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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的太陽實在是太曬了,玉民在鎮食堂吃過飯,想著回辦公室可以睡一會兒。
今天是星期六,下午要隨“鈴鐺書記”下鄉看幾個村的秋收防火情況,這是上午鈴鐺書記見他時告訴他的。別的就沒啥事兒了,回來如有時間,再寫個團口的匯報材料。
鎮裡對團委的工作重視不多,自從鎮團委夏書記調去縣上工作後,柳樹鎮團口的工作就只有玉民一人負責,後來他又經常被抽調出來配合其他領導工作。鎮裡就臨時從衛生院借調了個工作人員。是個女同志,姓周,比玉民大,就叫她周姐。
周姐這人還不錯,中學沒畢業就被在衛生院當副院長的二伯臨時安排到衛生院辦公室了。
借調過來,工作上也就是端端水,打掃打掃衛生的能力。有時能替玉民查查資料,開開會,複述一下領導講話,至於會議是啥精神主旨,還要玉民自己去理解,所以重要的會還是玉民自己去參加。如果讓周姐寫個材料的話,那就慘了,她一上午也給你憋不出100個字,她自己則解釋是,“我小學寫作文都不及格”。
周姐中午不在食堂吃飯,辦公室只有玉民一人。他鞋子都沒脫掉,在長凳上鋪了張席就合衣就睡下了。2:15分時,他定的鬧鈴響了,同時也聽見院內自行車清脆的鈴聲,他知道李副鎮長在催促自己。抓起草帽,端起桌上的杯子,一仰脖連喝了幾口溫開水,拿起放在桌子上的自行車鑰匙就出門和“鈴鐺書記”匯合了。
玉民知道,往常其他領導出去看這類事,都是做做樣子,在外面隨便騎車出去轉一圈,就跑到河邊小樹林裡的養鴨場,涼快去了。要是趕上飯點,在殺隻鴨子吃頓飯就走了。可李副鎮長很是負責,騎車跑了四個村,才轉頭往鄉裡回。
此時已經是下午六點了,玉民想著今天是周六鎮裡晚上也不做飯,他們現在所處的水村離自已家和去鎮裡的路程差不多,明天又是星期天,就想著回家一趟陪陪母親。於是就猛踩幾下自行車趕上李鎮長,“我手頭沒啥事兒,明天是星期天,我回家一趟”。鈴鐺書記左手捏了下自行車的刹車,抬起右手揚了揚,隨和地答道“回去吧,周一別忘了正常上班。”
“忘不了,李鎮長”看著李副鎮長沒有下車再交代啥的意思,玉民也就騎車往左一拐,向自己家的方向騎去。
錢玉民家原本是有耕地的。記得小時候每到春播秋收時,父親都要回老家招呼著乾活。從他哥倆初中畢業,相繼出去上學那年就將土地交給了他叔叔家耕種。這幾年他家不再為沒有勞力種田而發愁。趕上農忙時,玉民他哥倆還會給叔叔家、四姑家幫幫忙。有一年放假,玉明去給叔叔家割稻子,不小心鐮刀把手割破了,還被叔叔善意的訓斥過,“你乾不了這活,趕緊回家去吧”。後來他也就隻幫他們燒開水,送到地裡,或者下河挑水給他們家的水缸剩滿,這些力所能及的活計。
回家路過村口的打稻場。玉明趕緊下來推著自行車和場上忙碌的人們打著招呼,掏出帶嘴兒的彩蝶煙散著,偶爾和他們聊上兩句。不遠處,他看見母親正在菜地裡摘著菜,忙活著。
見玉明回來,母親趕緊放下摘菜的籃子,又彎腰從籃子裡拿出一個紅彤彤的西紅柿,迎著玉民走來“這憨孩子也不早點回來,我米剛下鍋,沒做你的飯,給,先吃著,我從去擀麵條咱娘倆吃”。說著話,將碩大的西紅柿遞到玉民手裡。
“不用再擀麵條了吧,那吃到幾點”?玉明接過話。“幾點都管,明天是星期天,你又不用去上班,這秋收季,學校也放了十天假,又不急”。母親抬高了聲音,順手接過玉民的自行車,推著回家了。一旁正抽著煙的福地爸催著玉明,“去吧,趕緊回家洗洗吃飯,俺們還得在這乾活,熬大夜哩”。
是啊,他們秋收時經常會熬大夜的。農村真苦!農民真難!一番感慨湧上玉民的心頭。
從小在農村長大的玉民深刻體會到農村人的辛苦。特別是在柳樹鎮,這裡沒有什麽資源,更沒有啥副業可做,交通距城市較遠。
春天的季節要放水犁田,在地裡育秧,秧苗長到一個月左右開始插秧,這中間還要把插秧的田當侍好。還要收割麥子,這就是常說的“搶收搶種”。 www.uukanshu.net 用四姑的話說,“這全跟打仗一樣”。秧苗插上後,還要注意田裡的水,淺了,秧苗會被“燒死”,深了又會被“氣死”。等秧苗長成齊腿高結滿穗兒的稻子差不多要五個月時間。這中間要不斷的放水排水。還有兩次給稻子松根的工序。
“松根”就是人站在稻田裡,光腳逐棵把秧趟一遍。到每年的九月底十月初就該成熟收割了。此時越是天熱,越是趁著天氣好,把稻子收上來,胡亂地攤到打谷場上,用牛拉著大石滾,一圈一圈的滾壓著,只有到稻穗和稻草完全分離,才算完成壓稻的工序。下來再把稻子收好盛進稻倉或裝進袋子裡,稻草躲起來,做為燒火做飯用和喂牛的草料。
柳樹鎮這地方季節氣候適合莊稼兩年三熟的收獲。於是在十月底又開始把田地犁好,鈀好,種上麥子。這樣下來時齡也就到了11月了,等到第二年,人們重複著這樣的勞著。
玉民這樣細數著農民的勞苦,雖然他現在已經不再像同村人這樣勞累,不用下地乾活,但他從心底裡心疼著這幫可親可敬的鄉親。
“我要如何更大限度的改變他們的這種勞作,改變他們這樣的生活環境呢”?這是玉民畢業去鎮裡上班後一直在思考的問題,“我要為此做點啥!”
可現實是每天都有這樣那樣的工作檢查、匯報,還有幫領導寫講話稿、發言稿,林林種種,讓他沒有時間去靜心思考下一步自己應該怎樣做,才能實現最初的想法。他也明白,這種現實不是他能改變的,甚至可能不是他這代人能改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