊近身子,小聲道:“我可不可以問一個問題,若是將軍有所不便,可以不回答。”
玉無雙的身體,向後退了幾分,瞪著方明,一言不發。
方明全當她默認,問道:“據前人書中所述,神風國一直有羽皇統攝四方。但為什麽最近百余年,都不見羽皇的任何信息呢?”
玉無雙沉默半響,才緩緩開口道:“神風以立國四千六百余年,有六十八位羽皇曾臨朝稱製。兩百年前,明朝突然開始南拓,並數次入侵我國。
在上一任羽皇的帶領下,羽族眾志成城,擊敗了數次入侵。但明朝勢大,每戰敗一次,入侵者的實力就會激增。羽皇還是被三位二品強者圍毆而隕落,神風國大敗虧輸,不得不打開國門,納土歸降,淪為藩屬。從此之後,也再無羽皇。”
零大小姐對任何知識都感興趣,求知欲滿滿的問道:“為什麽呢?是明國太過霸道,不許羽皇繼續傳承嗎?”
玉無雙搖頭道:“大明朝廷雖然霸道無理,但也沒有斷絕羽皇傳承。而是去了皇帝尊號,改封光明王,承繼神風國。
但羽皇的傳承, 並不是單單繼承國家,還有一份至關重要的契約。”
圖蘭雅聽的入神,不禁問道:“什麽契約?和誰的契約?”
零大小姐摸著下巴做思考狀:“我猜是和月桂神樹的契約。神風國羽皇掌皇權,月桂神樹掌神權,二者並立,共享國運。
但皇權不到百年就要輪換一次,而神權卻可以一以貫之,因而神權不可避免的會壓製皇權,使得皇權輪換之時,要事先經過神權認可,是謂君權神授。”
玉無雙點頭道:“正是如此,但母神向來仁慈,從不過度干涉皇權更替,並會與每一任新的羽皇加冕時,與其簽訂平等契約,讓其共享自己的浩瀚神力。因此,歷代羽皇都是當世強者,足以穩固皇權。
但上一任羽皇隕落後,宗正院每十年都會選出適合的繼承者,但母神卻一直拒絕與其簽訂契約,致使王位空懸近兩百年。”
零大小姐大惑不解道:“那為什麽呢?以前有過類似的情況嗎?”
玉無雙搖頭道:“從未有過。人們也對此不解過,迷茫過,現在恐怕都已經慢慢習慣了。”
方明卻揣測道:“恐怕起先的一些年頭,選出的繼承人一直不入月桂神樹的法眼。但拖著拖著,神樹大人突然發現,沒了那位君權神授的君王之後,國家非但沒有混亂,反而愈發欣欣向榮了。那麽,這新鮮出爐的所謂光明王王位,還有存在的必要嗎?”
玉無雙默然,圖蘭雅和零卻目瞪口呆。畢竟君權神授已經深入人心,被認為天經地義。方明這種無君無父的言論,簡直是大逆不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