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和的屋子裡,一夥人圍著小桌子上的銅火鍋忙碌,熱氣衝著天花板上去,桌子上的每一個人都看不清對面,誰也顧不上多嘴,一個個空盤子端下去,立刻又有人放在空缺的位置,銅火鍋邊上,還有紅色的漆字:“洗淨吃乾”。
一個人嘴裡嚼著,手裡攥著,眼上飄著,腳也不安生,呼嚕呼嚕的連湯帶水往裡吞,隔幾口就來一個大喘氣,看著他吃火鍋一定會覺得累得要命,誰也不願意對上那貪婪的眼神,一個沒盯緊就撬走隔壁盤子裡的血紅肉片。
李楠快要餓死了,好在今天有人請客,還是管飽,立刻變得無所顧忌,自由自在。
眾人中只有一個人沒什麽動作,笑呵呵地四處看看,最終目光都會停在李楠這個新來的身上。
“還有,還有——”她和藹可親,笑容可掬。
“梁奶奶,還是你實誠啊。”李楠邊吃邊說,含糊不清。
“好說,好說——”
“那家夥可沒少招待我。”李楠趁此機會告起了狀。
“出於好奇而已。”梁明雨狡辯道。
“哪有好奇插人刀子的?”李楠嘴裡差點噴出來。
“反正你也死不了。”藍道受不了了。
“你個男人婆別插嘴,今天這仇我記下了,別讓我找到機會,不然肯定給你們兩個好看。”
“不服氣現在就來啊。”藍道肌肉繃緊,目露凶光,要不是老人家上面坐鎮,刀子肯定掏出來了。
“好好吃,好好吃。”梁奶奶樂於年輕人的活力。
“梁奶奶,咱家可得有公道啊。”李楠厚臉皮地賴上了。
“吃過飯趕緊滾蛋,要不是江小姐的信,誰會收你這種家夥。”藍道不改她惡狠狠的語氣。
“江小姐是什麽人?”李楠追問道。
梁明雨用責怪的眼神瞟了藍道一眼,沒好氣地解釋道:“你就當是我們的老板。”
“那我得當面致謝啊,不然我肯定死樓頂上了。”
“嘖——”藍道繃著嘴,強忍著不噴出來。
“不會的,你那邪門身子,死不了。”伍安終於找到機會。
“那說不準,恢復又不是無限量的。”李楠忍不住說。
“怎麽個不限量?”梁明雨認真地看著。
“睡一覺就是一次,一天兩次頂多了!”李楠也不避諱。
“你真是普通人嗎?”伍安納悶。“我可不信你之前瀕死過。”
“剛知道的,怎麽樣?”李楠灌了一口可樂。
“剛知道你就能接受啊?”伍安瞪起了眼。
“不接受能怎麽辦?”李楠一臉無辜,“那天我可沒少碰到邪門的事。”
“光是你能看到就說明資質不錯。”梁明雨點點頭。
“那是——我是天才。”李楠補充道。
“不對,你得知道一件事,大部分精神正常的人是沒法看到的,你一定是被什麽汙染了。”伍安說道。
“汙染?”李楠一頭霧水。
“我查過,應該是你身上那張信紙的問題。”梁明雨已經吃飽了,靠在椅背上。
“那不是我的,一個學生給我的。”
“什麽什麽基金會,好像是。”梁明雨點點頭。
“怎麽個汙染法?”李楠追問。
“紋路裡有怪東西,我沒見過。”梁明雨手比劃著,回憶著花紋的樣式。“這得研究研究,順便查查這個我沒聽說過的基金會。”
“查,一定得查,害我的畜生。”李楠揚起手臂。
“你還想指揮?”藍道不屑地說。
“李楠,我問你個問題。”梁奶奶緩緩說道。
“您說。”這兩個字就顯露出一股諂媚勁。
“睡著的時候,有做夢嗎?”梁奶奶笑眯眯的。
“沒有啊,一覺睡醒到天亮。”李楠回答道。“您不用擔心。”
“奧,那就好,那就好。”梁奶奶貼心地給李楠碗裡多塞了一大筷子肉。
李楠看起來非常興奮,這多少讓同桌的人感到詫異,這個看起來普通的家夥對生活中的異常全盤接受了,在桌上侃侃而談,一句也不會多提,梁明雨還記得這家夥從床上爬起來第一句話就是:這是世界末日嗎?梁明雨回答他不是,然後準備對付他的問題,梁明雨不打算多嘴,最好能糊弄過去,誰知道他懊惱的表情後第二句話就是:我餓了,有吃的嗎?
兩個問句把梁明雨整樂了,隻好讓他洗漱乾淨準備吃飯。
他仔細聽著奶奶的問題,意識到一件事,李楠那奇異恢復力的來源可能是和夢境有關系的那一類,根據他以往的經驗,夢境雖然多用於各種預示和儀式,但能對現實產生影響的普通人還沒見過。
現在看來,異常的不是李楠周圍的事,包括李楠在內的全部有問題。
梁明雨早先調查過這個人,經過一段時間的跟蹤監控監聽,沒找到什麽貓膩,就在對他失去興趣的時候,發生了這樣的事,對梁明雨來說,意外而又充滿驚喜。
“我們會幫你的。”梁明雨對著愜意剔牙的李楠說出了這句話。
他知道,這個男人的“特權”,已經形成了。
上一次帶來這樣感覺的人,就是李楠的朋友——楊澈,這條路,梁明雨走得駕輕就熟。
“幫什麽?”
“你就不好奇嗎?”梁明雨問道。
李楠的臉色一下凝重起來,他確實有一件必須知道的事:“我的那個學生···”
“死了,跳樓。”梁明雨不等他說完。
“是嗎?”李楠低下頭。
“我是需要幫忙的,不過不在這件事上。”
梁明雨一驚,李楠這句話出乎意料。
“什麽事?”梁明雨下意識地回答李楠,他有種不詳的預感。
“很簡單,我要加入你們。”
梁明雨笑了笑:“不可能。”
“有什麽不可能的?”李楠看著梁奶奶,後者則看著梁明雨。
“你要幹什麽?”藍道問道,她不喜歡李楠,本能地抵製。
“藍道!”梁明雨喝止了藍道,他看著李楠, www.uukanshu.net 也看著梁奶奶,飯桌上一時鴉雀無聲,
“那不要我,你們打算做什麽?”李楠站起來,打破了這寂靜。
一個問題已經掛在李楠嘴邊,只不過不需要提出這個疑問,梁明雨此時已經聽出來李楠的言下之意,這一桌上最明顯的領導人,此時不得不給出一個回應。
李楠要問的,是他們這個不明不白,有著拷問手段的組織為何不殺?那麽他提出的加入也接受不了的話,梁明雨接下來的動作是什麽呢?
梁明雨欲言又止,他好像顧慮著什麽一樣,旁邊的藍道此時閉緊嘴,伍安不知道什麽時候就離開了桌邊,不清楚去哪了。
“我們會送你回去的。”梁奶奶說。
一下子,局面也不僵了,大夥也樂了,火鍋的泡又冒起來了。
這個飯局,到這就算結束了。
說乾就乾,李楠也不管他回去是不是合理,這個奇怪的飯桌上所有人都會為了合理的復活出力,他要走了。
伍安負責送他回去,李楠蒙著眼,坐在車廂裡,伍安就坐他對面。
和李楠想的一樣,壓根就沒有送別這種事,現在自己得馬上趕回去。
“那兩個,是你的父母嗎?”
“這是你的假設嗎?”伍安的話在黑暗中的李楠耳裡沒有一點感情。
“那麽,不是嗎?”
“勉強算得上哥哥姐姐吧。”伍安點起了一支煙。
“呵呵~”李楠沒再問什麽。
伍安吐出一口煙,他似乎覺得,眼前這個男人並沒有蒙著眼。
這也是——假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