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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嚎叫》第14章 書中自有顏如玉
  眼前的深淵學者看起來比上一次更為淒慘可怖,不僅眼眶中有兩個血洞,連帶著右腿也一起消失不見了。維克多拄著拐,一瘸一拐地走進了走廊盡頭的一扇門內,在進門之前朝李鍾輕輕招了招手。

  “您還好嗎,維克多先生?”李鍾本來抱著一肚子的問題,但是當他跟隨學者走進房間內,還是忍不住開口問道。

  “我很好,不必擔心我,孩子。”蒼老得不像話的聲音。維克多對著李鍾笑了。

  “你還活著,我很高興。”

  李鍾卻有點笑不出來。他認真地看著眼前的深淵學者,意識到對方之前的話可能並沒有誇大。仿佛知道他在想什麽,維克多開口道:

  “就像我說的,我早就死去了。我不過是道殘念,一個幽靈。”

  “我是不該存在的東西,哪怕只是逗留在另一個人的意識長廊之內,要付出一些代價也很正常。”

  “你快死了?”李鍾說。

  維克多輕輕搖了搖頭。

  “我只是不再存在罷了。”

  “我相信你還有很多問題亟需解答,不必糾結於我這個老人家的事情了。”

  見學者製止了自己繼續問下去,李鍾沉默了一會,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他知道再問也於事無補。

  “我現在是什麽情況,肉體昏迷嗎?那在深淵中豈不是任人宰割?”

  “這你倒不用擔心,”維克多的回答讓他松了一口氣。“意識長廊中是沒有時間概念的,在現實裡不過是過去了一瞬罷了。”

  倆人一時間都不再說話。許久,李鍾才重新開口。

  “彼岸花是什麽?”

  “……還有,深淵裡的生物能被帶到人間嗎?”

  重新睜開眼睛,李鍾發現自己正平躺於地上,骨頭正在一旁盡忠職守地警惕著四周,也或者它只是在發呆,說實話光從外表看不太容易判斷得出來。

  他翻身爬了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塵。然後他望向了遠方的那朵小花。

  這一次維克多替他解答了兩個極重要的問題。一是他搞清楚了彼岸花有什麽價值。

  所謂彼岸花,其實是指開在深淵中的一種奇異花朵,本身沒有太多獨特的地方,但當它開花的那一刹那,處於一個附近一個極小范圍的生物就能獲得一個非常持久的祝福。

  隨後這朵顏色鮮紅的彼岸花就會迅速凋零成灰。

  二是,通過維克多的進一步解釋,他隱隱猜到了之前遇到的邪門男人究竟是什麽東西。他從圖書館中借來的那本書中提及了許多精怪,但唯獨對於以人形顯身的生物非常避諱。

  這是因為,深淵學者的能力之一,就是通過各式辦法記錄有關深淵的知識,從而增強自身和深淵的聯系。然而當你凝視它的時候,它也會投以注視。

  不論通過什麽方法,著書還是繪圖,隨著深淵和學者之間的聯系愈發緊密,危險也會亦步亦趨。因此當維克多試圖記錄深淵領主的存在,他就同時被好幾雙猩紅色的眼睛發現了。

  李鍾現在還算不上深淵學者,在這個名頭之前,還有次一級的稱號。踏足深淵,並初次建立起聯系者,可以被喚作使徒。

  他輕輕揮了揮手,一支亦虛亦真的鉛筆就慢慢在他手中凝聚而成。他對著不遠處的骨頭瞄了幾眼,迅速在空中下筆,時不時重複這兩個動作。

  不多時,一副看不見的畫作便成了。

  一個比成年女性還要矮小幾分的白骨士兵,通常還攜帶著一把武器,渾身上下沒有血肉,戰鬥力一般也不高。

  一道知識灌注了進來。

  低等不死族士兵,分布於深淵下界。

  李鍾提筆寫下這行字,一股難以形容的奇妙感受頓時遍布了全身。這一刻,當他初次記錄下一隻深淵生物,他也就真正成為了一名深淵使徒。

  在沒有實體的精神長廊中,一本厚實古樸的書出現在了其中。他知道自己已經可以翻閱這本書了,盡管只是其中很小的一部分。至此為止,深淵才向他露出了面紗下的一丁點真相。

  李鍾對此很高興,用更現代的話來說,他終於聯上網了。

  犯不著進入昏迷狀態,李鍾只要集中精神就能翻閱自己意識長廊中的藏書,許多嶄新的知識都被他貪婪地一一收入囊中。原來深淵學者們的知識是互相共享的,雖然使徒似乎無法看見所有內容,但他仍然收獲頗豐。

  當然,現在不是讀書的時候。他迅速翻找著他最為在意的消息。

  那個叫做忘鬱的女孩,或者說深淵生物,果然是屬於魅魔一族的。這類生物在外形上有七分像人,最大的特征就是背後那雙紫色的雙翼。然而和一般觀念所想象的有著很大出入,在深淵學者的記載中,這一族類出生時醜陋不堪,完全沒有人形,並且不分性別。

  通過吞噬其他怪物甚至是同類,它們會慢慢成長,在外形也出現更為像人的變化,魅魔一族實力越高,外表也就越與普通人類無異——除了俊美的程度。

  當一隻魅魔出現明顯的性別時, www.uukanshu.net 就說明它已經脫離了最低等的狀態。也就是說,它已經在血與火的洗禮中生存下來了。

  對於深淵中一些生物能講人類通用語的現象,李鍾也有自己的猜想。像深淵領主這類比較高等的存在,倒是很好理解,畢竟他們甚至很可能親自降臨過人間,再說以動輒數百年的漫長壽命來看,學習一門語言也不是什麽難事。

  但這個事情在忘鬱身上就顯得有些奇異了。忘鬱,這是個人類名字,並且聽起來像是用心取的,可她明明從未到過人間。在深淵中已經掙扎過一番時日,李鍾清楚這地方壓根就用不到名字這種相對文明的東西,見面無非是潰逃和兵戎相見。

  當時因為想維持姿態,李鍾壓根就沒對忘鬱的身世發問,但他卻隱隱猜到了什麽。

  “不管怎麽說,更像人總是個好事,既然她說什麽也要到人間看看,至少我們多了一個籌碼,真露餡的時候也還有退路。”

  李鍾喃喃自語道,骨頭在一邊,也不知道聽沒聽懂,跟著搖頭晃腦起來。

  深淵的地勢複雜纏繞,並非是簡單的上下分層結構,不過下界算是一個相對安全的地界,一般來說領主和別的存在都不太會光臨。

  “深淵使徒,呵……”李鍾琢磨了一下這個名頭,念多了幾次好像也變得中聽了起來。

  嬌嫩的花瓣正以極小的、肉眼不可見的幅度緩緩舒展,通過深淵使徒賦予他的更敏銳的靈覺,李鍾感受到了對岸的空氣正逐漸變得稀薄,一種無形的能量似乎正在聚集。

  彼岸花要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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