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緣二字,真是妙不可言。
只是出城一趟,給賈敬傳個消息。居然巧遇蠻將軍,得授《八部金剛功》,真是太幸運了。
練完一遍《八部金剛功》,賈蓉對招式動作熟悉了,蠻將軍就告辭離開,大步流星下山去了。
他飯量極大,半山亭裡的幾盤糕點和兩壺溫酒,連塞牙縫都不夠。
如今把老虎賣給賈蓉,得了一枚金稞子,便滿臉高興的走了。
瞧見蠻將軍在白雪皚皚的山道上走遠,賈蓉沉默一會,突然喊了孫恆幾個,把半山亭裡的東西收拾了。
留下兩人看守馬兒,他則領著孫瑞幾個,沿著山路石階上了山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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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真觀建立在天泰山的山巔,掩映於茂林處,背依青山,面臨鏡湖,環境清幽宜人。
此刻,灰蒙蒙的天空中卷起大雪,山道茂林,全都覆蓋一層白色。放眼望去,冰天雪地,清淨素潔。空氣都純淨了,深吸一口氣進入肺裡,把濁氣全都吐出來,變成一口哈氣。
瞬間,感覺整個人都淨化了。
賈蓉一行人,沿著山道石階走了一會子,忽然視野開闊,走上一個平台,遙遙望見一座道觀。
那道觀,朱牆碧瓦,殿宇林立,是仿造的漢代建築結構。由賈敬親自選定。隱隱透出樸實自然、雄渾莊嚴、風格大氣的建築風格。
道觀門外,是一個寬闊地台。
此刻,正有兩個頭戴混元巾,身穿藍色棉布道袍的道童,正在道觀門外掃雪,冠上肩膀上覆蓋了一層雪。
聽見腳步聲,看見石階上來人,那兩個道童扭頭望來,然後露出詫異,道:“是寧國府的蓉大爺來了!”
說罷,一人丟下掃把,轉身跑進觀裡去通報知客。
不久,一個中年道士,率領幾個人,從玄真觀裡走出來,遠遠迎接道:“蓉大爺,這大雪天的,你怎麽來了?”
此時,賈蓉緩步走上台嘰,與道士們見了禮,道:“昨夜大雪,老爺涼風灌肚,受了風寒。現在燒的厲害,請了大夫也不中用,特來稟告太爺一聲。”
“可是病的厲害?”
知客迎著賈蓉一行人往觀裡走,聞言唬了一跳,趕緊問道。
“請了太醫院的王禦醫,脈診後說是不中用了,讓我準備後事呢。”賈蓉搖頭歎息,走入玄真觀正院。瞧見青松屈曲,翠柏陰森,階砌下流水潺緩,牆院後好山環繞,真是好一派洞天福地。
有詩為證:
青岡直上玄真觀,即是人間小洞天。
花石掩光龍吐氣,芝田散彩玉生煙。
莓苔滿路綴行屐,楊柳夾堤維釣船。
仙客相逢更瀟灑,煮茶燒竹夜談玄。
“謔,那可不是小事,需稟告主持一聲。蓉大爺隨我來,主持正在大殿裡做功課呢。”知客吃了一驚,滿臉肅然的迎著賈蓉往正殿而去。
玄真觀是賈敬選址修建,觀裡道士全真正一混雜,還有不少遊方道士的散修。甚至還有儒家士紳,偶爾小住,與賈敬一起參玄悟道。
賈蓉一路行來,就瞧見不少居士散人,正在賞雪品茗,高談闊論,毫無半分出家人的“清淨之氣”。
瞧見賈蓉,也紛紛行禮,有些人臉上露出世俗的諂媚笑臉。
這哪是什麽正經道觀?
賈蓉搖頭,走進三清殿內,瞧見頭戴金玉太清蓮花冠,身穿紫色道袍配大紅絳衣,裝束鮮豔,渾然一派“道家高功”扮相的賈敬,正盤膝打坐。
“太爺!”
賈蓉嗓音裡透露出哭腔,進入大廳後,在門檻前噗通一聲跪下了。
賈敬皺著眉頭,緩緩睜開眼,惱怒的瞧了眼賈蓉。打坐入靜的時候,如何能驚擾?這蓉哥兒真是不懂事!
正欲呵斥一句,卻瞧見賈蓉哽咽哭泣,滿臉彷徨的樣子。
登時,賈敬滿腔怒意散去,反而狐疑道:“你怎麽來了?可是府裡出了什麽事?”
賈敬很疑惑。
昨天下午,府裡才派人來送了一份禮,告知他賈蓉出息了。怎麽今兒賈蓉就哭著來了?
莫非是太上皇和皇帝還對賈府有怨氣,聽說蓉哥兒出息了,就下旨敲打了?
賈敬正狐疑間,卻聽賈蓉哭腔道:“太爺,都是孫子不好,非要在太平樓裡請客。昨晚下了一場雪,老爺不小心涼風灌肚,感染了風寒,今早回來洗了個澡就身上發起了熱。吃了冷水金丹和麻黃湯也不中用。太醫院王濟仁來了瞧了瞧,說老爺腎水乾涸,寒毒侵入五髒六腑,已然無藥可救,讓孫兒準備後事呢。嗚嗚嗚……”
霎時間,賈敬渾身一震。
一股“白發人送黑發人”的蒼涼孤寂感,升起賈敬心頭。
他沉默許久,歎息道:“我是個方外之人,遠在觀裡修行,卻也隱隱聽見你們父子不成氣, www.uukanshu.net 整日裡胡作非為。原昨兒聽了報信兒,以為你浪子回頭,寧府氣數未盡。卻不曾想,又出了這一遭事。唉,都是命數啊。”
賈蓉跪地頓首,泣不成聲。
“太爺,都是孫子不孝啊!若非我奪了什麽勞什子遊園會的魁首,得意忘形之下,要在太平樓包場。老爺也不至於病倒。都是孫兒不孝啊,孫兒恨不能立刻死了去,好換老爺平平安安……”
“唉。”
賈敬搖頭歎息。
“你這又是癡兒胡言亂語了。人之生老病死,皆有定數。如何是你個小孩子家家的能左右的?
“你老爺不爭氣,那太平樓又是銷魂蝕骨的地兒,偏又趕上這麽一場大雪,這也是他命裡該有此劫。
“你想開些,把寧國府的責任承擔起來,才是最要緊的。聽說你有恢復祖上榮光的志氣,這很好。
“只是去京營……”
突然,賈敬沉默了,長歎道:“也罷。過去這麽久了,你個兒孫輩,若能試一試運氣,也是極好的。”
賈蓉嗚咽道:“是,孫兒一定不負太爺教誨,以恢復祖上榮光為己任。只是如今,老爺病入膏肓,孫兒不孝,想請太爺回家一遭,瞧一瞧老爺。”
“癡兒,我去了又如何?”
賈敬搖頭,不想去聽寧府的哭聲,卻聽賈蓉哭道:“太爺!老爺臥榻在床,口裡呢喃不清,孫兒只聽得‘老爺,老爺’,想是老爺想了太爺。求太爺開恩,去見老爺一面,莫讓孫兒承擔不孝的大罪名!”
此言一出,賈敬沉默了,無奈歎息,“好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