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王帥碰過頭後,小組人員就定下來了,四個人再加上一輛急救車和隨行物資,就算是救援組的所有力量。
該如何最大化發揮救援組的能力,成了林有德目前的首要難題。
他重新給郝愛萍遞了一份人員名單,並將告示欄上的通知替換掉,辭去了楊傑和肖珂馨的值班任務,現在他倆正式加入了救援組,肖珂馨的急救能力完全可以替代一竅不通的孔維強。
當晚,林有德在房間內把三人召集起來開起了介紹會。
肖珂馨一進來就坐在床上背靠著楊傑,而後者則一臉的不淡定。
林有德見狀咳了一聲,無奈之下和王帥一人一張椅子。
“這位是我們的司機王帥,你倆都來認識一下,王師傅,這是副組長楊傑和救護員肖珂馨,再加上我,救援組到齊了。”
“王師傅您好,我剛來那段時間天天看你沒日沒夜的往醫院送病人,欽佩得不得了呢。”
“哪裡哪裡,我就是盡到職責罷了,就是一個開車的老司機,別把我看得那麽厲害。”
“小肖,人家王師傅是實在人,你別來這套,來,王師傅喝杯茶,這可是我一直壓箱底的碧螺春,就等著找人一起喝呢。”
林有德無語,帶著這倆臥龍鳳雛真的是正確的嗎?
但好在王帥值得信賴,其過硬的覺悟是自己都遠遠比不上的,關鍵時刻可以頂得上去。
“對了王師傅,咱們院裡還有其他的司機嗎?”
楊傑一直有個疑問,現在車庫裡的救護車這麽多,也沒見有誰開出來過,但這些救護車卻沒有積灰的痕跡。
王帥放下茶杯,清了清苦澀的嗓子,肖珂馨連忙豎起耳朵聽故事。
“已經沒了。原本醫院裡有十二個司機輪班倒,但工作量太大,光是三月份就有一個猝死兩個辭職,後來這個新病菌一來,死的死,傷的傷,到最後也就只剩我一個了,但車總得有人開。我們這幫老夥計就相互較勁,誰能活下來誰就繼續開下去,誰能活下來誰就負責全部車輛的維護保養。所以說啊,每次一到車庫看到他們的車,就感覺那幫老夥計還在,我就還能堅持下去,其他的無所謂,但唯獨救人這塊,我們還不太想讓給別人······”
王帥端起茶杯回想著,時而笑容可掬時而眉頭緊皺。楊傑沉默不語,這個答案對比預期的猜想過於現實。肖珂馨早已淚流滿面,就差哭出聲來了。
救人,自己真的夠格嗎?
林有德看著王帥的眼睛,他目光中透漏出來的堅定似乎化為了一座厚重的城牆屹立在林有德的面前,令人歎為觀止。
“不講這些了,都是一幫老司機的心得感悟罷了,講講你們吧。”
“我和肖珂馨都是醫學院的學生,目前還在實習當中。我倆都是南京人,從小學開始就認識了。家裡是開超市的,沒賺幾個錢,本來我是打算出來念完書就回去幫忙經營,但這個狀況發生的太突然了,南京到現在都沒恢復通訊信號,座機也打不通,也不知道家裡怎麽樣了。”
楊傑歎了口氣把話語權轉讓給肖珂馨。
肖珂馨擦了擦眼淚,整理了一下情緒說道:“我是臨床醫學的,現在正努力掌握各種救護能力,志向是做個救死扶傷的好醫生,和王師傅差不多那種。我對目前形式沒什麽好說的,但我不會像這家夥一樣,就知道散播恐慌。”
林有德看著這對青梅竹馬,心中暗暗感歎,自己和宗一何嘗不是這樣呢,只不過宗一的心眼比肖珂馨要多。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楊傑嘴上雖然不承認,但其實是對肖珂馨有意思的,無奈這妞性子過於大大咧咧,並沒有察覺到這股曖昧情感。
悶騷的俊男和直率靚女看起來很是般配。
自己以後要和肖珂馨保持距離,最好不要發生任何刻意的肢體接觸,這是為了楊傑也是為了自己,但這貨竟然隱瞞和肖珂馨的關系,自己還以為他們只是同學。
“接下來該我了。我沒什麽閱歷,說出來你們可能不信,我是隔壁二中的高三學生。”
“你說啥?”
“高中生?”
楊傑和王帥異口同聲的提出質疑,只有肖珂馨在鎮定自若的喝著茶。
“對,我家也離這不遠,步行大概四個小時吧。起初來這裡是為了尋求援助和救人。”
二人大眼瞪小眼,似乎對新任組長的身份理解不能。
“那你今年才18歲?”
“是的,上個月剛過完生日。”
楊傑雙手抱頭反覆搓弄頭髮,臉上一副大事不妙的神情。王帥短暫的震驚後,端起茶杯繼續品嘗,不過看向林有德的眼光明顯起了變化。
“那,你父母呢?”王帥添了杯新茶。
“尚且健在,我父親由於個人習慣,提前準備了大量的食物和其他物資,那邊比醫院這裡還要安全。”
“看來還是我有眼不識泰山啊,那時該道歉的應該是我。”
“哪裡哪裡,您和閻王搶人,救過這麽多人的命,不是我這種白紙能相比的。”
“小小年紀就有如此覺悟,後生可畏啊。好好乾,別因為年齡大就不好意思指揮我。還有你倆也是,叫我老王就行了,老是王師傅王師傅的,太見外了。”
林有德感覺到王帥的態度有了些許轉變,這不是商業互吹,是真正的交心。
楊傑看了看王帥,又看了看身旁的肖珂馨,突然有種無地自容的感覺。對啊,他之前幫過實習生這麽大的忙,而自己現在卻因為年齡的問題開始懷疑他的能力,這是否有些太過失禮了。
“呃,你剛剛說要救人?是不是經歷過什麽事情才決定這樣做?”
楊傑對措辭用語很敏感,林有德作為一個涉世未深的高中生,價值觀尚未完全形成,但卻在這場災難中選擇拋棄安逸,主動直面現實,肯定是因為受到了某些刺激。
“你不問這些會死嗎?有德,你就當他放了個屁,不用理他。”
肖珂馨不想讓楊傑在林有德的雷區裡蹦迪,索性直接開罵。
“不,還是說吧,也算了了心結。”
王帥此時放下茶杯,提高了注意力,只要是挽救生命的行為,在他這裡都能獲得尊重。
“那天我親眼目睹了這塊區域的第一個病例,就發生在學校門口······”
本來以為只是突發心臟病,沒想到卻成了災難的前奏。
病菌所到之處一片傷亡慘重,活下來的人需要經歷失去同伴的痛苦和致命病菌的威脅,受盡了雙重折磨後還要為收拾接下來的殘局做準備。
他繪聲繪色的講述這幾天的遭遇,眾人感受到的除了絕望還是絕望。
街頭巷尾、小區學校、高樓店鋪,死亡雖如暗夜般寂靜,卻給生命帶來了黎明前的黑暗。
所謂悲劇,就是把美好的東西毀滅給人看。
林有德總是覺得自己離莎士比亞、魯迅這些大文學家過於遙遠,那些只是試卷上的題目罷了。
可他現在連試卷都看不到。
就連江倩也化作了夜空中的啟明星。
王帥驚異於眼前這個年輕人可以面無表情的描述著各種血腥場景,要知道他現在一回想起那些同行司機們的死狀就忍不住要吐出來。
這真的是18歲該有的樣子嗎?
自己從他身上看到了一股不屬於他現在這個年齡段的成熟穩重,可能他實際上經歷的比這還要多,只是沒說出來而已。
等林有德講到救援小組時,王帥提了一句:“我看那個名單上還有個孔維強,他應該不會參與進來吧?”
“不會,他已經被我替換掉了,我對他印象不是很好,他也表明不想外出。”
“那就行,他就是個害群之馬。之前有次緊急出車拉一個心梗病人,其他急診醫生都在忙,就把孔維強臨時拉了出來,病人到車上了他也不做心肺複蘇,一直在催我快點開車,結果剛到醫院人就沒了,事後他還一直往我身上推卸責任,我差點就動手揍他。唉,也因為他,全部的急診醫生和司機都免不了挨批,醫院那段時間也是名譽掃地。”
楊傑和肖珂馨已經徹底服了這個年輕組長的沉著冷靜,但聽到王帥的不公遭遇時,無不義憤填膺。
見氣氛差不多了,該進入正題了。
“大家的經歷都很沉重,我知道現在不該打擊你們,但從今晚開始,我們要拋棄各自的過往,在新崗位上不斷奮鬥。這不是小孩子式的過家家,也不是日複一日的九九六,而是要盡我們最大的能力從死神手邊挽救更多的生命。如果你們有懈怠的地方,我會不斷的進行鞭策,反之你們也可以鞭策我。一直到生命耗盡之前,我們不會停下救援活動,即將逝去的人們也不允許我們停下,除非這個病菌憑空消失。”
三人點了點頭,對於林有德的看法持讚同態度。
“我仔細研究了小組的作息時間,咱們統一早晨6點20分起床,出發時間定在早晨7點30分,這個點大部分幸存者已經起床,我們也有充足的時間吃早飯、準備物資和調整消毒設備,可以保證早上行動的成效。中午12點回到醫院補充物資順便吃午飯休息,午後1點30分開始下午的活動,傍晚6點30分再次回來補給吃晚飯,晚上8點開始最後一次搜救巡邏,持續到10點30分左右回來休息,如有緊急情況可以聯系食堂準備夜宵。但有一點需要大家注意,因為居民或多或少會注意到咱們的活動,免不了半夜時分給醫院打電話要求救援,所以大家必須時刻保持警惕, www.uukanshu.net 如果值班室接到了求援電話,我們要在半小時內趕到現場。”
肖珂馨不禁笑出聲來,這可比值班天天熬夜爽多了。
“但我們怎麽保持物資不被沾染病菌呢?”
楊傑的考慮不無道理,如果沒有清理物資包裝上沾染的孢子,那麽就和送定時炸彈沒什麽區別。
“我剛想說這點來著,下午已經和郝主任報備過了,她明天中午會安排一批人來幫忙安裝車載消毒設備,老王,這點需要你去對接一下工作,監督他們直到安裝完成正常使用為止。我們明早主要進行路線巡邏,摸清周邊路況,在地圖上進行標記,救護車警鈴不要停,這樣可以提高居民的求生欲。”
“沒問題。”
“然後是肖姐,你要盡快掌握各類急救手段和車載消毒設備的應用能力,隨時準備應對突發狀況。”
“OK。”
“楊傑,你······”
“我幹什麽?我猜猜,是不是要衝鋒在前一馬當先?”
“你跟著我就行。”
“切。”
楊傑確實需要跟著他熟悉行動流程和環境態勢,一旦發生意外,楊傑可以迅速代替指揮,這樣就算有替補人員進組也不會有太大影響。
如果初期救援順利,郝愛萍還能以他們為樣本,組建多支小組提高遠轉效率,醫院人手不夠的話還可以吸納後續的志願者,這對於她來說是政績,是“共贏”的局面。
林有德不想做小白鼠,但箭在弦上不得不發,救援小組已經和小白鼠沒什麽區別了。